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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6、第七十六章:你以后,想成为怎样的人? 你以后,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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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一。
上午十点二十分。
美术课。
新A班正式上课还没几天。
班里的人。
我甚至还没有认全。
但有一件事。
已经基本确定了。
不管在哪个班。
学生对美术课的态度。
好像都差不多。
“老师。”
“今天画什么?”
“老师我没带颜料。”
“老师可以写作业吗?”
“老师——”
“停。”
美术老师把手里的画册往讲台上一放。
整个教室。
终于安静了一点。
她看了一圈。
“今天不画规定题。”
下面立刻有人精神了。
“真的?”
“那画什么?”
老师拿起粉笔。
在黑板上写下两个字。
自由。
“随便画。”
“人物。”
“风景。”
“动物。”
“建筑。”
“你们想画什么就画什么。”
“一个要求。”
她转过身。
“别交一张白纸给我。”
教室里。
顿时响起一阵笑声。
我低头。
看着面前那张。
几乎和白纸没什么区别的画纸。
陷入沉思。
……
画什么?
我对画画。
确实没什么兴趣。
上辈子没有。
这辈子目前看来。
也没有。
最后。
我拿起铅笔。
看了一眼桌角。
那里刚好放着我的水杯。
行。
就你了。
……
五分钟以后。
一个杯子。
出现在纸上。
我看了一会儿。
还行。
至少。
能看出来是杯子。
正准备再加一点阴影。
旁边忽然传来一句。
“好丑。”
我的笔。
停住。
我转头。
叶溪溪正低着头。
肩膀微微抖着。
明显在笑。
“哪里丑?”
她伸出手。
指了一下。
“这里。”
“怎么了?”
“为什么左边这么高。”
她又指右边。
“右边这么低?”
“……”
我看了一眼。
很淡定。
“透视。”
“……”
叶溪溪安静了。
三秒。
然后。
彻底忍不住。
“噗——”
“你不要侮辱透视。”
“……”
我把笔放下。
转头看她。
“你画得很好?”
“还行。”
“我看看。”
“不行。”
她几乎条件反射。
直接把自己面前的画纸挡住。
我愣了一下。
“不给看?”
“还没画完。”
“刚才评价我的时候。”
“不是挺专业?”
“评价跟会不会画又没关系。”
“那我看看。”
我伸长一点脖子。
“专业评委画了什么。”
她立刻把纸往自己那边拖。
“不给。”
“这么神秘?”
“没有。”
“那给我看。”
“不要。”
“……”
越不给。
越奇怪。
我盯着她。
她也盯着我。
几秒以后。
她先心虚。
“你画你的杯子。”
“我的杯子被你侮辱以后。”
“暂时失去了继续完成的动力。”
“……”
她嘴角又开始往上翘。
“那你重新画。”
“凭什么?”
“因为真的很丑。”
“叶溪溪。”
“干嘛?”
“我们才谈恋爱几天?”
她眨眨眼。
“所以?”
“你已经开始嫌弃男朋友了?”
“……”
她脸上的笑。
瞬间僵了一下。
耳朵。
肉眼可见地开始红。
然后低头。
拿起铅笔。
“画你的。”
“不是在说——”
“画杯子!”
“……”
行。
女朋友。
在学校里。
依旧不经逗。
……
十几分钟后。
老师让靠窗那排去后面拿新的素描纸。
叶溪溪也站起来。
“帮我看一下。”
“嗯。”
她走了。
我继续和自己的杯子较劲。
窗户没有关紧。
风从外面吹进来。
桌面上的纸。
轻轻掀了一下。
紧接着。
叶溪溪刚才一直挡着的那张画。
也被风吹开了一角。
我本来没打算看。
可下一秒。
视线还是停住了。
……
黑色的铅笔线条。
城市。
高楼。
海面。
还有。
一个从海里探出半个身体的巨大怪兽。
“……”
我放下笔。
稍微看清了一点。
然后。
真的愣了。
不是因为。
她画得有多么惊人。
更不是什么。
随手一画就能拿奖的天才。
但只要看一眼。
就知道。
她不是第一次画。
建筑的线条。
明暗。
怪兽身体的结构。
甚至远处海浪和城市的比例。
都有一点。
明显练过的痕迹。
而且——
我怎么看。
怎么眼熟。
……
这不是。
我们周六看的那只怪兽吗?
