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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3、第七十三章：再来一次，我还是会喜欢你 再来一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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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四点四十七分。
放学铃响了。
我没有走。
新A班的教室里。
椅子拖动的声音。
拉书包拉链的声音。
说笑声。
乱成一片。
我坐在位置上。
慢慢把最后一本书放进书包。
没有急。
因为昨天晚上。
叶溪溪发过一句。
> 明天不要先走。
所以。
我在等。
……
班长已经把书包甩到肩上。
刚准备出去。
走了两步。
又停下来。
回头看我。
“阿光。”
“嗯？”
“你不走？”
“等人。”
他的动作。
明显停了一下。
然后。
慢慢转回来。
“谁？”
我抬头。
看了他一眼。
“你觉得呢？”
“……”
班长的眼睛。
一点一点睁大。
“我靠。”
“滚。”
“是不是——”
“滚。”
“我就问一句！”
“一句也不行。”
“林光。”
他一脸痛心。
“你没有良心。”
我站起来。
直接把他往门口推。
“出去。”
“我自己会走！”
“那就快点。”
“等一下！”
到了门口。
他还死死扒着门框。
“明天我要听结果！”
“没有结果。”
班长上下看我。
忽然笑了。
“那你脸红什么？”
我动作一僵。
“……”
“哈哈哈哈哈——”
我一脚踢过去。
“滚！”
他笑着跑了。
声音一路从走廊传出去。
“阿光加油——”
“闭嘴！”
……
终于。
安静了。
教室里的人。
一个接一个离开。
最后。
只剩下我。
夕阳从靠窗那边照进来。
落在一排排新桌椅上。
黑板上。
还留着下午老师没有擦掉的几行字。
窗外。
操场上有人打球。
球落地的声音。
隔得很远。
一下。
一下。
我靠在椅背。
看着眼前这间教室。
忽然有些出神。
A班。
上一世。
我从来没有来过这里。
至少。
不是以学生的身份。
上一世的年考。
我第五十八。
去了另一个班。
然后。
遇见叶溪溪。
所以眼前这张桌子。
这个座位。
这个下午。
甚至。
我现在坐在这里等她。
所有这些。
都不存在于我的记忆里。
……
我忽然意识到。
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我不知道。
这个念头出来的时候。
我反而安静下来。
以前。
我总觉得自己知道未来。
知道哪条路通向哪里。
知道哪个选择会让我遇见谁。
知道叶溪溪以后会喜欢什么。
会讨厌什么。
会嫁给什么样的人。
甚至知道。
她睡觉的时候。
偶尔会把被子全部卷走。
可现在。
我不知道。
她等一下会说什么。
不知道。
我应该怎么回答。
不知道。
今天以后。
我们会变成什么。
我只能坐在这里。
等。
第一次。
像真正十五岁的林光一样。
什么答案都不知道。
……
走廊外。
忽然传来脚步声。
不快。
走到门口的时候。
又停了一下。
然后。
叶溪溪探进半个脑袋。
“还在吗？”
我抬头。
“你觉得呢？”
她走进来。
“我怕你先走。”
“你昨天提醒了三次。”
“有吗？”
“有。”
“……”
她把书包背好。
站在门口。
看了我一会儿。
“等很久了吗？”
“七分钟。”
她愣住。
“你还计时？”
“没有。”
“那你怎么知道七分钟？”
“我看过时间。”
“……”
她沉默两秒。
“这不就是计时吗？”
“定义不同。”
“哪里不同？”
“一个主动。”
“一个顺便。”
叶溪溪一脸不信。
“你很会狡辩。”
我笑了。
“谢谢。”
“没夸你。”
……
两个人都笑了一下。
然后。
教室里。
又重新安静下来。
刚才那点轻松。
很快消失。
因为我们都知道。
今天不是普通的一起回家。
叶溪溪站在门口。
手一直抓着书包肩带。
没有动。
我也没催。
过了一会儿。
她轻轻吸了一口气。
“出去走走吗？”
“好。”
……
我们一起离开教室。
走下楼梯。
经过操场。
穿过校门。
还是那一条路。
已经走过很多次的路。
第一次一起走的时候。
我们甚至还没有那么熟。
后来。
