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教皇厅中的求婚 太阳撞向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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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会在人多少岁的时候给予真正的考验？
战胜考验、获得智慧的那一刻，人真的会就此获得伟大幸福吗？
地母教会史上最年轻的大主教——玛特罗奈·忒卢里斯·奥尔西尼，正站在神像下，接受一场别开生面的人生考验。
玛特罗奈是教皇国最有权势的家族之一的奥尔西尼家族次子，她三岁时就被教皇任命为翁布里亚共和国最富裕教区阿卡什顿的大主教，七岁远赴圣城成为尼古拉教皇的教子向地母宣誓侍奉终身，尼古拉教皇甚至为她颁发了豁免令，使其不必实际居住在教区也能照常领受俸禄。
同样也是她，在十岁失去了教皇教母的庇佑，在新任教皇的高压下，不得不低头任由头上桂冠摘落，在方寸之地过了整整十五年苦修一般的质子生活。
人生大起大落至此，玛特罗奈本以为再无常的世事也不能令她动摇了。
直到今时今日，她才真正地体悟了世事无常的道理，天下间居然还有比教皇之死更令她震动的荒谬之事。
“我来向你求婚，特罗妮。”红发的塞雷西娅·科隆纳握住玛特罗奈的手，亲吻她的掌心，笑容甜蜜开朗，呼唤玛特罗奈的昵称。
教皇国相互仇视长达四百年的两个家族，奥尔西尼与科隆纳分别派出一队家族骑士开道，以令行人啧啧称奇的和平态度送一位年轻的指挥官进入圣城宫殿的教皇厅。
过分灿烂张扬的红发彰显了来人与众不同的身份——科隆纳的年轻继承人塞雷西娅，她本该在南边指挥战争，而不是在圣城横冲直撞。
更不该在教皇厅向一位颇负盛名的大主教求婚！
玛特罗奈简直像是被这莽撞的话吓坏了，她呆立原地，目光飞快地在突然闯出的不速之客中逡巡，竭力地搜寻线索，试图寻找阴谋的痕迹。
然而，她只看见来人身上骑士装下的风霜尘土，以及眼下遮不住的青黑色。
塞雷西娅毫不在意求婚对象的心不在焉，俯身行礼，笑容灿烂得让人毫不怀疑她足以代替正午的太阳散发光辉：“祝福你，我的特罗妮，我的胆小鬼，我的大主教，五年前我就说过，你迟早有一天会心甘情愿地回到我的怀抱。”
闻讯赶来的枢机主教们瞬间失去了理智，司铎们两眼一黑，险些当场回归地母的怀抱。
其中奥尔西尼出身的枢机主教直接破口大骂，认为这位过分年轻的科隆纳继承人是在挑衅，不，侮辱奥尔西尼的尊严与地母的光辉，奥尔西尼与科隆纳数百年的仇恨在她胸腔中轰鸣：“审判庭的骑士在哪里？立刻逮捕她！把她绞死！”
与周围的热闹氛围不同，作为风暴中心的玛特罗奈面色苍白，她用极为安静的神情注视着塞雷西娅，声音冷静得好比回光返照的将死之人，试图先为这场意外定性：“许久不见，或许你喝醉了，蕾西。”
塞雷西娅愉快极了，灿金色的瞳孔闪着碎光，再次俯首亲吻玛特罗奈的掌心：“我从未如此清醒过，特罗妮你知道的，我从不饮酒，就像你知道我爱你，十年如一日地爱你。”
“真是耀眼夺目的‘爱’，”玛特罗奈艰难地吐出暧昧的字眼，目光落在自己掌心，那个虚无的吻留下的伤痕。
在二十岁之前，在她们曾经亲密无间的少年时候，用唇舌探索彼此的隐秘快乐，从对方身上习得欲望。然而，在众目睽睽之下，仅仅一个吻，就足以给她烫伤般的痛苦。
即使如此，她也无法拒绝。
玛特罗奈过往尚算聪明的头脑此刻陷入的沼泽的泥潭，从小捧在手心的圣典起了大作用，她竭力斡旋：“我也爱你，蕾西，地母教她的女儿们相亲相爱，不因凡俗抛却地母恩典，但是恩典之中绝不包括婚姻……”
“不包括所有的婚姻，”塞雷西娅坚定不移地咬住了玛特罗奈的话语，她们师出同门，圣典与历史信手拈来，“圣徒瑞拉与泽菲罗斯帝国的维多利亚一世之间的爱，她们所缔结的塞多丽荼婚姻，至今仍维系着两方大陆的关系，后人们还在享受着这桩圣婚的好处——和平。”
标准的塞多丽荼婚姻，讲求广博的爱与家庭抚育，由分别来自“晨”与“暮”两个家族的两女两男构成，两女结日婚、两男结夜婚、晨女与暮男为晨婚、暮女与晨男为暮婚，新生儿的家族由母亲的身份决定。
奥尔西尼家族号称是圣徒瑞拉与维多利亚一世的伟大家庭的后裔，并借此攫取了许多好处，并称之为传统。三个月前，玛特罗奈就以神圣特许令为借口，为她的姐姐贝罗娜·奥尔西尼落实了格雷斯领地的继承权。
因此，玛特罗奈不能当场反驳特蕾西娅的主张。