她甚至把怪兽从海里出来的那一幕。
画下来了。
……
“林光!”
我抬头。
叶溪溪已经回来了。
手里拿着两张纸。
看见自己的画被吹开。
整个人瞬间加速。
冲过来。
一把按住。
“你偷看!”
“没有。”
“你明明在看!”
“它自己飞开的。”
“骗人。”
“真的。”
“那你为什么看那么久?”
“因为……”
我看了看她按在桌上的画。
又看她。
“画得不错。”
她一下。
安静了。
原本气势汹汹的表情。
也慢慢消失。
“……还好。”
“你学过?”
她停了一下。
“小时候。”
“多久?”
“小学的时候。”
“学过几年。”
我有点意外。
“后来呢?”
“没学了。”
“为什么?”
“就……”
她把那张画重新压好。
语气很自然。
“没学了啊。”
“上中学以后。”
“功课比较多。”
“补习也多。”
“而且我妈觉得。”
“画画这种东西。”
“以后也没什么用。”
她说完。
又马上补了一句。
“她也不是不让我画。”
“就是觉得。”
“有空还不如多看一点书。”
“所以后来。”
“慢慢就没去了。”
……
很普通的理由。
普通到。
几乎没有任何值得责怪的人。
上学。
补习。
考试。
升学。
时间不够。
那就先放掉一点。
画画。
好像就是最容易被放掉的那一种。
……
我低头。
又看了一眼她压住的画。
脑子里。
忽然闪过一些。
很久以前的画面。
……
上一世。
我们的婚房里。
没有画板。
没有颜料。
没有素描本。
书房里最多的。
是我的文件。
她的工作资料。
还有各种不知道什么时候留下来的缴费单。
但她偶尔。
确实会画东西。
开会的时候。
在会议记录角落。
画一只猫。
写购物清单的时候。
在“鸡蛋”和“洗衣液”旁边。
画一个奇怪的小人。
有一次。
我加班回来。
发现冰箱上贴了一张便签。
上面画着一个。
头很大。
手很短。
正在跪地求饶的男人。
旁边写着:
林光忘记买垃圾袋。
我当时还说。
“你画得真丑。”
她拿抱枕砸我。
“重点是垃圾袋!”
……
我一直以为。
她只是喜欢乱画。
从来没有问过。
叶溪溪。
你以前。
是不是很喜欢画画?
……
“林光?”
我回过神。
“嗯?”
“你发什么呆?”
“没什么。”
她狐疑地看我。
“你今天已经第三个没什么了。”
“有吗?”
“有。”
“你记这么清楚?”
“……”
她把脸转回去。
“我记性好。”
我笑了一下。
没有继续逗她。
只是看着那张画。
又问了一句。
“现在呢?”
“什么?”
“还喜欢画画吗?”
她动作停住。
“还好。”
我看她。
她也看我。
两秒。
三秒。
她先移开视线。
“……喜欢一点。”
“多少一点?”
“一点就是一点。”
“怪兽都画出来了。”
“这是美术作业。”
“老师说随便画。”
“……”
叶溪溪沉默。
我点点头。
“懂了。”
“懂什么?”
“破案了。”
“……”
她抬起手。
就要拿橡皮砸我。
我笑着躲开。
……
午休。
我们没有去食堂。
而是买了面包和饮料。
坐在教学楼后面的长椅。
叶溪溪手里。
还是那杯抹茶冰奶。
这次。
是她自己买的。
我看了一眼。
“正常糖?”
“嗯。”
“正常冰?”
“嗯。”
她吸了一口。
看我。
“怎么了?”
“没什么。”
“你又来了。”
“真的没什么。”
只是。
忽然觉得。
有些东西。
好像真的。
从很早以前。
就没有变过。
抹茶冰奶。
只是现在的她。
还喜欢正常糖。
正常冰。
很多年以后。
会一点一点。
变成少冰。
少糖。
最后还要麻烦地加一句。
抹茶要浓。
但不能苦。
……
想到这里。
我嘴角。
忍不住动了一下。
叶溪溪立刻发现。
“你笑什么?”
“想到一点事。”
“什么?”
“以后告诉你。”
“又以后。”
她小声嘀咕。
“你怎么这么多以后。”
我拿起水。
喝了一口。
没有回答。
……
过了一会儿。
我问。
“所以。”
“你现在还会画?”
