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58、第五十八章：这次换我等你（下） 这次换我等 ...
-
走廊上。
已经没有多少人了。
夕阳从教学楼另一侧照进来。
将整条走廊。
染成暖黄色。
我和叶溪溪并肩往楼梯口走。
她今天走得很慢。
我也没催。
经过三年B班的时候。
我下意识往里面看了一眼。
空荡荡的。
班长他们早就跑没影了。
叶溪溪却忽然停了一下。
“林光。”
“嗯？”
“你刚刚……”
她抱着书包。
看了我一眼。
“是不是在教室等我了？”
我的脚步。
微微一顿。
“没有。”
“真的？”
“真的。”
她眨了眨眼。
“那你为什么这么晚才来？”
“……”
这个问题。
好像有点难回答。
总不能说。
我在教室坐了快十分钟。
翻了几页根本没看进去的错题。
最后发现她还是没来。
才自己跑去三年D班。
那也太明显了。
我想了两秒。
“收拾东西。”
“收拾十分钟？”
“东西比较多。”
叶溪溪看了一眼我的书包。
“可是你书包看起来也没有很满。”
“……”
她什么时候。
观察得这么仔细了？
我咳了一声。
继续往前走。
“反正没等。”
“哦。”
叶溪溪轻轻点头。
居然没有继续追问。
我反而有些意外。
转头看了她一眼。
她低着头。
嘴角却明显弯着。
“你笑什么？”
“没有啊。”
“你明明就在笑。”
“有吗？”
“有。”
“那可能……”
她想了想。
“一想到今天数学题做出来了。”
“比较开心。”
“……”
这个理由。
跟我刚才的“收拾东西”。
好像也没高明到哪里去。
我没有拆穿。
两个人继续往前走。
可走到楼梯口。
她忽然小声说道：
“我今天不是故意没去。”
我停住。
“嗯？”
叶溪溪没有看我。
只是一步一步往楼下走。
“上午有人问题。”
“下课的时候一直在讲。”
“后来老师就来了。”
“下午也是。”
她顿了一下。
声音更轻。
“所以……”
“不是不想去。”
我的脚步。
不知不觉慢了一点。
她依旧没有抬头。
长发随着脚步轻轻晃着。
夕阳落在耳朵上。
红红的。
不知道是被晒的。
还是因为别的。
我看了她几秒。
忽然笑了。
“我知道。”
叶溪溪立刻抬头。
“你知道？”
“嗯。”
“你怎么知道？”
“猜的。”
她脚步一停。
表情顿时变得有些古怪。
“又猜？”
“嗯。”
“上次抹茶饼干也是猜的。”
“对。”
“这次也是？”
“对。”
叶溪溪眯起眼睛。
盯着我。
“林光。”
“嗯？”
“你是不是特别会猜？”
“可能吧。”
“那你猜一下。”
她忽然停在楼梯转角。
转过身。
看着我。
“我现在在想什么？”
“……”
我也停了下来。
看着她。
十五岁的叶溪溪。
和三十岁的叶溪溪。
其实有很多地方都一样。
撒谎的时候。
眼睛会不自觉往旁边看。
开心的时候。
嘴角会先翘起来。
想问什么又不好意思问的时候。
手指就会抓着书包肩带。
比如现在。
她就在抓。
我忽然有些想笑。
“你在想……”
叶溪溪明显认真起来。
“什么？”
我故意停了两秒。
“今天晚上吃什么。”
“……”
她脸上的期待。
瞬间消失。
“错。”
“那是什么？”
“不告诉你。”
她转身继续下楼。
我跟上去。
“不是让我猜？”
“你猜错了。”
“再给一次机会。”
“没有了。”
“这么严格？”
“嗯。”
“那算了。”
“……”
走出几步。
叶溪溪忽然回头。
“你怎么不猜了？”
我差点笑出来。
“不是没机会了吗？”
“……”
她被自己刚才的话堵住了。
憋了半天。
才说道：
“可以再给一次。”
“哦。”
我装模作样地想了想。
“那你在想……”
她盯着我。
我看着她微红的耳朵。
忽然说道：
“我为什么会去找你。”
叶溪溪整个人。
明显僵了一下。
猜中了。
我心里。
忽然有点得意。
重生回来这么久。
总算有一次。
三十岁的经验派上用场了。
可表面上。
我还是装得很平静。
“对不对？”
“……”
她没有回答。
只是重新转身。
往楼下走。
“又错了。”
“真的？”
“真的。”
“那你刚刚为什么愣？”
“我没有。”
“有。”
“没有。”
“叶溪溪。”
“干嘛？”
“你耳朵红了。”
