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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加亚尔的下落不明 下落分明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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玛特罗奈站在水井小广场停下脚步,周围跟随她的骑士们也停下来。她看见有几个人围着水井打水,同时谈笑聊天、哈哈大笑。
这样充满生活气息的平常场景,玛特罗奈已经很久没见过了。
周围等候取水的居民不多。或许是因为现在的居民都有蓄水的好习惯,会一次性运足好几天的水,减少出门的次数。但无论如何,这人数比起她十年前看到的,还是少了太多。
玛特罗奈站在阳光下思考,她的过去没有太多能回忆的故事,她甚至没想明白,自己明明没有像科罗纳国王少年时被巫师囚禁在高塔只能依靠长发下楼逃离1,为什么不多走出来晒晒太阳?
夏天的太阳有够热的,没一会儿,骑士中就有人按耐不住走向玛特罗奈请求:“玛特罗奈大主教,这里鱼龙混杂,请您不要停留太久。”
“谢谢你的贴心。”玛特罗奈柔和地目光落在这个年轻骑士身上,她有理由相信,眼前这个看起来和自己差不多岁数的年轻人是塞雷西娅的同事。
骑士们总是穿着闪亮且沉重的盔甲,玛特罗奈乐于体谅她们,就像她期盼别人也会体谅塞雷西娅——虽然大概率塞雷西娅不会等候别人的体谅,而是主动地、任性地自由休息。
年轻骑士弯腰致敬:“谢谢您的体谅。”
“我们走吧。”玛特罗奈点头往前走,她自问也自答:也许是因为她潜意识里认为西斯都教皇不会乐见她出门吧。
她也不喜欢给别人添麻烦。
玛特罗奈的银发和大主教的紫袍使她走到哪儿都异常醒目,路上的行人十个有八个人要多次回头观看她,好像她是圣城一道不可错过的奇异景观。
玛特罗奈感慨:“圣城的奥尔西尼人变少了,大家看我都稀奇起来了。”
骑士们面面相觑,没有人去接住她敏感的话题。
由于科隆纳与西斯都步步紧逼奥尔西尼,双方几乎到了白热化的阶段,火药味和诡谲的阴谋气息在圣城中弥漫,即使下一刻发生巷战也不足为奇。
圣城的居民是有着世上最灵敏的嗅觉,绝不会在如此重要关头出门。这种紧张的情况早在七年前枢机会议的时候,玛特罗奈已经见识过了。
玛特罗奈每拐一道弯,周围的行人都会减少一些,地上铺的石板越来越平整,石料也有所不同,路过的围墙门窗远比闹市区高大严密,桩桩件件无不在说明地段的与众不同。
这是贵族的街道。
最终,玛特罗奈来到奥尔西尼族人聚居的地方,这座街道比以前冷清了不少,为了防止西斯都教皇狗急跳墙,奥尔西尼的孩子们都被送到翁布里亚接受教育。
她是剩下族人的首领,也是族人中年纪最小的人。
街道中心的小教堂埋葬了少数虔诚的奥尔西尼人。
玛特罗奈请骑士们在小教堂门后的廊下等候,她要独自为科尔达祈祷。
白发苍苍的年老修士给守在门外的骑士们提来一壶热茶和几个偌大的铁杯子。这并非是修士有意薄待,决意投身于苦修一道的苦修士们习惯了苛待自己,她们的神经不因脂膏丰裕的生活跳动,无法共情习惯于高枕软卧的姊妹。