“偶尔。”
“什么时候?”
“无聊的时候。”
“画什么?”
“乱画。”
“怪兽?”
“也不是每次都画怪兽!”
“哦。”
“真的。”
“我没说不信。”
“你那个表情就是不信。”
“……”
我笑了。
她喝了一口抹茶冰奶。
安静了一会儿。
忽然说道:
“但是我也没想过以后做这个。”
“嗯。”
“就是喜欢。”
“也没有特别厉害。”
“以后应该也用不到。”
我看她。
“为什么一定要以后用得到。”
“才可以喜欢?”
她愣住。
吸管。
还含在嘴里。
“啊?”
“喜欢画画。”
“就画。”
“又不一定非得当画家。”
她眨了眨眼。
“可是。”
“如果以后用不到。”
“那学来干嘛?”
……
这个问题。
很熟悉。
甚至。
我以前也经常这样想。
有什么用?
能不能赚钱?
对工作有没有帮助?
能不能让生活过得更好?
成年以后。
好像每一件事情。
都需要一个理由。
连兴趣。
最好也能有一点价值。
健身。
是为了健康。
学东西。
是为了工作。
存钱。
是为了房子。
努力。
是为了生活。
所有事情。
都要回答一句——
有什么用?
……
可现在。
我看着十五岁的叶溪溪。
忽然觉得。
答案其实可以很简单。
“开心。”
她愣了一下。
“什么?”
“你画的时候开心吗?”
她想了想。
“……开心。”
“那就有用。”
她看着我。
半天。
没说话。
“这也算?”
“为什么不算?”
“可是……”
“叶溪溪。”
“嗯?”
“我们才十五岁。”
我靠在椅背。
“有些事情。”
“不用现在就证明。”
“以后一定有用。”
她安静下来。
低头。
看着手里的抹茶冰奶。
过了很久。
才轻轻说道:
“哦。”
然后。
又吸了一口。
……
我本来以为。
这个话题。
差不多结束了。
结果。
她突然抬头。
“那你呢?”
“我什么?”
“你喜欢什么?”
“……”
又来了。
我有一种。
不太好的预感。
果然。
叶溪溪坐直了一点。
“周六问你。”
“你什么都说都可以。”
“今天不准说都可以。”
“……”
“你总不能什么都没有吧?”
我沉默。
她盯着我。
“最喜欢做什么?”
“健身。”
“这个我知道。”
“还有?”
“篮球。”
“还有?”
“听歌。”
“还有?”
“……”
我皱眉。
“问题是不是有点多?”
“哪里多?”
她一脸理所当然。
“你都知道我喜欢画画了。”
“我不能知道你?”
“……”
有道理。
女朋友。
确实越来越难应付。
……
“那以后呢?”
她忽然问。
我停住。
“什么以后?”
“以后想做什么?”
……
风从树下吹过去。
我的手。
慢慢停在矿泉水瓶上。
这个问题。
周六。
我问过她。
她不知道。
现在。
轮到我了。
……
以后想做什么?
我当然知道。
至少。
我曾经知道。
我知道自己后来读了什么。
做了什么工作。
什么时候开始真正赚钱。
什么时候认识叶溪溪。
什么时候和她谈恋爱。
什么时候结婚。
什么时候买房。
甚至。
什么时候签下那份。
长得让我头疼的。
三十五年房贷。
我知道。
很多很多。
未来的答案。
……
可那是。
已经写过一次的答案。
如果现在。
老师重新发给我一张空白卷。
我一定。
还要照着原来的答案。
再写一次吗?
……
我从来。
没有认真想过。
因为重生以后。
我做的第一件事。
就是找叶溪溪。
第二件事。
是想办法。
回到原来的轨道。
后来。
我放弃了控分。
放弃了第五十八名。
也接受了。
这一世的她。
可以和以前不一样。
可我自己呢?
……
我好像。
还没有问过。
十五岁的林光。
你以后。
想成为怎样的人?
……
“林光?”
我回过神。
叶溪溪还在等。
“不知道。”
她明显愣住。
“你也不知道?”
“嗯。”
“真的假的?”
“真的。”
“可是……”
她皱眉。
“你看起来。”
“什么都有计划。”
我笑了一下。
“以前有。”
“现在呢?”
