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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7、第七十七章：我没有吃醋 我没有吃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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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三。
下午三点五十分。
最后一节课刚结束，教室里很快乱了起来。
有人收书。
有人装水。
还有几个参加社团的，铃声刚停就已经拎着书包往外跑。
我把最后一本练习册塞进书包，刚准备拉上拉链，一张纸忽然从旁边伸过来。
在我眼前晃了晃。
我抬头。
叶溪溪站在旁边。
“干嘛？”
“给你看。”
我低头。
是那张美术社报名表。
姓名那一栏已经填好了。
叶溪溪。
右下角。
还多了一个社团老师的签名。
我看了一眼。
“交了？”
“嗯。”
她把报名表收回文件夹。
“今天第一次活动。”
“几点？”
“四点。”
“我问几点结束。”
“哦。”
她想了想。
“不知道。”
“老师说第一次可能不会太久，大概五点多吧。”
我点头。
“那我等你。”
“不用。”
她几乎马上拒绝。
我看她。
“为什么？”
“你今天不是还有田径训练？”
“……”
我动作停了一下。
还真有。
最近事情有点多。
分班。
考试。
谈恋爱。
美术社。
重新认识十五岁的叶溪溪。
差点把自己原本就在田径队这件事忘了。
“你几点训练完？”
她问。
“四点四十左右。”
“那你训练完就先回去。”
“再说。”
“什么叫再说？”
“结束了再说。”
“……”
她看了我两秒。
最后也没继续争。
“哦。”
我背上书包。
她也抱起自己的画纸。
我们一起出了教室。
走到楼梯口。
一个往操场。
一个往美术室。
很自然地分开。
没有谁非要等谁。
也没有因为谈恋爱以后。
就必须把每天放学后的时间全部绑在一起。
她有她的美术社。
我有我的训练。
这样其实挺好。
……
只是走出去几步。
我还是回了下头。
结果。
刚好对上一双眼睛。
“……”
叶溪溪也回头了。
两个人隔着半条走廊。
互相看着。
最后还是她先开口。
“你看什么？”
“没什么。”
“没什么你还看？”
我想了想。
“看女朋友。”
“……”
她愣了一秒。
耳朵肉眼可见地开始红。
然后转身。
抱着东西就走。
“无聊。”
我笑了一下。
也转身下楼。
……
下午四点五十分。
操场。
最后一组冲刺跑完。
我慢慢停下来。
撑着膝盖喘了几口气。
汗从额头顺着下巴往下滴。
九月的天气。
即使已经快五点。
还是热。
我走到旁边。
拿起水。
一口气喝掉大半瓶。
坐下。
手机拿出来。
看了一眼。
4:50。
美术社。
应该还没结束。
我把手机按灭。
放到旁边。
不到一分钟。
又拿起来。
4:51。
“……”
时间确实。
走得有点慢。
“啧。”
旁边突然传来一个。
非常欠揍的声音。
我甚至没抬头。
“有话说。”
班长拿着运动饮料。
一屁股坐在旁边。
他虽然被分去了B班。
但这人显然并没有因为不同班。
就从我的生活里消失。
尤其田径场这种地方。
放学后总能碰到。
他喝了一口水。
一脸感慨地看着我。
“有女朋友的人。”
“就是不一样。”
我转头。
“哪里不一样？”
“以前训练完。”
他伸出手指。
一项一项数。
“喝水。”
“收东西。”
“回家。”
“现在呢？”
“现在怎么了？”
他低头。
看了一眼我手里的手机。
“每三分钟。”
“确认一次时间。”
“……”
“我看几点。”
“对。”
班长认真地点头。
“五分钟前。”
“四点四十五。”
他抬起手腕。
看了一眼表。
“现在。”
“四点五十。”
然后。
非常欣慰地拍了拍我的肩膀。
