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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0、第六十章：那就一起往前走（下） 那就一起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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放学铃响。
教室里。
像是被按下了某个开关。
原本安静的自习氛围。
一下散开。
拉椅子的。
收书的。
讨论最后一道题的。
还有几个男生。
已经背着书包冲到了门口。
班长一边往书包里塞练习册。
一边回头看我。
“阿光。”
“走？”
我把英语卷折好。
放进书包。
“你先。”
班长动作停住。
“你不走？”
“有事。”
“什么事？”
我抬头。
看着他。
他也看着我。
几秒后。
视线慢慢移向我的笔袋。
准确来说。
是刚才那张纸条被推过来的方向。
然后。
脸上逐渐露出一个。
非常欠揍的笑容。
“哦——”
我面无表情。
“你眼里不是只有知识？”
班长一愣。
“对。”
他马上拿起英语书。
“知识告诉我。”
“这个时候应该赶紧走。”
“……”
“再见。”
他背起书包。
头也不回地冲出教室。
我看着他的背影。
忽然觉得。
这家伙六十一分。
也不是完全没有原因。
……
我收拾好东西。
没有像昨天一样。
坐在教室里等。
而是直接背上书包。
走出三年B班。
穿过走廊。
朝另一头走去。
三年D班。
距离其实不远。
只是以前。
我从来没有觉得。
自己会这么自然地走过去。
第一次来。
还会站在楼梯口犹豫。
今天。
好像已经不需要了。
……
走到三年D班门口。
里面还有不少学生。
有人收书。
有人抄作业。
还有人在讨论刚才自习课的题。
我刚停下。
靠门口的一个男生。
已经抬头看见我。
他看了我一眼。
又朝里面看了一眼。
随后。
非常自然地喊了一声：
“叶溪溪！”
“有人找！”
“……”
我站在门口。
莫名沉默。
怎么感觉。
才第二天。
我已经成这里的常客了？
没多久。
教室里面传来声音。
“来了！”
叶溪溪背着书包。
从里面快步走出来。
看见我以后。
脚步明显轻快了一点。
“你真的过来了。”
“不是写了吗？”
“我以为你会在楼梯口等。”
“昨天不是说了？”
我看着她。
“这次换我。”
她愣了一下。
随后。
轻轻笑了。
“哦。”
“走吧。”
“嗯。”
……
下楼。
穿过操场。
走出校门。
一路上。
叶溪溪却比平时安静很多。
她没有说今天哪道题很难。
也没有说班上发生什么事。
只是背着书包。
慢慢走在我旁边。
我忍了一会儿。
终于转头。
“不是你让我等你？”
“嗯。”
“有事？”
“有一点。”
“什么？”
她没有马上回答。
低头。
踢了一下路边的小石子。
石子骨碌碌滚出去。
撞到路边。
停下。
她又走过去。
再踢一下。
我看着她。
“你准备把它踢回家？”
“……”
叶溪溪停住。
低头看了一眼那颗石头。
终于没忍住。
“哪有。”
“那你说啊。”
“……”
她安静下来。
直到我们走到学校外面那条熟悉的小路。
她才忽然开口。
“林光。”
“嗯？”
“你真的准备去重点班吗？”
我的脚步。
微微一顿。
“怎么突然又问这个？”
“就是想知道。”
她低着头。
声音很轻。
“老师今天找我了。”
“找你？”
“嗯。”
我转头看她。
“为什么？”
“问年考。”
“还有分班。”
我的脚步。
不知不觉慢下来。
“老师怎么说？”
叶溪溪想了一会儿。
才说道：
“她说。”
“我最近几次练习的成绩。”
“比以前稳定很多。”
“特别是数学和科学。”
“如果最后八天保持现在的状态。”
“年考再考好一点。”
“可能……”
她停顿了一下。
“可以往前走。”
我笑了。
“这是好事啊。”
“嗯。”
她点头。
可是。
没有笑。
我看了她两秒。
慢慢察觉到不对。
“怎么了？”
“没什么。”
“叶溪溪。”
“嗯？”
“你有话就说。”
她没有回答。
又往前走了好几步。
最后。
忽然停下来。
我也跟着停住。
夕阳落在她身后。
影子。
被拉得很长。
叶溪溪抓着书包肩带。
看着我。
“如果……”
“嗯？”
“我是说如果。”
“我最后还是考不到很前面呢？”
我愣了一下。
“什么意思？”
“就是……”
她抿了抿嘴。