我想了想。
“现在。”
“不太想这么早决定。”
她看着我。
好一会儿。
忽然。
笑了。
“那我们一样。”
……
我愣了一下。
然后。
也笑了。
“嗯。”
“好像是。”
……
那一刻。
不知道为什么。
我忽然觉得。
有点轻松。
以前。
叶溪溪总觉得。
我走在她前面。
学习。
做题。
计划。
甚至。
连什么时候应该休息。
我都比她清楚。
可现在。
面对真正的以后。
我们两个。
好像终于。
站在了同一个地方。
十五岁。
都不知道。
前面是什么。
……
下午。
最后一节课结束。
走廊比平时热闹。
楼下摆了好几张桌子。
新学期的社团招新。
篮球。
田径。
摄影。
棋类。
美术。
还有几个。
我连名字都没听过的社团。
叶溪溪走在我旁边。
原本。
一直在看手机。
经过美术社的时候。
脚步。
明显慢了一点。
我看见了。
没有说话。
她看了一眼。
继续往前走。
我也继续走。
……
十米。
二十米。
她忽然停下。
我跟着停。
“怎么了?”
她回头。
看向刚才那张桌子。
几秒。
然后。
转头看我。
“林光。”
“嗯?”
“你等我一下。”
说完。
她自己跑回去。
……
我站在原地。
看着她。
跑到美术社的桌前。
和负责招新的学姐说了几句话。
拿起一张报名表。
又问了一点东西。
最后。
抱着那张纸。
重新跑回来。
“给。”
我低头。
“给我干嘛?”
“没让你拿。”
“……”
她把报名表收回来。
耳朵有点红。
“我只是看看。”
“嗯。”
“不一定参加。”
“嗯。”
“而且。”
“如果功课太多。”
“我可能就不去了。”
“嗯。”
她终于忍不住。
“你怎么一直嗯?”
我看她。
笑了一下。
“因为是你的事。”
她愣住。
我看了一眼她手里的报名表。
“你想去就去。”
“不想去。”
“就不去。”
“……”
“这么简单?”
“还能多复杂?”
她低头。
看着那张纸。
没说话。
……
其实。
刚才经过那张桌子的时候。
我差点就想说。
去报名。
你明明喜欢。
甚至。
差一点。
想替她把那张表拿过来。
可最后。
我什么都没做。
因为。
那不是我的选择。
……
我知道。
她未来没有画画。
知道我们的婚房里。
不会出现画板。
知道她后来。
会忙着工作。
忙着生活。
忙着很多。
和画画没有关系的东西。
可那又怎么样?
难道因为我知道。
未来的她没有走这条路。
所以现在。
我就应该告诉她。
别去了?
或者反过来。
因为我知道。
她以后可能会放弃。
所以现在。
拼命告诉她。
一定要坚持?
……
都不对。
因为。
那是她的人生。
不是我的答案。
……
“那你呢?”
叶溪溪忽然问。
“什么?”
“你不报?”
我看向旁边。
篮球社。
田径社。
还有其他几张报名桌。
本来。
我想直接说。
不报。
可话到嘴边。
停住了。
……
上一世。
十五岁以后。
我也放掉过很多东西。
有些。
因为学习。
有些。
因为工作。
有些。
只是因为。
觉得长大了。
没必要了。
可这一世。
为什么一定要一样?
……
“我也看看。”
我往篮球社那边走。
叶溪溪跟上。
“你不是说陪我?”
“谁陪你?”
“那你刚才为什么一直跟着我?”
“路过。”
“哦。”
她拖长声音。
“……”
我转头。
“你哦什么?”
“没什么。”
“叶溪溪。”
“嗯?”
她笑眯眯地看我。
“你嘴硬的时候。”
“真的很明显。”
“……”
确认关系以后。
这个人。
确实越来越嚣张。
……
放学。
夕阳落在路边。
叶溪溪一只手。
拿着那张报名表。
另一只手。
牵着我。
这几天以后。
牵手好像已经。
没有最开始那么困难。
至少。
不需要再讨论。
手应该放哪里。
……
走了一段。
她忽然问。
“林光。”
“嗯?”
“如果我以后。”
“跟你想的不一样。”
“怎么办?”
我的脚步。
慢了一点。
“什么意思?”