“恭喜。”
“时间成功前进了五分钟。”
“……”
我面无表情。
“时间过得真快。”
“滚。”
他笑得差点把水喷出来。
“不是。”
“你等叶溪溪就等呗。”
“有什么不好意思承认的？”
“谁等她？”
“哦。”
他点头。
“那你继续看时间。”
“……”
我看他。
“B班是不是作业太少？”
“什么？”
“要不要我跟你们老师说一声。”
“班长每天放学精力旺盛。”
“建议数学多加两张卷子。”
他脸上的笑。
瞬间消失。
“阿光。”
“嗯？”
“兄弟一场。”
“我觉得没有必要这么绝。”
“那你还不走？”
“走。”
他立刻起身。
走出去几步。
又回头。
“记得五分钟后再确认一下时间。”
我捡起旁边的毛巾。
直接扔过去。
“滚！”
“哈哈哈哈——”
……
班长跑了。
我把毛巾捡回来。
重新坐下。
刚拿起水。
旁边忽然有人叫我。
“林光。”
我抬头。
一个女生站在不远处。
同A班的。
叫陈妍。
坐在前两排。
平时除了交作业。
基本没怎么说过话。
她手里拿着一本数学练习册。
“有空吗？”
“怎么了？”
她把练习册翻开。
“今天数学课最后那道函数题。”
“老师讲太快了。”
“我有一步没听懂。”
“你会吗？”
我看了一眼。
“会。”
“这里？”
“嗯。”
她把练习册递给我。
我接过来。
扫了两眼。
“你这里就错了。”
“哪里？”
“定义域。”
我拿笔。
在她前面的步骤旁边点了一下。
“你少了一个条件。”
她弯下腰。
顺着我指的位置看。
“这个？”
“嗯。”
“所以后面不能直接代？”
“不能。”
我把练习册放到长椅中间。
“先把这个限制加进去。”
“然后分两种情况。”
“你前面不分。”
“后面一定会多一个解。”
“哦……”
她蹲在旁边。
重新算了一遍。
“这样？”
“对。”
“那后面呢？”
“后面就简单了。”
我拿笔。
继续往下写。
“这里移项。”
“再代回来。”
“然后排除刚才那个不符合定义域的。”
“……”
很普通。
一道数学题。
一个人问。
一个人讲。
没有任何值得注意的地方。
至少。
我是这么觉得的。
……
五点零三分。
美术室。
第一次社团活动。
比叶溪溪预想中。
结束得早。
今天老师主要只是讲规则。
介绍社团。
然后让大家互相认识一下。
最后布置了一个下周的任务。
每个人。
带一张自己最想画的作品过来。
不限题材。
不限形式。
什么都可以。
叶溪溪抱着今天随手画的东西。
从楼上下来。
本来。
应该直接往校门走。
走到一楼。
脚步却停了一下。
……
田径训练。
应该结束了吧？
她想。
然后。
很自然地换了一个方向。
朝操场走。
……
也不算特意去找。
反正。
顺路。
虽然。
从美术室到校门。
根本不需要经过操场。
……
但多走一点路。
对身体好。
……
走到操场边。
叶溪溪刚准备往长椅那边看。
脚步。
慢了一点。
就一点。
……
林光还没走。
坐在那里。
旁边。
有个女生。
两个人低着头。
看着同一本练习册。
林光手里还拿着笔。
正在纸上写东西。
女生站在他旁边。
时不时低头看一眼。
……
很正常。
正常得。
完全挑不出问题。
……
叶溪溪站了两秒。
低头。
看了一眼自己手里的画。
然后。
继续往前走。
只是。
不知道为什么。
刚才还挺好的心情。
忽然。
有那么一点。
说不上来的奇怪。
……
“最后这里。”
我在练习册上画了一条线。
“把这个排除。”
“答案就是第二个。”
“原来是这样。”
陈妍点头。
“我一直以为是后面算错。”
“其实前面就——”
我话说到一半。
抬头。
刚好看见。
叶溪溪。
她抱着画纸。
从操场边走过来。
我把笔盖盖上。
“结束了？”
她点头。
“嗯。”
我站起来。
“这么早？”
“老师今天只是讲规则。”
陈妍也抬头。
看到她。
“叶溪溪？”
“嗯。”
“你也还没走？”
“刚结束。”
“哦。”
陈妍把练习册拿回来。
顺口解释了一句。
“我来问林光数学题。”
叶溪溪点头。
“哦。”
语气。
