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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回忆.祝安视角.全家福 ...

  •   陈杭月在这里也是过上了心心念念的真实版过家家。
      “哥哥,我们今天去喂小猪吗?”陈杭月在鸡都没打鸣的时候就醒了过来,她轻轻地戳了戳睡在边上的祝安,见人没反应还是问着,她睡不着了,这里没有网络,没有电,自然是没有电视动画片的,夜夜睡得早,自然而然就醒得特别早。
      她见祝安一直没有动静觉得有些冷就重新把自己裹在被子里,探出双圆溜溜的眼睛一直看着天花板,什么都看不清,耳边是祝安和白芷有规律的呼吸声,渐渐的眼皮又一次沉了下来。
      陈兴国和顾臻都很忙,他们这此特意请假进来就是为了提前把月亮送来和陈远杭岚培养一下感情,加上他们也发现了月亮在院子里被孤立的事情,虽然月亮面上从来不显但是孩子内心的封闭依旧让大人可以察觉到。
      这里信号近乎为零,要靠写信才能来往,这太麻烦了,就这样老两口索性把孩子带来西山,一举多得。
      爷爷奶奶就在这里待了没几天,走前原本要将孩子送去陈远杭岚住的地方,但月亮自己选择了住在祝安家里,因为她想和哥哥玩,谁都带不走。
      要说祝安带着她玩了很特别的其实也没有,不过就是喂猪喂鸡陈杭月要跟在他后头,去捡垃圾她要抓把红薯干跟着,挖白菜她要学样子一二三扭着带不动,一个屁股就坐在了后面的田埂上,也不气馁自己爬起来继续拔,一个白菜被小人儿拔成了七八瓣。
      “月亮慢慢吃,别噎到。”一勺又一勺的白菜拌着米饭被陈杭月塞到嘴里,腮帮子里满满当当,小嘴巴不停地嚼着。
      白芷在一旁给她和祝安夹菜,家里这段时间吃得很不错,以前舍不得吃见都没见到的肉也被她去前街买了回来,就为了给两个孩子加菜,她这次生病在床上一躺就是好几个月,祝安小小的一个人又瘦了,她也心疼,现在家里有两个孩子她必须振作起来,至少每天的三顿饭她要做好,孩子的营养一定要跟上。
      晚上陈杭月泡在热的水里整个人都很舒服,这个大木浴桶外表早被用的光溜溜,她躺在上面会溜来溜去,就像玩滑梯,白芷把她抱在怀里擦干换上了舒服的棉睡衣又不让她着地的放到了床上用祝安提前暖过的被子给她裹好,“月亮先睡,阿姨去给哥哥洗澡。”
      “阿姨哥哥快些回来!月亮要等你们一起睡觉。”她用手去抓眼前蜡烛发出的光,自己和自己玩得很开心。
      不知道过了多久,她也越来越困,但是边上的哥哥一直没有被放过来,她舍不得闭上眼睛,她一点一点的挪到了祝安的被子里,她觉得这样祝安一回来就能睡到暖乎乎的被子了,就像她一样。
      听见动静,陈杭月马上睁开了眼睛往自己的被窝里钻,“睡觉睡觉。”小声嘟囔着。
      “对的,我们睡觉吧。”白芷吹黑了蜡烛,屋内又一次回到了漆黑一片,窗外也很安静,没有春日的促织声,没有夏日的蝉声,只有冬日的风声。
      月亮为自己让祝安睡到了温暖的被子而感到心安,她喜欢把自己喜欢的分给自己的好朋友,就像被子的温暖。
      祝安烧好了一桶又一桶的热水,把它们都放在外面,里面传来的是月亮玩水声和一些女孩间甜腻的对话,他嘴角牵起的笑是过去几年都没有过的,他看见了妈妈在不断变好,贪恋着自己身后多的小尾巴,这些都让他感到欣喜,不过五六岁的孩童,原本就更喜欢美好的事情,绝不会喜欢痛苦的。
      每天他都会提前将陈杭月的被子捂热,在她要睡前。
      用一个洗干净的玻璃瓶灌满热水,再找个塞子塞好,用他干净的衣服包着放入她的被窝,在她睡前取出来,整个都是暖烘烘的,不是冰凉刺身。
      今夜祝安烫的被窝也是温暖的,他不知道陈杭月怎么做到的,这是觉得被子上有淡淡的味道,这个味道是陈杭月衣服上带着的,很好闻,很特别。

      陈杭月脸颊上传来一戳一戳的触碰感,“你起得来吗?”一道刚刚梦里的声音响起,她一副睡眼惺忪的样子猛地坐了起来。