“如果你去了A班。”
“我只去了C班。”
“或者……”
“还是D班。”
说到这里。
她没有继续。
可我已经听懂了。
……
原来。
她最近这么努力。
不只是因为年考。
也不只是因为老师说。
她可以再往前一点。
还有一部分。
是因为我。
这个认知。
让我心里某个地方。
忽然软了一下。
可紧接着。
又有一点说不出来的心疼。
因为我不希望。
她把自己逼得太紧。
更不希望。
她把“追上我”。
变成这次年考的意义。
……
“叶溪溪。”
“嗯？”
“你最近这么拼。”
我看着她。
“是不是因为我？”
她整个人。
明显僵了一下。
“没……没有。”
回答得太快。
我忍不住挑眉。
“真的？”
“真的。”
“那你为什么一直问我去哪一个班？”
“……”
她没话了。
耳朵。
一点一点红起来。
我没有催。
只是安静等着。
过了好一会儿。
她才低下头。
小声说道：
“有一点。”
“什么？”
她马上抬头。
“你明明听见了！”
“确认一下。”
“……”
叶溪溪瞪了我一眼。
又低下头。
“就……”
“有一点点。”
我看着她。
这一次。
没有笑。
也没有逗她。
“为什么？”
她沉默了很久。
才慢慢说道：
“因为你最近。”
“越来越厉害了。”
“老师也说。”
“你可能会去最前面的班。”
“然后我就觉得……”
她的手指。
轻轻收紧。
“如果我还是在原来的地方。”
“以后……”
“是不是会离你越来越远。”
最后几个字。
很轻。
轻得几乎要被风吹散。
可我还是听见了。
……
我站在原地。
看着眼前十五岁的叶溪溪。
忽然想起。
上一世。
我们刚结婚没多久。
她有一次坐在床边。
抱着电脑改文件。
改到一半。
突然把鼠标一丢。
一脸烦躁地说道：
“你最近怎么升这么快。”
“我感觉都跟不上你了。”
那时候。
我好像正在旁边做俯卧撑。
听见以后。
头也没抬。
随口说了一句。
“跟不上就别跟。”
“我又不会跑。”
然后。
一个枕头。
直接砸在了我脑袋上。
她说。
我这种人。
能娶到老婆纯属运气。
……
想到这里。
我没忍住。
轻轻笑了一下。
叶溪溪立刻瞪我。
“你还笑。”
“没有。”
“你明明有。”
“想到一件事。”
“什么？”
“……”
我看着她。
摇头。
“没什么。”
总不能告诉她。
未来的你。
也问过差不多的问题。
而且还拿枕头砸过我。
……
我安静了一会儿。
重新看向她。
“叶溪溪。”
“嗯？”
“你不用追我。”
她愣住。
眼里的神情。
明显停了一下。
我知道。
这句话听起来。
可能不太对。
所以没有让她误会太久。
“我也不会为了你停下来。”
“……”
她彻底怔住。
大概没有想到。
我会说得这么直接。
可我还是继续。
“你考多少。”
“就考多少。”
“能去C班。”
“就去C班。”
“能去B班。”
“就去B班。”
“如果最后真的能去A班。”
“那就去A班。”
叶溪溪看着我。
没有说话。
我笑了一下。
“我不会等你。”
她的手指。
轻轻蜷了一下。
“你也别等我。”
“……”
风从旁边吹过。
路边树叶。
发出沙沙的声音。
她安静了好几秒。
才低声问：
“那如果……”
“真的离很远呢？”
我看着她。
“能有多远？”
“同一个学校。”
“最多隔几层楼。”
“就算以后真的不在一个班。”
“下课还是能见。”
“放学还是能一起走。”
“学习小组没了。”
“我们也可以自己找地方复习。”
我停顿一下。
“难道你去了C班。”
“我去了A班。”
“中间会突然多一条河？”
叶溪溪：“……”
她原本还有些低落的表情。
终于有点绷不住。
“哪有河。”
“那不就行了。”
“可是……”
她低下头。
“总觉得。”
“不一样。”
我知道。
当然会不一样。
十五岁的世界。
其实很小。
一个班。
一条走廊。
一个固定的位置。
每天一样的上下课时间。
就已经是生活的大部分。
所以。
哪怕只是隔了一栋教学楼。
都可能让人觉得。
远了很多。
……
“你还记得。”
“前几天你跟我说过什么吗？”
叶溪溪抬头。
“什么？”
“你说。”
“如果我能去更好的地方。”
“就去。”
“不要为了别人。”
“故意放弃自己能去的位置。”
她愣了一下。
随后。
轻轻点头。
“记得。”
“那你呢？”
“我？”
“嗯。”
我看着她。
“为什么到你自己这里。”
“就不一样了？”
叶溪溪张了张嘴。
没能回答。
“我不能为了你。”
“故意停下来。”
“那你也不能为了我。”
“把自己逼到一定要追到哪里。”