很正常。
表情。
也很正常。
陈妍完全没发现什么。
低头看了看刚才那道题。
“那我先走了。”
她看向我。
“谢谢。”
“嗯。”
“明天见。”
“明天见。”
她走了。
我弯腰。
拿起自己的书包。
看向叶溪溪。
“走？”
“嗯。”
……
很正常。
一切。
都很正常。
……
五分钟后。
我发现。
有点不正常。
……
“美术社怎么样？”
“还好。”
“今天画东西了吗？”
“不知道。”
“……”
我看她。
“你们自己画没画。”
“你不知道？”
“没有。”
“那老师怎么样？”
“还行。”
“认识新同学了？”
“嗯。”
“……”
我沉默。
继续走。
又走了几十米。
我终于停了一下。
“叶溪溪。”
“干嘛？”
“你今天词汇量。”
“是不是只剩三个？”
她转头。
“哪三个？”
“嗯。”
“还好。”
“不知道。”
“……”
她沉默了两秒。
“没有。”
“哦。”
我点头。
继续走。
“……”
不知道为什么。
她的脚步。
突然重了一点。
……
说实话。
我一开始。
真没反应过来。
毕竟。
上一世的叶溪溪。
跟现在这个叶溪溪。
完全不是一种吃醋方式。
结婚以后。
她真要介意什么。
根本不会这样。
甚至。
有时候。
一句话都不用说。
看我一眼。
我就知道。
最好主动交代。
……
可十五岁的叶溪溪。
我没见过。
所以。
我很自然地。
继续说道：
“刚才那个女生——”
“我又没问。”
“……”
我的脚步。
停住。
她也停住。
……
我看她。
她看我。
三秒。
叶溪溪大概也终于意识到。
自己刚才回答得。
有一点。
太快。
“……”
我眨了一下眼。
哦。
……
原来如此。
……
但我没有马上笑。
只是很正常地说道：
“她来问数学。”
“我知道。”
“一道函数题。”
“她都说了。”
“我就讲了五分钟。”
“你不用跟我解释。”
“哦。”
“……”
她看着我。
“哦什么？”
“你说不用解释。”
“那我就不解释了。”
“……”
叶溪溪转身。
走得更快。
我跟上。
“所以。”
“什么？”
“你没生气？”
“没有。”
“也没吃醋？”
她猛地转头。
“谁吃醋了？”
“……”
我差点笑出来。
“我没说你。”
“你刚才就是问我！”
“我只是确认。”
“有什么好确认的？”
“那就是没有。”
“本来就没有。”
“好。”
“……”
我点头。
“我相信。”
“林光！”
……
她抬手。
在我手臂上打了一下。
不重。
但是。
气势很足。
我终于忍不住。
嘴角开始往上。
她立刻发现。
“你还笑！”
“没有。”
“你明明就在笑！”
“我只是心情好。”
“有什么好心情好的？”
“……”
这句话。
倒是让我。
真的停了一下。
……
开心什么？
因为女朋友吃醋？
因为她在意我。
所以觉得很有成就感？
不是。
至少。
不完全是。
……
只是觉得。
很新鲜。
……
上一世。
我见过叶溪溪。
很多很多样子。
刚睡醒的时候。
头发乱得像被炸过。
工作被气到的时候。
一边骂老板。
一边疯狂吃我的薯条。
生气的时候。
不说话。
难过的时候。
会假装没事。
偶尔吃醋。
也会用一种。
我一眼就看得懂的方式。
提醒我。
……
可现在。
这个明明心里不舒服。
却一路只会说。
“嗯。”
“还好。”
“不知道。”
最后被我戳破。
还要瞪着眼睛说。
“谁吃醋了？”
的叶溪溪。
我从来。
没见过。
……
“没什么。”
我说。
“就是觉得。”
“你这样挺可爱的。”
“……”
她的脸。
一下红了。
“什么这样？”
“没什么。”
“你说清楚。”
我正好看见。
前面那家饮料店。
“喝什么？”
“不喝。”
她转身就走。
我跟上。
“确定？”
“嗯。”
“抹茶冰奶？”
她脚步。
慢了一点。
“……”
我看她。
她不看我。
两秒以后。
很小声。
“……少一点冰。”
我笑了。
“好。”
她立刻转头。
“你笑什么？”
“没有。”
“你今天一直笑。”
“开心。”
“有什么好开心的？”
“等下告诉你。”
“谁要听。”
……
