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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教皇之死 无可挽回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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趁着圣城沉浸在震惊和议论的时候,特罗妮的行李已经悄悄拉上马车,单单书籍就装了三十车,加上诸多财物和送别赠礼,最终驶出城门的是绵延数百米的超长车队。
洁白无瑕的圣城逐渐被远远甩在车后,马车内的帘子严丝合缝地盖住窗户,在暧昧的昏暗中,唯有两人手腕上金光闪烁——如果手铐也能称之为饰品,此时两枚金色的手镯正将二人紧紧相连。
刚一上车,塞雷西娅就掏出了一只纯金手铐,将自己和玛特罗奈紧紧铐住,用她的话说:“为了防止旅途上的不测。这一次,即使你再喂我喝下混有迷药的酒,也必须和我一起离开。”
昏暗的车厢掩盖不住金子的璀璨光芒。
这是塞雷西娅早在三年前就准备好的重逢礼物,如果刚才特罗尼没有自愿跟她离开,她就会在神像下,强行掳走她。
可惜,特罗妮一直都特别识相,没有给她用上手铐的机会。不过,塞雷西娅也没打算因为特罗妮的识相就信任她。
密闭的车厢内,玛特罗奈故作冷漠的假面被黑暗剥落,她笑了一声,常年捧读圣典的悦耳嗓音带上一丝喑哑,她嘲笑她:“好孩子,蕾西,我向你道歉,特罗妮向蕾西道歉。”
“我不需要你的道歉,”蕾西眼下红晕愈发鲜艳欲滴,她近乎憎恨地凝视朝思暮想的脸,描摹着五年的光阴,爱得不得了、恨得要发狂,“我再也不能相信你了……”蕾西阴沉沉地呢喃,带着镣铐的左手扯住特罗妮向后带,猛地咬住了特罗妮的嘴唇。
本该是一个吻。
漫长的时光将熟悉转为青涩,思念化为冲动,亲昵咬撕。
特罗妮没有拒绝,她从不拒绝蕾西带来的意外和惊喜,比如她今天带来的好消息,比如这个吻。特罗妮顺从地张开唇,接纳她。
舌尖相触的一瞬间,蕾西半睁开眼睛,看见特罗妮黑色双眼中熟悉的温柔笑意,眼泪沾湿了红发,心甘情愿地缓缓闭眼沉溺进去。
胡乱的交缠,混乱的气息,逐渐弥漫起铁锈味。
吻以蕾西舌侧的伤口为结束。
在蕾西把手伸进特罗妮的丝绸长袍之前,特罗妮用不受限制的左手推开了她,猝不及防之下,碍于手铐的限制,蕾西没能坐回原位,而是被迫俯身半跪在特罗妮身前。
特罗妮摆正代表大主教的红丝绒肩衣,湿润的嘴唇泛着一抹血红的色泽,像是在审判:“地母在上,你连洗漱更衣的时间都没给我,在此之前,你什么也不能做。”
动作之间,特罗妮右手上的手铐发出清脆的响声。
蕾西很明白,在手铐取下之前,她没法儿从特罗妮手里讨到更多的甜头了。
特罗妮眯着眼笑:“好了,好孩子,现在来老实交代,这些年你都做了些什么了不得的事?”
“不是我,”蕾西举起双手以示清白无辜:“是你母亲正在追杀教皇。”
“你说什么?”特罗妮下意识抓住蕾西领口追问,“再说一遍?”
蕾西极快地摆正自己的位置,语调虔诚:“是我们的母亲,伟大的明斯登公爵,正在追捕西斯都。”
西斯都——是当今教皇的名字。
特罗妮勉强冷静了一会儿,双手按住蕾西两侧肩膀,将被自己揉皱的领口整理端正,然后轻声细语地提醒:“咬紧牙齿……”
话音未落,重重一拳砸在蕾西右脸。
蕾西不愿引起车外随行骑士的注意,捂脸小声痛呼:“你怎么打我?”
“下次这种话要放在开头说,”特罗妮恢复了部分理智,拉开蕾西的手检查伤口,“没破皮,就是肿了点儿。看来你比小时候要结实多了,也比从前胆大很多。”
那时候,她们都是孩子,而蕾西是孩子中的胆小鬼。
蕾西轻眨双眼,金色的瞳孔闪烁碎光:“十五年过去了,我不可能永远是任由你摆布的孩子。”
十五年前——
戴上皇冠的头颅,终日不得安眠①。
地母纪元五百一十年,尼古拉教皇在炎热的夏日,从病痛中获得永恒解脱,回归地母身侧永眠。时年十岁的教皇教子玛特罗奈·奥尔西尼在惶惑中与三位出身奥尔西尼的枢机主教一起为教皇穿戴全红色的神圣法衣。
老人总是难以熬过冬夏两季,即使是头戴金冠的教皇也逃不脱生老病死——更应该说是,回归到地母的怀抱。
阳光从琉璃彩窗照入,将在场众人的脸划分成五颜六色的拼图,玛特罗奈耐心地、逐一看过每一张脸庞,严肃的、虔诚的、悲伤的、慈悲的,还有暗藏欢笑的脸。
就在二十分之前,尼古拉教皇还拉着玛特罗奈的手与她唱圣歌,虔诚祝福特罗妮能够在地母的指引下获得幸福。
濒死的尼古拉教皇心如明镜,除非下一任教皇仍旧是奥尔西尼出身,否则,玛特罗奈的损失无可挽回。
奥尔西尼家族的损失也无可追回。
躺在棺椁中的尼古拉教皇面容安详,两侧泛白的银发柔顺地贴在脸颊旁,百合簇拥着她的身躯,模糊的光影遮去了她全无血色的脸。