      “我起了,喂小猪。”陈杭月说着就耍赖往暖和的地方靠,不知觉靠在了祝安身上,这两天他也有了些肉,抱起来更加软乎,祝安也没有什么办法,他只能扯扯被子把她也盖上免得感冒。
      “哥哥以后来杭市玩我们也要睡在一起!”这是她第一次和好朋友睡在一张床上,和傅悠都没有这样的机会,她觉得这样好好玩,等回去,等傅悠回来也要邀请她来一起睡。
      “安安,月亮,起床喽。”白芷煮完番薯粥进来就看到多日不见的阳光透过破旧的木窗撒在床上,两个小人相拥着睡在一起,阳光烘烤下他们睡得越加沉。

      时间过得总是快的,在这里陈杭月忘记了杭市的不开心,每天跟着祝安跑来跑去,牵着他的手爬到这爬到那,但分别从来都会在彼此最幸福的时候发生。
      “来来来,三二一。”
      陈远在西山的工作结束了,宣传部的胶片机被他借来拍了两张照。
      三个大人站在俩小孩后面,那一日的光和景都是那样的契合。
      “哥哥,你要记住我,我是月亮,你一定要来找我玩。”陈杭月哭的上气不接下气,任凭着杭岚怎么哄她劝她她都不放手,抱着祝安就是不松。
      “我会来的,等我考上大学我就来见你,你等我!我一定会来找你的。”祝安没有哭,他告诉只有当自己足够强大才配站在月亮的面前,等到他考上大人口中的大学,当他靠自己走出去的时候才是真的做到。
      “大学是什么?不管,月亮过两天就想见到哥哥。”杭岚实在没有办法,这里人多加之大家要坐大车一起出山,只能咬牙把陈杭月抱在胳膊上,按在肩上,一把带走。
      大车压过西山泥泞的路留下两道泥痕,这里的人都知道这是天堑,跨过去要他们半条命。
      陈远走后,时间就像风沙,一眨眼就糊着大家的眼睛过去了,这里又接续换了好几任负责人,有人是做实事,有人是为丰富履历,总之西山就像蜗牛,在动又像不在动,但总归还是在向上的。
      白芷自从那年彻底恢复后,就想着要把孩子供出这座大山,她找到一份活计。
      夜里她坐在月光下翻出压在木柜下的木盒,打开里面是一对成色极好的翡翠镯子和一双变形的银环,镯子下是一封纸业泛黄的信件,白芷等了许多年也没等到写信之人,这对镯子的主人从未出现过,家里长辈告诉她这对镯子是一位挚友赠送的,如若家里实在遇到需要花钱的地方,就上城里找个好些的地方把它卖掉。
      她沉默的看了几遍信,取出了那一双银环,再次将盒子合上,又从一边掏出一个铁盒,里面是一些零散的银饰,几本存折,确定了里面的钱,白芷就将东西全部理好放在了布包里,衣服没脱的就上床迅速睡下。
      天刚擦亮,“安安,和妈妈去城里一趟好不好?”白芷炖好白粥,炸了碗洋芋,去叫醒熟睡中的祝安,她不放心将孩子一个人留在家里,就算西山消息再闭塞,她也是知晓近几年拐卖频发,在哪都有人贩子。
      “妈妈,天都没亮,我们去不了吧。”祝安很乖,没有起床气,这几天他一直在看书,难免有些贪读,睡得晚了些,陈远给他们家寄了许多东西,吃的穿的用的,他的学习方面自然也是顾上的。
      “没事,妈妈向你舅爷爷借了牛车,等下你在车上也能睡。”白芷帮祝安穿着衣服,这些年她打心底觉得亏欠孩子,他刚出生,她毫无活下去的欲望,无数次他的哭泣在她的耳里就是催命咒,他没感受过多少爱,她又终日半死不活的苟延残喘着,幸亏这一切都过去了,未来她只有一个想法,让他走出去,别再回来。
      这是祝安第一次来城里,人很多,甚至还有人在开小汽车,这些他都没见过,但都知道,陈月亮给他画的,给他寄的照片,这些景与人都有,并不惊讶与稀奇。只是他一直没有机会写信寄回去,只能默默地接收,每一封他都轻轻打开又顺着痕迹折回去,不敢大一点力气。
      今天带出来的那些首饰存折都是白芷的嫁妆,取出钱,卖了嫁妆,买了猪仔,一大一小各吃了一碗凉米粉就赶着牛车再次回到大山之中。
      白芷靠着从爷爷手上学到的养猪屠宰手艺在西山镇上开起了一家猪肉铺。