骑士们习以为常地道谢,接过茶壶放在一边,靠在墙边闲聊。骑士们虽然刻苦耐劳地锻炼身体、磨练武技,但也没有委屈舌头和肠胃的习惯。
双方相互尊重着,欣然完成了表面的礼节。
玛特罗奈推开狭窄的木门,面对生有八条手臂的无面地母神像恭敬地低下头,祷告词在唇舌间顺畅地流出。
随后,她提起旁边年老修士提前放好的鲜花篮子,往右侧的小门里走,每向下穿过一道门,她就在门边的花瓶里插下一枝花。
玛特罗奈推开真正的房间时,篮子里仅剩最后一束百合。
她将百合放在枕头边,紧贴着伯特兰苍白安详的面庞。
玛特罗奈在内心深处告罪,为自己曾经说出去的无数谎言祈求地母的谅解——去年伯特兰与西芙离开的时候,她欺骗了塞雷西娅,因为她不愿让科隆纳家族的人有任何从她口中知道伯特兰真正的休养地的可能性。
伯特兰的尸身冰凉,表面仿佛鲜活。
西芙枢机坐在床角沉默不语,她的魂灵暂时跟随伯特兰崩溃离开了。虽然伯特兰不希望如此,伯特兰一心要她的爱人快乐幸福。
玛特罗奈疑心西芙枢机在厚实的被褥下铺满了冰块,但她决定尊重西芙枢机对伯特兰的处置权力。
一个人死去,肉身和灵魂终将腐烂归于地母,在此之前,应当属于生她的人,其次属于她最爱的人,再次属于最爱她的人,最终属于她所生的人。
伯特兰的母亲早已魂归地母,也没有孩子,西芙枢机理应拥有一切权益。
玛特罗奈想,如果塞雷西娅老去死去,也当完全归属于她,一根发丝也不肯让给别人。
玛特罗奈牵起伯特兰的手,亲吻落在自己的大拇指上:“愿伯特兰在地母的怀抱里得到安宁。”
西芙吝啬地注视着伯特兰的手掌,亲自将它放回被褥下。
“昨晚加亚尔擅自离开圣城前往翁布里亚。”西芙的声音喑哑得不像话,玛特罗奈怀疑她为了唤回伯特兰的魂灵祈祷了三天三夜。
“可以预料。”经过这些年的相处玛特罗奈深知加亚尔是个多么让她头疼的下属,因为加亚尔对明斯登公爵的忠诚和怀疑一样的多。
加亚尔面对明斯登公爵的命令有多少怀疑和困惑,同时就有多少的忠心耿耿,除非死亡,她一定会追随明斯登公爵的脚步。越是不可思议的命令,加亚尔越是苦心孤诣地去做,即使付出生命,她也会因为证明了明斯登公爵的决定错误而自鸣得意,为死亡心甘情愿。
玛特罗奈评价:“加亚尔简直比我更像母亲的女儿,也许是因为她们相处得太久了,她这辈子都没法从我母亲的视线里脱身。”
西芙枢机目光淡淡地从玛特罗奈的脸上划过:“你知道吧?你母亲批准了奥尔西尼家族里所有申请离开圣城甚至教皇国的族人,但唯独明令禁止你离开。”
玛特罗奈当然知道这件事,她能够理解其中的原因:“只要我留在这里,西斯都教皇就握有真正昂贵的筹码,她会对剩下的人网开一面的。”
“哈,”西芙枢机嗤笑一声,她从来看不惯明斯登公爵,“玛特罗奈,不要去理解冷血的人,不要效仿你的母亲。你从生活中学习爱,就该真实地去感受爱与恨。而你的母亲,我猜她很快就会把自己曾经立下的誓言呕吐出来,然后当作无事发生地出现在圣城——或者临近的什么地方。”
玛特罗奈没能理解这番话:“你是说一个月后的三国会议,母亲会亲自来吗?”