“而且我已经得到了地母之下最崇高之人的首肯，尊贵的明斯登公爵大人允许了我的爱触及地母的女儿。”塞雷西娅缓步上前，每多说一句，便向前一步，她每前进一步，玛特罗奈无法反驳便只能后退一步，一步步退到神像下的阶陛前，退无可退。
塞雷西娅双眼紧紧描摹塞雷西娅的苍白肌肤与月光般皎洁的银发，极力地维持风度，从外套的前襟内侧取出一卷紫色羊皮纸，献宝似地捧到玛特罗奈的面前：“地母在上，有明斯登公爵的首肯与契约，即使是大地母亲也会承认我的爱真诚无比。”
“这种轻佻的话，大可以留着你油滑的大脑里。”玛特罗奈简单警告了塞雷西娅过于油滑的吟唱，迫不及待地展开羊皮纸，率先去看落款，红色蜂蜡压成的奥尔西尼家族纹章——一只威风凛凛的熊正向每一个阅读的人抖威风。
玛特罗奈的母亲、明斯登公爵的戒指印章，是独一无二且极具辨识度的个人信物。
正如塞雷西娅所说，这是一纸婚姻契约。
由明斯登公爵亲笔写就的，奥尔西尼家族与科隆纳家族订立的，塞多丽荼式婚姻中的日婚。
条例中明确规定，为保证玛特罗奈身为神职人员的虔诚信仰，一旦这场婚姻中出现任何沾染原罪（包括男人在内）的有力的佐证，这场婚姻将宣告无效。
毁约的代价是希拉城堡，科隆纳家族主支的重要祖产。
这是仅限于两个女人的婚姻。
如果严格遵守契约，除非神迹发生，两人将不会有直系后代。
玛特罗奈正因为是家族中的次子，才会被母亲捧上神坛成为大主教，传宗接代本就不是她的职责。但是，塞雷西娅是科隆纳主要领地唯一的继承人。
感知到字里行间熟悉的精明算计，玛特罗奈的神志稍稍回归，相当刻薄的条件使得玛特罗奈再次确认了契约书的真伪。
这确实是她母亲的笔触、字体，以及大胆作风。
也只有她的母亲，翁布里亚共和国的明斯登公爵，才敢顶着被教皇绝罚的风险为大主教女儿签下婚姻契约。
玛特罗奈缓慢地眨了眨干涩的眼睛，现如今，跟随塞雷西娅一起来到圣城的那队奥尔西尼家族骑士的来处，以及塞雷西娅的夸张表现也有了合理的解释——明斯登公爵一定在谋划什么，她需要此时的圣城发生一场足以吸引全大陆目光的重大事件。
为此，明斯登公爵即使冒着牺牲玛特罗奈的名声和前途的风险也在所不惜。
玛特罗奈收起羊皮纸还给塞雷西娅，她向激动的枢机主教西芙轻轻点头，示意塞雷西娅所言为真。
西芙·奥尔西尼难以置信地张开嘴，半个字也吐不出来，震惊之后，这位年过七十的老人一把冲上前推开碍事的科隆纳青年，展开契约细读。
她越读越绝望，不愿意相信她的姊妹竟然做出残酷至此的决定。
这场婚约的证明人，是贾巴恩教区的大主教斯卡蒂，一位坚守信仰到了近乎冷酷无情的人，连教皇都不能使她动摇，更何况一个初出茅庐的科隆纳年轻人。
契约的真伪无可辩驳。
枢机主教西芙瞪着嬉皮笑脸的塞雷西娅，喃喃自语：“柏洛纳真是疯了，斯卡蒂大主教竟然也跟着发疯。反正教皇也不在，不如关上城门打一架，以血洗刷科隆纳的小子带来的耻辱！”
柏洛纳·奥尔西尼是明斯登公爵的姓名，西芙与柏洛纳有着同一个高祖母。
“母亲这么做肯定有她的道理，”玛特罗奈熟练地安抚西芙的情绪，“相隔太远情报不通，这件事上我们只能听从她的指挥，毕竟母亲从不出错。”
西芙神情复杂，老眼泛起泪光。这些年里是她把玛特罗奈教养成人，与之朝夕相处，说她是玛特罗奈的第二个母亲也不为过。
事到如今，西芙也不再顾虑场合，自顾自吐露对大族长的不满：“我尊重你的意愿，特罗妮。但你该知道，柏洛纳也是人，她的不出错并不代表会给你带来好的结局。她的心肠冷酷到了能够绞死人的地步，眼里只有家族的未来，你应必须为自己考虑。”
塞雷西娅主动避开了姨侄俩的谈话，甚至为了给二人留出空间，她还主动引走了其他人的注意。塞雷西娅半真半假地向好事的围观群众叙述契约书的内容，意气风发的模样、得意洋洋的嘴脸，把五年前那个满腹牢骚的科隆纳少年覆盖的彻彻底底，也让这场闹剧轰轰烈烈地炸响了教皇宫殿。
就这样，两个宿敌数百年的家族突然喜结连理的消息在短短半日内席卷了整个圣城，许多老人高呼太阳撞向了月亮，以此来形容这件事的不可思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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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
第1章 教皇厅中的求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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