      房子重新造了一次,日子重新过了一遍。
      祝安也在时间与母爱的喂养下不断长大,小学还未读完就被县里的初中带走,初中读完他又被市里的重点高中带走,白芷在真正意义上实现了将他送出大山这个期望。
      而祝安从五岁起全身心只为完成两件事:考上大学去杭市,带母亲走出西山。
      只是命运总喜欢反复鞭挞一个人,他父亲的死亡再一次降临在了他母亲身上。
      那时的祝安甚至还未从考上大学的喜悦中走出,他的母亲就在一场大家都未曾预料到的山体滑坡中离开了人世,他觉得这一切就像一道悬在头顶的剑,命运让它落下就会带走一个人。
      得知噩耗的时候祝安人还在杭市,本该是期待了十几年的梦想成真,却不曾想是一次彻头彻尾的死亡打击。
      陈远杭岚陪着他回到西南,办完这里的一切,两人带不走祝安只能顺着他的心意,两人回到杭市。
      祝安坐在新家里,他依旧恍惚,这里的一切是这样的新,没有任何人存在过的痕迹,干净的就像他们一家人从未来过这个世间一样,剜心的痛苦让他生出了一丝放弃之意,可是一想到母亲日夜不休只为让他可以不比别人差的在市里上学,一想到杭市那一双待他如父如母的善人,一想到这次忘记承诺的小骗子,他不得不活下去,为自己,为母亲,为善人,为她。
      他无法面对过去的种种,他断掉了过去的所有联系,一人来到京市,一待便是十一年之久。
      在京市求学的这些年,祝安每日都很忙,几近自虐得忙。
      陈杭月是陪他走过漫长黑夜的人,她的邮件,她的信件,她的照片,她的一切。
      如果有人看见过他的手机壁纸就会发现,依旧是她,少女站在蓝调天空下擦拭眼泪的一幕,是他珍藏的,是他不舍的。
      陈家私下给他打在卡里的钱他一分没花,这张银行卡是他们最后的联系,彼此间连电话都没有,祝安已经脆弱到无法再接受身边有人离开,他偏执的认为谁靠近他那个人就会变得不幸,就在他认为他已经泰然接受孑然一人走过余生时,电视网络上扑面而来的报道叫他再次崩溃。
      陈远牺牲在了工作岗位上。
      一场猝不及防的心肌梗塞带走了他敬重的如同父亲般存在的人。
      黑夜漫长无边,吞噬人的理智,留下无尽悲伤。
      他在医院的长廊上落下了这十一年里唯一的泪水,十一年没哭了,原来哭起来依旧会让人痛得刻苦铭心。十一年久到可以让他成长为一名优秀的医学博士,可十一年又短到无法让他忘却伤痛。
      呆坐在长廊冰冷的铁椅上,他低头垂眸轻轻地抚摸着他过去人生中唯一的一张全家福。
      上面有母亲,陈远,杭岚,他,月亮,五个人。
      这过去的二十多年里,不论是在县里,还是在市里,还是来到京市,变换多次的包裹里唯一不变的就是这张全家福。
      他不明白为什么亲人离别的痛苦他受了他的月亮还要经受,命运太过残忍,他也太过懦弱,什么害怕因为自己伤害到他爱的人,这些不过是他一个懦夫做出的逃避,以为不面对就可以不发生。
      于是他放弃了在京市明朗到让人咂舌的前途,不顾导师和院长的劝说义无反顾来到了杭市,这是他人生第一次忘记一切的冲动。
      站在杭市的夏夜里,就在与他相隔不远处,他做梦不敢梦见,不敢忘记,只敢偷偷思念整整二十三年的人就站在凌霄花旁。
      十七岁那年他第一次来到杭市,他的月亮并不在,彼时的她在德国的姑姑家玩。
      但他看见了陈家墙上照片里的她,不再是记忆软糯的小孩,她有杭岚的温柔有陈远的和煦有她自己独有的那份灵气。
      而今看见的她,容貌未变周身却笼罩着无法散去的阴霾。
      他的心在不停的抽痛,他无法在压抑内心,大步走到陈家门口,将人牢牢抱住,这一刻他是哥哥是祝安。
      “月亮,是我来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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