西芙枢机短促地骂了一句脏话,对象是明斯登公爵:“那倒不会这么快。有些事情我不愿意和你说得太早,我希望你能在之后的一段时间里心无旁骛地享受青春,享受你和塞雷西娅隐秘的爱情。”
“嗯?”玛特罗奈抿起嘴角,“我没有想过隐瞒你们,我只是觉得没有必要广而告之。”
她解释:“我知道自己还很年轻,塞雷西娅比我还小一岁,我们无法确定遥远的将来,我不希望给彼此造成负担。”
“我没打算指责你,”西芙枢机平静下来,“我也曾这么做过。作为过来人,我建议你和塞雷西娅就此问题好好地谈一谈。如果她愿意的话,教廷并没有命令禁止这个,你们可以谈上好几十年,就像……”
玛特罗奈接上了西芙枢机隐去的部分:“就像你和伯特兰枢机一样。我们也希望拥有足够的运气,可以像你们一样相伴一生2。”
“我会祝福你获得幸福的。”在这方面,西芙枢机一向大方。
玛特罗奈自然地转移话题:“不过,我们得先考虑现实。比如一个月后的会议,我不知道西斯都教皇会不会允许我出席。”
西芙枢机独断专行地宣布决定:“这件事你不用管了,我已经计划好了,我会给你提前安排一个假期。”
*
玛特罗奈离开了这间说不上是卧室还是墓室的房间,她望着沿途放置着花瓶的房间,分辨花瓶中鲜花的不同,心生好奇。
她随机打开了几间屋子,全都没有上锁,里面只是普通的卧房摆设。
玛特罗奈很快就失去了探索欲望,准备原路返回。转身之际,她听到了微小的动静,她注意到尽头处一个小房间,门半隐藏在角落里。
直觉告诉她,那扇门与众不同。
玛特罗奈打开了沿途的每一扇门,一共十三扇,直到那扇最特殊的门前,她确认了异响的来源。
咚、咚、咚……
像是敲击声?
玛特罗奈思索着,扳动门把手——门锁了,敲击声明显趋向急促。
真的有人?
片刻之间,玛特罗奈脑海中闪过许多不能打开房子某扇房门的童话故事(也许部分得归类为恐怖故事)。但她很快就想起,这座教堂占地的一千平米都在自己的名下,这里的一草一木都属于她。
玛特罗奈是土地的主人,她当然知道钥匙在哪里,她抠开门把手尾端的装饰,取出少有人知的备用钥匙,愉快地打开门。
一个穿着睡袍、嘴戴口枷、被粗绳五花大绑困在铁圆椅上的女人出现在门后。
“原来你在这里呀,”玛特罗奈叹息,“可怜的加亚尔。”
加亚尔原本充满希望的双眼一下子暗淡无光,连椅腿都懒得继续蹬了。
玛特罗奈不可能救她,就像她不可能背叛明斯登公爵。
玛特罗奈啧啧赞叹:“我都不知道该说什么了。看来西芙枢机的好心也只能坚持到伯特兰枢机闭眼为止,我还以为她真的什么都不在乎了。”
她拍拍手:“现在我真的放心了,你安心住在这儿吧。”
加亚尔厌烦地闭上眼睛。
“再见。”玛特罗奈“砰”地关上门,重新锁好,把备用钥匙放回门把手内侧。
*
玛特罗奈回来时,宁芙正焦躁地咬着指甲等候消息。玛特罗奈提醒她:“这不是个好习惯。”
宁芙烦躁不安:“不知道加亚尔去哪儿了,我从没有找不到她的时候,不会是被人抓走了吧?教皇还是科隆纳?”
“不用找她了,”塞雷西娅下楼来接她了,玛特罗奈顺着楼梯往上走,“西芙说她昨晚就回明斯登了,她比我们想的更快。”
宁芙气愤地低吼:“没心的东西,居然连话都不留一句。”
玛特罗奈把手贴塞雷西娅的脸颊边,难道是因为塞雷西娅漂亮俊俏的脸长在了她的心坎上,所以她只要看见了塞雷西娅就心情舒畅吗?
“你没去圣殿?早上我和你说过了今天上午要出门的。”
“我想你回来的时候应该有话要和我说。”塞雷西娅眯起眼睛,像一只撒娇的大猫。
“噢,是的,”玛特罗奈笑着点头,“西芙枢机和我分享了她的新计划,上楼给你讲讲吧。”

1长发公主,独生子, 包继承王国的。
2伯特兰的一生也是一生,爱到七十岁,享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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