她拿着数学题。
后来。
她开始绕路来找我。
后来。
我开始等她。
再后来。
我们一起买东西。
一起复习。
一起等成绩。
一起看分班。
这条路。
好像没有变。
可今天。
每一步。
都有点不一样。
……
叶溪溪一路上。
明显比平时话多。
“今天好像没那么热。”
“嗯。”
“刚才最后一节老师讲得好快。”
“嗯。”
“班长是不是去B班了？”
“嗯。”
走了几步。
她突然停下。
“你能不能不要一直嗯？”
我看她。
“那我要说什么？”
她被问住。
“我怎么知道。”
“哦。”
“也不要哦。”
“……”
我忍不住笑。
她瞪我。
“你还笑。”
“没有。”
“明明有。”
“那我严肃一点。”
我真的收起嘴角。
面无表情。
叶溪溪看了两秒。
自己先笑了。
“算了。”
“你还是正常一点。”
“要求很多。”
“……”
她脸有点红。
重新往前。
……
我知道。
她在紧张。
所以。
没有问。
没有催。
因为昨天。
她只是让我等。
那我就等。
……
一直到。
熟悉的分岔路口。
我们停下来。
这里。
不知道已经停过多少次。
每一次。
都是一句。
明天见。
然后。
她往左。
我往右。
很普通。
也很习惯。
今天。
叶溪溪也像以前一样。
往自己的方向走了两步。
我站在原地。
看着她。
心里突然冒出一个念头。
不会。
又不说了吧？
下一秒。
她停下。
……
背对着我。
站了两秒。
然后。
转身。
“林光。”
“嗯？”
她没有走。
反而。
重新朝我走回来。
一步。
两步。
最后。
停在我面前。
……
不是我追过去。
是她自己。
走回来。
……
叶溪溪低着头。
沉默很久。
终于开口。
“我之前不是说过吗？”
“什么？”
“就是……”
她轻轻抿了抿嘴。
“如果我们真的还能进同一个班。”
“你就要答应我一件事。”
“嗯。”
“我记得。”
她又安静了。
过了一会儿。
才继续。
“其实。”
“我后来发现。”
“我说错了。”
我看着她。
“哪里错了？”
她低头。
看着自己的鞋尖。
“跟同不同班。”
“根本没有关系。”
……
我没有说话。
她继续。
声音很轻。
却比任何时候。
都要认真。
“如果那天。”
“我最后去了B班。”
“你去了A班。”
“我应该还是会去找你。”
“如果不同一层。”
“就多走一层。”
“不同楼。”
“就多走一栋。”
“如果放学时间不一样。”
她顿了一下。
“那就等一下。”
我心脏。
很轻地跳了一下。
……
“我还是会想跟你一起回家。”
“还是会……”
她说到这里。
声音越来越小。
“看见你会很开心。”
“还是会把你夹给我的兔子。”
“放在桌上。”
“还是会……”
她彻底卡住。
耳朵已经红透。
我却没有移开视线。
叶溪溪深吸一口气。
终于抬头。
“所以。”
“我后来想。”
“就算没有同班。”
“那件事。”
“我还是想告诉你。”
……
风从路边吹过。
吹动她额前一点碎发。
周围。
突然安静得很厉害。
我甚至。
能听见自己的心跳。
……
然后。
她看着我。
没有“好像”。
没有“一点”。
没有“如果”。
只是很简单。
叫了我的名字。
“林光。”
“嗯。”
“我喜欢你。”
……
世界。
好像停了一下。
……
我没有说话。
不是不知道该说什么。
而是。
一瞬间。
太多东西。
全部回来了。
……
暖黄色的灯。
客厅里。
她蜷在沙发上。
抱着抱枕。
“你回来了？”
厨房。
冰箱。
一排抹茶饮料。
她站在旁边。
皱着眉。
“这个太甜了。”
“不是跟你说少糖吗？”
“下次记住。”
……
婚房。
三十五年的贷款。
她拿着账单。
叹气。
“我们大概这辈子都在给银行打工。”
我笑她。
“那不然卖掉？”
她马上瞪我。
“不行。”
“我窗帘都选好了。”
……
晚上。
她坐在床边。
梳头。
看着梳子里的头发。
整个人崩溃。
“我要秃了。”
“项目还没做完。”
“人先没了。”
我站在后面。
笑她夸张。
她直接拿枕头砸我。
……
还有。
最后那一天。
雷雨。
高架。
头盔里面。
急促的呼吸。
手里。
那杯抹茶冰奶。
少冰。
少糖。
抹茶要浓。
但不能苦。
意识快消失以前。
我脑子里最后一个念头。
甚至是——
奶茶肯定要洒了。
……
我当然听过叶溪溪说喜欢我。
不止一次。
甚至。
听过比“喜欢”更重的话。
我们结婚。
睡在同一张床。
一起过日子。
一起交房贷。
一起吵架。
一起和好。
一起把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日子。