十分钟后。
叶溪溪坐在店外。
手里。
还是那杯抹茶冰奶。
少冰。
正常糖。
她喝了一口。
脸上的气。
已经消了大半。
我坐在旁边。
没催她。
也没继续逗。
过了一会儿。
反而是她。
先开口。
“林光。”
“嗯？”
“我真的不是。”
“不让你跟女生讲话。”
我转头。
“我知道。”
“别人问你题。”
“也很正常。”
“嗯。”
“而且。”
她低头。
用吸管搅了一下杯子。
“我们现在同班。”
“本来就会有很多女生。”
“跟你讲话。”
“嗯。”
她又吸了一口。
沉默。
……
然后。
声音变小。
“我就是……”
“嗯？”
“刚才看到的时候。”
她盯着杯子。
“有一点。”
“不舒服。”
……
这一次。
我没有笑。
也没有马上回答。
只是。
看着她。
……
十五岁的叶溪溪。
第一次。
在认真告诉我。
恋爱以后。
她遇到了一个。
自己不知道该怎么处理的情绪。
……
“嗯。”
我点头。
“我知道了。”
她抬头。
“那怎么办？”
“我正想问你。”
“啊？”
“你不舒服。”
我看她。
“那怎么办？”
“……”
她明显愣住。
大概。
从来没想过。
这个问题。
应该由她自己回答。
“我不知道。”
她想了很久。
眉头慢慢皱起来。
“可是。”
“也不能因为我不舒服。”
“你以后就不跟别人讲话吧。”
我没说话。
她继续。
“那样也很奇怪。”
“别人只是问你题。”
“而且……”
她停了一下。
“如果以后有男生问我题。”
“你也不能说。”
“我不可以跟别人讲话。”
“嗯。”
我看着她。
忽然觉得。
这个样子的她。
比刚才吃醋的时候。
还要可爱一点。
因为她不是在闹。
也不是想让我证明什么。
她是真的。
在学。
怎么喜欢一个人。
……
“那你可以告诉我。”
我说。
她抬头。
“告诉你什么？”
“你不舒服。”
“然后呢？”
“然后我知道。”
她愣了一下。
“就这样？”
“嗯。”
“知道有什么用？”
我想了想。
“至少。”
“我不会以为。”
“你突然只会说‘嗯’。”
“……”
她没忍住。
笑了一下。
“很明显吗？”
“挺明显。”
“……”
她低头。
又喝了一口。
我继续。
“我不可能以后。”
“都不跟女生讲话。”
她点头。
“我知道。”
“你也不可能。”
“不跟男生讲话。”
“嗯。”
“但是。”
我停了一下。
“如果有什么事。”
“让你不舒服。”
“你可以告诉我。”
她看着我。
“然后我们再说。”
“嗯。”
我想了想。
又补了一句。
“我也是。”
她眨眼。
“你也是？”
“嗯。”
“你也会？”
“什么？”
她刚才还有点蔫。
现在。
眼睛明显亮了一点。
“吃醋。”
“……”
我拿起水。
喝了一口。
“不会。”
“哦。”
“……”
她点头。
“我相信。”
我看她。
“你学得挺快。”
“什么？”
“没什么。”
她嘴角。
开始往上。
然后。
像是忽然想到什么。
“那以后。”
“嗯？”
“如果美术社。”
“有男生教我画画——”
“哪个男生？”
“……”
空气。
安静了。
两秒。
叶溪溪看着我。
嘴角。
一点一点。
翘起来。
我这才意识到。
自己刚才。
回答得。
有点快。
“……”
她把抹茶冰奶放下。
“你不是不会吗？”
“我问问。”
“为什么问？”
“正常关心。”
“哦。”
“……”
她点头。
一本正经。
“我相信。”
“叶溪溪。”
“干嘛？”
“差不多了。”
她终于笑出声。
“原来你也会。”
“没有。”
“你刚才问得超快。”
“条件反射。”
“那不就是？”
“不是。”
“哦。”
“……”
“我相信。”
“你再说一次试试。”
她笑得更开心。
……
闹了一会儿。
刚才那点。
说不上来的别扭。
也慢慢没了。
我看了一眼。
她一直抱在旁边的画纸。
“所以。”
“美术社今天到底怎么样？”
“还可以。”
“这次是真还可以？”
她瞪我。
“真的。”
“老师今天就是讲规则。”
“然后大家互相认识一下。”
“有两个学姐。”
“还有几个同级生。”
“然后呢？”
“下周。”