“就是……”
她低头。
看着路面。
“比如。”
“你觉得我应该喜欢这个。”
“结果我喜欢另一个。”
“你觉得。”
“我以后会做什么。”
“结果我没有。”
她晃了一下。
牵着我的手。
“那怎么办?”
……
我没有马上回答。
因为。
这个问题。
比她自己知道的。
要重很多。
……
如果这一世的叶溪溪。
最后。
没有变成。
我记忆里的叶溪溪呢?
如果她没有做。
上一世的工作。
没有走。
上一世的路。
没有变成。
那个和我一起交房贷。
一起生活。
一起为了鸡毛蒜皮吵两句。
又在晚上睡觉前。
顺手替我充手机的人。
……
那怎么办?
……
“可能。”
我开口。
她抬头。
“可能什么?”
“会有一点不习惯。”
她愣了一下。
显然。
没想到我会这么回答。
我笑了笑。
“因为我有时候。”
“确实会觉得。”
“你好像应该喜欢什么。”
“应该怎么做。”
她看着我。
“为什么?”
“……”
我沉默一下。
“我也不知道。”
半个谎。
……
然后。
我停下脚步。
转头。
看着她。
“但是。”
“嗯?”
“你不用。”
“变成我以为的样子。”
……
叶溪溪没有说话。
风把她手里的报名表。
轻轻吹起一角。
我继续。
“你喜欢草莓也好。”
“抹茶也好。”
“怪兽也好。”
“画画也好。”
“以后不喜欢了。”
“也没关系。”
“你想做什么。”
“想去哪。”
“最后变成什么样的人。”
“……”
我停了一下。
“你自己决定。”
……
她看着我。
很久。
忽然问。
“那如果我选错了呢?”
“那就错。”
“啊?”
“谁规定。”
“十五岁做的每个选择。”
“都必须是对的?”
她愣住。
“选错了。”
“再换。”
“走错了。”
“再走。”
“反正……”
我看着她。
笑了一下。
“我们才十五岁。”
……
叶溪溪安静了几秒。
然后。
嘴角慢慢弯起来。
“那你也是。”
“我?”
“嗯。”
她点头。
“你也不用。”
“一直什么都会。”
“一直知道答案。”
“一直……”
她想了一下。
“一直像三十岁一样。”
“……”
我的脚。
差点绊了一下。
“什么三十岁?”
她笑了。
“形容。”
“换一个。”
“那……”
她认真思考。
“四十岁?”
“……”
“还是五十?”
“叶溪溪。”
“哈哈哈哈——”
她终于忍不住。
松开我的手。
往前跑。
我黑着脸追上去。
“你给我站住。”
“不要。”
“十五岁的人跑这么慢?”
“你才慢!”
“叶溪溪。”
“干嘛?”
“你今天完了。”
“你先追到再说!”
夕阳下面。
她一路笑。
我一路追。
最后。
连我自己。
都忍不住笑了。
……
晚上。
洗完澡。
我坐在书桌前。
再次拿出那本笔记本。
翻到昨天。
上面写着。
> 叶溪溪。
十五岁。
我的女朋友。
重新认识。
我拿起笔。
在下面写。
> 喜欢画画。
停了一下。
又写:
> 可以鼓励她参加美术社。
……
笔尖。
停住。
我看着那句话。
几秒。
然后。
拿笔。
慢慢划掉。
不是因为。
我不希望她去。
而是。
这句话。
看起来太像计划。
像我又在替她。
安排一个。
“更好的未来”。
……
最后。
我重新写。
> 她自己拿了报名表。
看了一会儿。
我笑了。
这样就够了。
……
再往下。
我空了一行。
第一次。
在这本本子里。
写下另一个名字。
> 林光。
十五岁。
然后。
笔停住。
……
叶溪溪。
十五岁。
喜欢抹茶冰奶。
喜欢怪兽。
喜欢辣。
喜欢画画。
喜欢兔子。
想去海边。
曾经想开一家。
有大窗户的小店。
……
可林光呢?
十五岁。
喜欢什么?
以后想做什么?
想去哪里?
想变成怎样的人?