过了很多年。
我原本以为。
这个世界上。
再也不会有一句“我喜欢你”。
能让我这样。
……
可现在。
站在我面前的。
不是那个和我生活了很多年的妻子。
只是。
十五岁的叶溪溪。
她不知道。
我们以后会结婚。
不知道。
我们会买什么样的房子。
不知道。
她以后喝抹茶冰奶。
总会要求少冰少糖。
不知道。
她会抱怨项目。
会担心脱发。
会抢我的被子。
也不知道。
有一个快三十岁的林光。
曾经在雷雨里面。
拼命想把一杯奶茶。
带回她身边。
……
她什么都不知道。
什么都没有经历过。
没有婚礼。
没有婚房。
没有十几年的日子。
甚至。
没有那杯抹茶冰奶。
她只是。
叶溪溪。
十五岁的叶溪溪。
然后。
她又一次。
喜欢上了我。
……
那一瞬间。
我忽然明白。
为什么这句话。
会比上一世。
她对我说过的任何一句情话。
都更让我难受。
因为上一世的她。
爱的是那个。
和她一起走过很多年的林光。
可眼前这个叶溪溪。
没有那些记忆。
没有那些经历。
没有任何必须喜欢我的理由。
她只是。
走了自己的路。
然后。
又一次。
走到了我面前。
告诉我。
她喜欢我。
……
“你……”
叶溪溪的声音。
把我从那些记忆里拉回来。
我回过神。
才发现。
她脸上的期待。
已经慢慢变成慌乱。
大概是因为。
我沉默太久了。
“你不用现在回答。”
她马上开口。
“我只是……”
“想告诉你。”
“你如果不喜欢我也没关系。”
“我——”
“叶溪溪。”
我打断她。
“嗯？”
她一下停住。
我看着她。
忍不住。
轻轻笑了一下。
“谁说我不喜欢你？”
……
叶溪溪。
彻底愣住。
眼睛。
一点一点睁大。
“你……”
“什么？”
“你刚才……”
“嗯。”
“什么意思？”
我看着她。
忽然不知道。
该从哪里开始说。
总不能告诉她。
我已经喜欢过你很多年。
那不是这个十五岁的她。
应该承担的东西。
于是。
我只是想了想。
慢慢说道：
“我以前。”
“一直觉得。”
“有些事情。”
“只要发生过一次。”
“第二次。”
“应该照着原来的路走。”
叶溪溪皱眉。
显然没听懂。
“什么意思？”
“没什么。”
我笑了一下。
“就是。”
“我后来才发现。”
“人会变。”
“路也会变。”
“很多事情。”
“重新来一次。”
“答案可能完全不一样。”
她还是一脸疑惑。
可没有打断。
我停了一下。
看着她。
“但是有一件事。”
“好像没变。”
叶溪溪眨了眨眼。
“什么？”
……
我看着她。
终于。
把那句话说出来。
“我还是会喜欢你。”
……
叶溪溪。
安静了。
脸上的红。
几乎是从耳朵。
一路蔓延到脖子。
可她很快。
抓住了重点。
“等一下。”
“嗯？”
“什么叫……”
“还是？”
“……”
我忽然有一种。
搬石头砸自己脚的感觉。
“就是一个说法。”
“不对。”
“哪里不对？”
“你说‘还是’。”
“嗯。”
“那就是以前就喜欢。”
“……”
她一步。
往前靠近一点。
“林光。”
“嗯？”
“你以前就喜欢我？”
“算是。”
“什么时候？”
“很久以前。”
她一脸怀疑。
“我们才认识多久？”
“……”
我沉默。
她继续盯。
“林光。”
“嗯。”
“你真的很奇怪。”
“这个问题。”
“以后再解释。”
“为什么？”
“解释起来比较麻烦。”
“有多麻烦？”
“很麻烦。”
“……”
她看我半天。
最后。
轻轻哼了一声。
“算了。”
“以后再问。”
我松了口气。
“好。”
……
然后。
两个人。
又安静下来。
告白了。
也回答了。
可突然之间。
好像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叶溪溪低头。
我也不知道。
现在该做什么。
以前结婚以后。
哪里会有这种问题。
可现在。
我们十五岁。
而且。
刚刚互相说完喜欢。
……
走吧。
最后。
还是我先开口。
“嗯。”
她点头。
我们重新往前。
只是这一次。
谁都没有马上分开。
她走得。
比平时慢一点。
我也一样。
……
走了一小段。
叶溪溪的手。
垂在旁边。
离我很近。
一开始。
只是衣袖。
偶尔碰一下。
后来。
她的小拇指。
轻轻碰到我的手。
一下。
马上缩回去。
我没有动。
继续走。
过了一会儿。
又碰了一下。
这次。
没有那么快收。
……
我低头。
看了一眼。
她马上看向另一边。
耳朵又红了。
我忽然。