她把吸管轻轻咬了一下。
“要带一张作品。”
“什么作品？”
“自己最想画的。”
“不限题材。”
“那不是很好？”
“就是不限才难。”
“怪兽。”
“不要。”
“为什么？”
“第一次交作品。”
“画怪兽很奇怪。”
“哪里奇怪？”
“就是……”
她认真想了一下。
“……”
“好像也是。”
“看吧。”
“可是。”
她忽然停住。
“嗯？”
“其实。”
“我有一点想画人。”
我转头。
“谁？”
“……”
她看了我一眼。
下一秒。
马上低头。
喝抹茶冰奶。
“不知道。”
“……”
我看着她。
她一直不抬头。
耳朵。
却慢慢红了。
……
我好像。
知道一点。
但没有问。
“哦。”
她立刻抬头。
“你哦什么？”
“你不是不知道？”
“……”
“那我也不知道。”
她盯着我。
最后。
小声骂了一句。
“烦人。”
……
回家的路上。
我们重新牵着手。
今天。
是她先伸过来的。
没有像第一次。
手指碰一下。
又马上缩回去。
也没有让我先把手拿出来。
只是走着走着。
很自然地。
牵住。
我低头。
看了一眼。
没说话。
她也没说。
……
好像有些事情。
真的只需要几天。
就会从。
“要不要？”
变成。
很自然的习惯。
……
走到一半。
她忽然叫我。
“林光。”
“嗯？”
“你以前谈过恋爱吗？”
“……”
我的心脏。
像是突然。
漏跳了一拍。
……
这个问题。
终于来了。
……
谈过吗？
谈过。
和你。
不止谈过。
还结婚了。
一起住过。
一起还过房贷。
一起吵过架。
一起逛过超市。
一起为了。
到底谁忘了买垃圾袋。
争论过十分钟。
我甚至知道。
你很多年以后。
喝抹茶冰奶。
要少冰。
少糖。
抹茶浓一点。
但不能苦。
……
这要怎么回答？
……
“林光？”
我回过神。
“没有。”
她眯起眼睛。
“你为什么想这么久？”
“……”
危险。
“我在想。”
“怎么回答。”
“没有不是直接说没有吗？”
“……”
最近数学进步以后。
逻辑能力。
确实越来越好了。
“真的没有。”
严格意义上。
现在这个十五岁的林光。
确实没有。
她盯着我。
好一会儿。
还是没完全相信。
“你刚才犹豫了。”
“我只是没想到你会突然问。”
“真的？”
“真的。”
“哦。”
她继续走。
过了一会儿。
又问。
“那你为什么这么会？”
“会什么？”
“就……”
她声音。
忽然小了一点。
“谈恋爱。”
我差点笑出来。
“我哪里会？”
“你就是。”
“哪里？”
她开始数。
“你不会逼我。”
“一。”
“我不开心。”
“你会发现。”
“二。”
“我说不舒服。”
“你也不会觉得我很烦。”
“三。”
她停住。
“还有？”
“而且……”
“而且什么？”
她张了张嘴。
最后。
又把话吞回去。
“没有了。”
“明明还有。”
“没有。”
“叶溪溪。”
“真的没有。”
……
她不肯说。
我也没有继续问。
可不知道为什么。
那一刻。
我脑子里。
忽然冒出了一句话。
……
你总让我觉得。
好像你已经喜欢我很久了。
……
我的脚步。
慢了一点。
……
其实。
她会这么觉得。
并不奇怪。
我已经很努力。
不再拿未来的她。
覆盖现在的她。
可有些东西。
不是想收。
就能完全收住的。
我知道她生气的时候。
会突然安静。
知道她紧张的时候。
喜欢咬吸管。
知道她走路时。
如果真的不开心。
步子会比平时快一点。
……
这些习惯。
有些。
十五岁的她已经有了。
有些。
可能以后才会有。
可我对她那种。
下意识的熟悉。
偶尔。
还是会露出来。
……
“可能。”
我开口。
她转头。
“什么？”
“因为我比较老。”
“……”
她翻了个白眼。
“你又来了。”
“心理年龄。”
“多少？”
“十六。”
“骗人。”
“十七。”
她上下打量我。
最后。
一本正经。
“至少四十。”
“……”
我看她。
“什么四十？”
“心理年龄。”
“你刚才不是说了吗？”
“我十五。”
“看起来是。”
“……”
“叶溪溪。”
“干嘛？”