……
我居然。
一个完整的答案。
都写不出来。
最后。
只能写:
> 以后想做什么:不知道。
看着。
确实有点丢人。
一个心理年龄三十岁的人。
重新回到十五岁。
结果。
连十五岁以后。
想干什么。
都不知道。
……
我拿笔。
本来想划掉。
最后。
没有。
反而。
在下面补了一句。
> 可以慢慢想。
刚写完。
手机震了。
叶溪溪。
一张照片。
我点开。
是那张。
美术社报名表。
姓名那一栏。
已经写好了。
三个字。
叶溪溪。
下面。
她问。
> 你觉得呢?
我看着那句话。
很久。
手指放在屏幕上。
本来。
差一点回复。
> 很适合你。
又删掉。
然后。
打:
> 你想去吗?
她过了一会儿。
> 有一点。
我回复。
> 那就试试。
一分钟。
> 嗯。
紧接着。
她又问。
> 那你报什么?
我看了一眼。
桌边。
下午顺手拿回来的。
社团报名表。
还是空的。
想了想。
> 还不知道。
她回复得很快。
只有三个字。
> 慢慢想。
……
我看着屏幕。
又低头。
看向本子。
上面。
也是一样的三个字。
……
三十岁的时候。
我以为人生最麻烦的地方。
是没有答案。
工作怎么选。
房子怎么买。
钱够不够。
什么时候结婚。
未来应该怎么走。
每一个问题。
都恨不得。
提前知道答案。
可真的重新回到十五岁以后。
我才发现。
有时候。
知道答案。
反而更麻烦。
……
因为我知道。
很多年以后。
叶溪溪会成为什么样的人。
我知道她会做什么工作。
知道她会过什么样的生活。
知道她会喜欢什么。
也知道。
有些她十五岁喜欢的东西。
后来会慢慢消失。
可我不能因为知道结果。
就替她决定过程。
不能因为。
上一世的叶溪溪。
没有继续画画。
就告诉现在的她。
画画没有意义。
也不能因为。
我觉得她曾经放弃过什么。
就擅自替她决定。
这一世一定要捡回来。
因为那样。
看起来是在帮她。
其实。
只是把我的答案。
塞进她的人生。
……
感情是这样。
人生。
也是这样。
她不是因为。
上一世嫁给我。
这一世就必须喜欢我。
也不是因为。
上一世走过某条路。
这一世。
就必须再走一次。
……
我看着手机里。
她发来的那张报名表。
忽然觉得。
这张纸。
比我想象中。
要重要一点。
不是因为。
她以后会不会画画。
也不是因为。
她能不能靠这个。
变成什么厉害的人。
只是因为。
今天下午。
经过那张桌子以后。
我没有叫住她。
没有替她拿报名表。
也没有告诉她。
应该怎么选。
她自己停下。
自己回头。
自己跑过去。
最后。
自己写下了名字。
……
这样。
就够了。
手机又震了一下。
叶溪溪:
> 对了。
我回复:
> 嗯?
她:
> 明天美术课如果还要画。
> 我可以教你一点。
我看了一眼。
自己那张。
至今还放在桌上的。
歪得十分明显的杯子。
回复:
> 不需要。
她:
> 你的杯子真的很丑。
“……”
我:
> 拉黑了。
她:
> 男朋友不能这么小气。
我:
> 女朋友也不能侮辱男朋友的艺术。
对面沉默几秒。
然后:
> 你那个不叫艺术。
“……”
很好。
美术社还没正式参加。
已经开始攻击人了。
我把手机放下。
忍不住笑。
再低头。
看向本子上的两个名字。
叶溪溪。
十五岁。
林光。
十五岁。
一个下面。
已经多了很多。
另一个下面。
还几乎是空白。
可这一次。
我没有急着把它填满。
因为。
或许十五岁最大的好处。
从来都不是。
比别人更早知道。
自己以后。
一定要成为什么样的人。
而是。
你还有足够多的时间。
去喜欢。
去尝试。
去走错。
去改变。
然后。
慢慢长成。
连现在的自己。
都还不知道的样子。
我拿起笔。
在两个名字下面。
写了同样一句话。
> 慢慢来。
写完。
合上本子。
窗外。
晚风吹进来。
桌边那张空白的社团报名表。
轻轻动了一下。
我伸手。
把它压住。
却没有马上填。
因为这一次。
我也想看看。
如果不照着上一世的答案。
重新走一次。
十五岁的林光。
最后。
会成为怎样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