很想笑。
但忍住了。
然后。
慢慢把手。
张开一点。
没有抓她。
只是。
放在那里。
……
选择。
给她。
……
叶溪溪低头。
看了一眼。
又看前面。
走了几步。
最后。
她的手。
轻轻放进来。
……
我才慢慢。
握住。
……
手很小。
也很热。
和我记忆里的。
好像一样。
又完全不一样。
因为这一次。
不是我知道未来。
所以抓住她。
是她自己。
把手放了进来。
……
两个人。
谁都没有说话。
可走着走着。
叶溪溪忽然问。
“所以……”
“嗯？”
“我们现在算什么？”
我转头。
“你刚刚不是告白了吗？”
“我知道。”
“我也答应了。”
“我知道！”
“那你还问？”
她脸又红。
“就是……”
“要有一个说法吧。”
“什么说法？”
“……”
她声音越来越小。
“关系。”
我想了一下。
“男女朋友？”
“……”
她低头。
很轻地。
“哦。”
我忍不住笑。
“哦是什么意思？”
“知道了。”
“哦。”
我故意学她。
她马上瞪我。
我笑了一下。
“女朋友。”
……
叶溪溪。
瞬间红透。
“你不要突然这样叫！”
“不是你要说法？”
“那也不能这么快！”
“那什么时候？”
“……”
“明天？”
“不知道！”
“下星期？”
“林光！”
我终于忍不住。
笑出声。
她气得要把手抽回去。
我握紧了一点。
“好了。”
“不逗你。”
“你一直都在逗。”
“以后少一点。”
“真的？”
“尽量。”
“……”
“又是尽量。”
她小声嘟囔。
却没有真的把手抽走。
……
熟悉的分岔路口。
还是到了。
以前。
这里意味着。
一左。
一右。
明天再见。
可今天。
两个人站在这里。
手还牵着。
谁都没有先松。
叶溪溪低头。
看了一眼。
又抬头。
“我要回家了。”
“嗯。”
“那你松手。”
我看她。
“你也没松。”
“……”
她立刻松开。
动作快得不行。
“现在松了。”
我看着空下来的手。
“哦。”
“你很烦。”
“明天见。”
她转身。
“……明天见。”
走了几步。
突然又加快。
像是怕自己继续待下去。
会更不好意思。
……
我站在原地。
看着她跑出去十几米。
就在我准备转身的时候。
她又停住。
回头。
“林光！”
“嗯？”
夕阳下面。
她站得很远。
脸还是红的。
“你刚才说的。”
“不准反悔！”
我故意问：
“哪句？”
“……”
她瞬间卡住。
“就那句！”
“哪句？”
“你明明知道！”
“不知道。”
“林光！”
我终于笑了。
“好。”
她停住。
我看着她。
认真了一点。
“不反悔。”
……
这一次。
她终于满意。
转身。
跑远。
……
我一个人。
站在分岔路口。
没有马上离开。
低头。
看了一眼自己的手。
十五岁的手。
刚刚。
牵过十五岁的叶溪溪。
……
我忽然想起。
那场雷雨。
高架。
刺眼的光。
意识消失以前。
我以为。
自己失去的是整个未来。
那间房子。
那张床。
那盏暖黄色的灯。
那些还没还完的房贷。
还有。
等我回家的叶溪溪。
……
后来。
真的重来一次。
我才发现。
那些东西。
根本没有回来。
那间房子没有回来。
三十五年的贷款没有回来。
那盏暖黄色的灯没有回来。
那杯。
最终没有送到她手里的抹茶冰奶。
也没有回来。
还有那个。
已经和我生活了很多年的叶溪溪。
同样没有回来。
……
一开始。
我不肯承认。
所以。
我想复制。
想把成绩控制回第五十八。
想重新进入那个班。
重新走那条路。
好像只要每一步都一样。
最后。
我就能把老婆。
原封不动地找回来。
可现在。
我终于知道。
不是。
那个叶溪溪。
已经不在这里。
站在我面前的。
是一个新的她。
一个会害怕数学。
会为了第四十三名开心。
会自己努力考进A班。
会把白色兔子放在桌上。
会在分岔路口。
自己转身走回来的叶溪溪。
她没有沿着上一世的路。
来到我身边。
她走的是。
自己的路。
然后。
再一次。
喜欢上了我。
……
我低头。
看着刚才被她牵过的手。
忽然笑了。
原来。
重来一次。
不是为了。
把失去的东西。
一件一件找回来。
而是。
让那些已经失去的东西。
重新拥有一次。
不一样的开始。
……
叶溪溪。
如果真的可以。
再来一次。
这一次。
换我重新追你。
至于很多年以后。
我会不会再娶你。
我想。
这个答案。
我早就知道了。
——再来一次，我还会娶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