“你男朋友今年十五。”
“哦。”
她点头。
“长得十五。”
“……”
我决定。
以后。
少跟她开这个玩笑。
至少。
等她忘记之前。
……
走到熟悉的分岔路口。
她松开我的手。
往自己家的方向走了两步。
我也准备转身。
结果。
她又停住。
“林光。”
我回头。
“嗯？”
她站在夕阳下面。
表情。
有点不自然。
“刚才那个女生。”
“嗯。”
“我真的。”
她停顿一下。
非常认真。
“没有吃醋。”
我点头。
“嗯。”
她皱眉。
“你不信？”
“信。”
“那你为什么笑？”
“想到开心的事。”
“什么事？”
我本来。
真的可以不说。
……
但看着她。
忍了两秒。
还是没忍住。
“我女朋友吃醋了。”
“……”
她整张脸。
瞬间炸红。
“林光！”
我转身就跑。
“不是说没有？”
“本来就没有！”
“好好好。”
“你站住！”
“你不是要回家？”
“林光！”
“女朋友要家暴了。”
“谁是你女朋友！”
我一边跑。
一边回头。
“昨天还是。”
“今天不是了？”
“你闭嘴！”
她追上来。
抬手就要打。
我笑着躲开。
“不是说没吃醋？”
“我现在是在生气！”
“有什么区别？”
“区别很大！”
“哦。”
“你还哦！”
……
夕阳下面。
一个追。
一个跑。
校服被风吹得乱七八糟。
最后。
连我自己。
都笑得停不下来。
……
十五岁。
好像真的。
越来越像十五岁了。
……
晚上。
九点二十七分。
叶溪溪坐在自己的书桌前。
面前。
铺着一张新的画纸。
下午。
美术社老师说的话。
还在脑子里。
> “下次活动。”
“每个人带一张。”
“自己最想画的作品。”
最想画的。
……
她咬着铅笔。
想了很久。
花？
不想。
风景？
也没有特别想画。
怪兽？
……
想到这里。
她脑子里。
忽然冒出。
下午那句。
> “怪兽。”
> “不要！”
……
“烦死了。”
她小声嘀咕。
然后。
低头。
铅笔。
终于落下。
第一笔。
很轻。
是一个人的侧脸。
额头。
鼻梁。
眼睛。
头发。
再往下。
是校服的领口。
……
画到一半。
叶溪溪。
停住了。
……
她看着纸。
五秒。
十秒。
脸上的温度。
一点一点。
开始升高。
因为。
怎么看。
都像某个人。
……
“……”
她立刻拿起橡皮。
擦了一下。
又擦了一下。
纸上的轮廓。
淡了一点。
……
她停住。
盯着。
没有继续。
过了一会儿。
默默把橡皮。
放回桌上。
重新拿起铅笔。
……
刚才擦淡的线。
又被她。
一点一点。
描了回来。
……
另一边。
我洗完澡。
坐在书桌前。
翻开那本。
最近越来越奇怪的笔记本。
前面。
已经写了不少。
> 喜欢辣。
喜欢怪兽。
喜欢草莓。
喜欢兔子。
喜欢画画。
喜欢抹茶冰奶。
我盯着看了一会儿。
拿起笔。
今天。
好像又知道了一件。
于是。
在下面写。
> 会吃醋。
……
写完。
笔尖停住。
我看着那三个字。
越看。
越奇怪。
……
喜欢辣。
喜欢怪兽。
喜欢兔子。
喜欢画画。
喜欢抹茶冰奶。
会吃醋。
……
这本东西。
怎么越来越像。
《叶溪溪使用说明》。
再这么写下去。
是不是还要加：
生气以后会只说“嗯”。
不开心的时候走路会快一点。
嘴硬的时候不能当面拆穿。
否则。
容易被打。
“……”
不对。
我拿起笔。
把“会吃醋”。
划掉。
想了想。
重新写。
> 今天第一次因为别的女生，闹了一点别扭。
停了一下。
又补。
> 讲开了。
这次。
顺眼多了。
因为。
“会吃醋”。
像是在定义她。
可今天发生的。
其实只是。
我们第一次遇见了。
谈恋爱以后。
以前没有遇见过的问题。
她不舒服。
我不知道。
后来。
她告诉我。
然后。
我们讲开了。
就这样。
……
我靠在椅背。
忽然又想到。
下午。
她那句。
> “如果美术社有男生教我画画——”
还有。
我几乎没有经过大脑的。
> “哪个男生？”
“……”
我重新坐直。
拿起笔。
在下面。
又写了一行。
> 我好像也会。