玛特罗奈站在棺椁外全神贯注地注视着,仿佛里面躺着的是自己——未来的自己。
奥尔西尼家族绝大多数的人都生有一头银发,她们被视为圣徒瑞拉的后代,这令她们在教廷的前途光明似锦,也使得家族的兴衰与教皇的权势密不可分。
玛特罗奈手指用力摩挲胸前的槐花挂坠,这是尼古拉留给她的遗产。
神职人员不允许拥有土地、金属、宝石以及相关的任何财产,于是尼古拉教皇将常年贴身佩戴的挂坠与自己使用多年的藏书楼留给了教子。
珍贵的书籍价值不亚于任何黄金珠宝,而且能够给予人智慧与安宁。
*
枢机主教们神情肃穆,如同为新生儿清洗胎血一般地庄严郑重,祈祷教皇能够在地母的怀抱获得永恒的幸福。
悼词完毕,教皇的遗体被安置在金线绣成的百合纹章的红色丝绸床垫上,供人瞻仰。
葬礼持续九日。
在这九日里,各地的主教、贵族、商人、农民……数不尽的人如流水进门瞻仰教皇的遗容。
每天有人痛哭出声,为尼古拉教皇的死亡深感惋惜。
而在场真正与尼古拉教皇有血缘关系的奥尔西尼成员没有一人流出眼泪,表情冷硬得好比大理石雕像,她们必须立刻做好“战争”的准备。
九日之后,负责主持葬礼的西芙·奥尔西尼结束了这沉重的负担,然而,更为艰难的枢机会议将在今夜开始举行——二十九位枢机主教们已经齐聚圣城,直到选出下一任教皇之前,她们都不会再踏出教皇厅一步。
西芙·奥尔西尼弯腰与姪子对视,此前玛特罗奈的教育全权交托于尼古拉一人,而今后,她们都必须学习着在危难中依靠彼此。
西芙斟酌用词,尽可能地用简单易懂的语言描述当下情况:“特罗妮,尼古拉教皇回归了地母的怀抱,宗座不可空缺无人,接下来的一个月、也可能是三个月,我和姊妹们将在教皇厅举行选举会议,恐怕无暇顾及你。”
“我是大主教,没人会欺负我。”玛特罗奈朝一侧轻轻地歪头,困惑于西芙的担忧。
“当然,好孩子,你是教皇的教子,在新任教皇出现之前,你都是地母最心爱的女儿,不要担忧、也无需恐惧,”事实上,西芙从不担忧有人会在圣城中欺辱奥尔西尼家族的核心成员,她犹豫之后,低声问:“最近你母亲是否有给你写信?或许她对你有额外的安排。”
母亲对孩子的权力,仅次于地母对人的权威。
既然玛特罗奈的监护人去世,未成年的孩子就该回到母亲的身边。
“在第三天我就收到了来自明斯登的信函,”玛特罗奈微微低头,避开了西芙过于直白的视线,“母亲要求我留在圣城,作为教皇的教子,长久地留在教皇的宫殿。她说这对我的未来有很大好处。”
玛特罗奈的母亲柏洛纳·奥尔西尼是翁布里亚共和国的明斯登公爵,同时也是奥尔西尼家族的大族长,她先后生育两子一男,玛特罗奈是夹在中间的次子。按照贵族的惯常安排,有长子继承家业,次子投身教廷是理所当然的事情。
玛特罗奈——名字意为“属主母者”。从玛特罗奈落地取名的那天起,柏洛纳就已经确定了次子未来的路途,并且切实地为玛特罗奈通往宗座的道路添砖添瓦。
奥尔西尼家族的版图不断扩大,柏洛娜的野心仍在膨胀,她绝不会允许自己此前的投资付诸东流。
即使是年过半百的西芙也没办法在家族大事上与大族长柏洛纳抗争,更何况年幼的玛特罗奈。
西芙叹息:“我早知道像她那样的老鹰,绝不肯放手到嘴边的兔子。但是眼下的情况很不好——科隆纳的族长朱诺刚死没几个月,我们有两个枢机主教陷入谋杀的名誉风波,这会极大的影响这次选举。以我们与科隆纳的关系,即使我们长出一百张嘴去分辩,也只会加深别人的怀疑。”
这种含蓄的对话费尽了西芙的耐心,如果不是场合不对,西芙简直想要跳进尼古拉的棺材,指责教皇死的不是时候!或者驱车前往明斯登直接拽着柏洛纳的领口质问对方的良心!
玛特罗奈完全理解西芙的烦恼,重重地点了点脑袋:“科隆纳是传统军事贵族,继承法很严格,档案记载中朱诺的长子今年才九岁,突然失去了首脑……我的意思是,他们的情况不会比我们好太多。”
即使当下情况很不乐观,西芙还是被玛特罗奈这副模样逗笑了,她夸赞般地拍拍小孩肩膀:“你学得很到位。正因为双方都不占优势,局势一定会混乱,如果发生动乱——别惊讶,我的孩子,在圣城什么都有可能发生。我会派出一队骑士优先保护你的安全,如果发生什么事,只管逃命!”
“我明白了。”玛特罗奈的神经绷紧了些,她亦步亦趋地跟着西芙往外走了一段路,停下时,脚下是大理石板铺就的岔路,她们得分开走了。
西芙站在原地,黝黑的眼睛静静地注视天际,直到与提前约定的骑士会面,西芙才正式向玛特罗奈告别:“住到书楼去,你要少看书,多听风声。”
①出自亨利四世-莎士比亚
现在是真的正经开始连载了,前文已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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