“……”
“你最近已经进步很多了。”
“数学。”
“科学。”
“以前不敢问的。”
“现在敢问了。”
“以前不会的。”
“现在会了。”
“甚至今天。”
“我都看见你在教别人。”
她的眼睛。
轻轻动了一下。
“这些东西。”
“都是你的。”
“不是因为最后去了哪个班。”
“才算有意义。”
叶溪溪没有说话。
只是原本一直抓着书包肩带的手。
一点一点。
松开。
……
过了很久。
她才轻轻问：
“可是。”
“如果我真的追不上呢？”
话音刚落。
她自己先僵住。
脸。
几乎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起来。
“不是！”
“我是说成绩。”
“我知道。”
我忍着笑。
“你不要笑。”
“我没笑。”
“嘴角都起来了。”
“天生的。”
“……”
她瞪我。
我终于收起笑。
认真说道：
“追不上。”
“就追不上。”
她一愣。
“这么直接？”
“那不然呢？”
我摊了摊手。
“难道我还能站在考场外。”
“把自己的分数分一半给你？”
叶溪溪没忍住。
笑了出来。
“当然不能。”
“所以。”
我看着她。
“考你自己的。”
“我也考我的。”
“谁都不要提前想。”
“谁应该去哪里。”
“谁应该为了谁留下。”
“就认真考一次。”
我停顿了一下。
夕阳落在我们中间。
暖得有些晃眼。
“最后。”
“看看我们各自。”
“能走到哪里。”
……
叶溪溪看着我。
很久。
然后。
忽然问：
“那你呢？”
“我什么？”
“你也会认真考吗？”
我愣了一下。
“会。”
“不会故意少做题？”
“……”
我看向她。
她也看着我。
显然。
这个问题。
她不是第一次想了。
我沉默两秒。
“为什么这么问？”
“因为我一直觉得。”
她轻轻皱眉。
“你以前好像……”
“没有真的在认真考。”
我的心。
猛地停了一下。
“什么意思？”
“就是感觉。”
她想了想。
“你明明会很多。”
“可是以前考试。”
“有些很简单的题也会错。”
“最近又突然不怎么错了。”
“而且每次别人问你目标。”
“你都不说。”
“所以我就觉得……”
她看着我。
“你是不是一直在故意控制分数？”
“……”
空气。
突然安静。
我没有想到。
她会察觉到。
而且。
已经察觉这么久。
……
“林光。”
“嗯？”
“你以前。”
“到底想考第几？”
我看着她。
没有马上回答。
脑海里。
却浮现出那个。
已经被我擦掉的数字。
第五十八。
那个曾经被我当成。
这一世最重要的答案。
……
过了几秒。
我忽然笑了。
“以前。”
“确实有一个。”
叶溪溪眼睛一亮。
“多少？”
“现在不重要了。”
“为什么？”
我看着她。
轻声说道：
“因为以前。”
“我觉得一定要考到那个位置。”
“才能得到一些东西。”
她有些听不懂。
“那现在呢？”
“现在……”
我停了一下。
看着她。
忽然觉得。
答案其实已经很清楚。
“已经不用了。”
叶溪溪眨了眨眼。
“为什么？”
我笑了。
“秘密。”
“……”
“又秘密。”
“嗯。”
她气鼓鼓地看我。
可这一次。
没有继续追问。
只是过了几秒。
认真说道：
“那你答应我。”
“什么？”
“这次不要控制。”
我怔住。
她看着我。
眼睛很认真。
“会多少。”
“就考多少。”
“你能去哪里。”
“就去哪里。”
这句话。
几乎和我刚刚对她说的。
一模一样。
我看着她。
忽然不知道为什么。
心里有一点发热。
原来。
她不是想让我留下。
她只是害怕。
自己跟不上。
可就算害怕。
她还是希望。
我往前走。
……
我伸出手。
没有碰她。
只是把拳头。
轻轻举到两个人中间。
“那说好了。”
叶溪溪低头。
看着我的拳头。
“什么？”
“你别等我。”
“我也不等你。”
“……”
“谁都不故意停下来。”
“就八天。”
“认真一次。”
我看着她。
笑了一下。
“最后看看。”
“我们能走到哪里。”
叶溪溪安静了几秒。
然后。
慢慢抬起自己的手。
握成拳。
很轻地。
碰了一下我的拳头。
只有一瞬。
便分开。
“好。”
她抬起头。
眼睛弯起来。
“那就一起。”
“往前走。”
……
夕阳下。
两个人的影子。
依旧一前一后。
落在地面。
没有谁停下来。
也没有谁。
需要追着谁。
只是刚好。
朝着同一个方向。
一步。
一步。
继续往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