……
我看着。
两秒。
三秒。
面无表情。
划掉。
……
划得有点轻。
还能看见。
算了。
懒得管。
……
手机。
就在这个时候。
震了一下。
我拿起来。
叶溪溪。
> 睡了吗？
我看了一眼时间。
九点四十七。
> 没。
她很快回复。
> 问你一个问题。
> 问。
聊天框上方。
出现一行字。
对方正在输入……
消失。
又出现。
再消失。
……
一分钟过去。
我皱眉。
什么问题。
需要想这么久？
终于。
消息跳出来。
> 如果有人画你。
几秒后。
第二条。
> 你会觉得奇怪吗？
“……”
我坐直了一点。
看着这句话。
脑子里。
很自然地。
想起下午。
她抱着饮料。
低头说：
> “其实我有一点想画人。”
……
我嘴角。
慢慢翘起来。
> 谁画我？
对面。
几乎秒回。
> 我就问问！！！
三个感叹号。
……
非常有说服力。
我忍着笑。
回复。
> 不奇怪。
想了想。
又补。
> 如果画得帅一点。
她：
> 你想得美。
我：
> 所以真有人画？
……
安静。
十秒。
三十秒。
一分钟。
没有回复。
我又发。
> 叶溪溪？
还是没有。
……
跑得真快。
直到几分钟后。
手机终于震了一下。
她发来的。
只有两个字。
> 晚安。
“……”
我盯着那两个字。
笑了。
没继续追。
……
另一边。
叶溪溪把手机。
倒扣在桌上。
整个人。
趴在桌面。
脸埋进手臂里。
“烦死了……”
过了好一会儿。
她才重新抬头。
看向面前那张画。
纸上的少年。
已经有了大概的轮廓。
侧着脸。
头发。
眼睛。
鼻梁。
还有校服领口。
……
她看了一会儿。
拿起铅笔。
在少年的嘴角。
轻轻加了一点弧度。
画完。
又觉得。
太明显。
拿橡皮。
擦掉。
擦完。
看了几秒。
又觉得。
不像。
于是。
重新画。
“……”
折腾半天。
她再次趴到桌上。
捂住脸。
……
过了很久。
才重新抬头。
看着画里的人。
很小声。
“谁要给你看。”
停了一下。
又补。
“画好了再说。”
……
而另一边。
我还看着手机。
聊天框里。
她最后那句。
晚安。
……
十五岁的恋爱。
好像比我记忆里。
麻烦很多。
会因为一句话。
偷偷开心。
会因为一个人。
跟别人靠得近一点。
心里不舒服。
会嘴硬。
会试探。
会明明很在意。
还要追着强调。
我没有吃醋。
……
三十岁的时候。
我们已经很少。
这样说了。
柴米。
工作。
房贷。
谁买洗衣液。
谁去拿快递。
冰箱里。
还剩几个鸡蛋。
这个月。
又多了什么莫名其妙的开销。
生活久了。
很多情绪。
甚至。
不需要开口。
她看我一眼。
我就知道。
她今天心情不好。
我有事瞒她。
她看我一眼。
我也知道。
最好自己交代。
……
以前。
我觉得这种默契。
很好。
现在。
我还是觉得。
很好。
只是。
重新回到十五岁以后。
我忽然发现。
从头学一次。
好像也不错。
因为喜欢一个人。
本来就不应该。
全靠猜。
不舒服。
可以告诉她。
在意。
也可以说。
不需要因为喜欢。
就限制对方。
也不需要因为怕自己显得小气。
就假装。
什么都不在意。
……
我们才十五岁。
不会。
很正常。
不知道怎么办。
也很正常。
那就。
一件一件学。
……
我低头。
看着她最后那句。
> 晚安。
回复。
> 晚安。
手指停了一下。
想了想。
又补了一句。
> 画好了给我看。
发送。
……
十秒。
二十秒。
对面。
正在输入……
出现。
消失。
又出现。
最后。
手机震了一下。
只有一个字。
> 滚。
“……”
我看着那个字。
忍了两秒。
最后。
还是笑出了声。
然后。
重新低头。
看了一眼桌上的笔记本。
那句被我划掉的——
> 我好像也会。
还能看见。
我盯着看了几秒。
没有再划。
只是。
合上了本子。
……
算了。
会就会吧。
反正。
她也没有吃醋。
我相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