“夕阳晒的！”
我抬头。
看了一眼已经照不到楼梯间的太阳。
“哦。”
“……”
她走得更快了。
我站在后面。
忍不住笑出了声。
“林光！”
“来了。”
……
走出教学楼。
操场上。
还有几个学生在打篮球。
篮球砸在地面。
发出一声又一声闷响。
远处的校门口。
已经没有放学时那么拥挤。
我们顺着熟悉的路。
慢慢往外走。
今天。
没有题。
没有练习册。
没有谁需要教谁。
甚至一路上。
我们都没怎么聊年考。
叶溪溪说起上午那个女生。
“她今天问我数学。”
“嗯。”
“我居然真的讲明白了。”
“看到了。”
“以前我都不敢教别人。”
“为什么？”
“怕讲错啊。”
她理所当然。
“自己错就算了。”
“把别人也教错。”
“不是很丢脸吗？”
我想了想。
“也是。”
“可是今天……”
她低头看着路面。
声音里。
明显藏着一点开心。
“她说听懂了。”
“嗯。”
“然后做出来了。”
“嗯。”
“我突然觉得。”
她停顿了一下。
“好像还挺有成就感的。”
我看着她。
嘴角慢慢扬起来。
“叶老师。”
“……”
她立刻瞪我。
“说了不要叫。”
“好的，叶老师。”
“林光。”
“嗯？”
“你很烦。”
“谢谢。”
“这不是夸你！”
“哦。”
她气鼓鼓地往前走。
没走几步。
自己却先笑了。
我也跟着笑。
……
经过昨天买饼干的小卖部。
叶溪溪忽然停住。
“等一下。”
“怎么？”
她跑进去。
没多久。
手里拿着两根冰棒出来。
一根递给我。
我低头看了一眼。
“这次又买多了？”
她动作一顿。
随后。
直接把手收回去。
“那你不要。”
我立刻拿走。
“要。”
“……”
她瞪了我一眼。
自己拆开另外一根。
“每次都要问。”
“确认一下。”
“有什么好确认的？”
“确认是不是碰巧。”
“没有碰巧。”
她下意识说道。
话音刚落。
自己先停住。
我也停了一下。
风吹过来。
塑料包装轻轻响了一声。
我看向她。
“哦。”
叶溪溪低着头。
耳朵慢慢红起来。
“我是说……”
“今天没有碰巧。”
“我知道你会吃。”
“所以才买两根。”
说完。
她像是觉得还不够。
又补充一句。
“而且第二根半价。”
我低头看了一眼包装。
旁边小卖部玻璃门上。
确实贴着一张促销纸。
第二根半价。
我点头。
“原来如此。”
“嗯。”
“所以是因为便宜？”
“对。”
“不是特地给我的？”
“……”
叶溪溪咬了一口冰棒。
没有回答。
我又问：
“叶溪溪？”
“吃你的。”
“哦。”
我低头。
咬了一口。
很甜。
……
走了一段路。
她忽然问：
“林光。”
“嗯？”
“如果明天……”
“我还是没去呢？”
我的脚步。
轻轻慢了一点。
我转头看她。
她依旧看着前面。
像是在随口问。
“那就不去。”
“哦。”
她应了一声。
声音好像。
有那么一点失望。
我忍着笑。
继续说道：
“我过去。”
她猛地转头。
“什么？”
“你不来。”
“那我过去。”
叶溪溪愣住。
我咬了一口冰棒。
语气尽量自然。
“反正两个班也没多远。”
“……”
她看着我。
好半天。
都没有说话。
我被看得有些不自在。
“怎么了？”
“没什么。”
她低下头。
嘴角。
却一点一点扬了起来。
过了几秒。
才小声问：
“那如果……”
“我每天都没空呢？”
“那就每天过去。”
“你不复习啊？”
“找你又不用一个小时。”
“可是很麻烦。”
“不麻烦。”
“为什么？”
“……”
我停了一下。
这人。
今天怎么这么多为什么。
我转过头。
看向前面的路。
夕阳已经快落下去了。
两个人的影子。
被拉得很长。
最后。
我只说了一句。
“习惯了。”
叶溪溪安静下来。
“什么习惯？”
我笑了笑。
“习惯一起回家。”
她脚步。
一下停住。
我走出两步。
才发现旁边没人了。
回过头。
她还站在原地。
手里拿着快融掉的冰棒。
愣愣看着我。
“怎么不走？”
“……”
她回过神。
快步追上来。
“走啊。”
只是这一次。
她没有再问。
为什么。
……
到了熟悉的分岔口。
两个人同时停下来。
以前到了这里。
通常都是一句。
明天见。
然后各自回家。
可今天。
叶溪溪没有马上走。
我也没有。
沉默几秒。
她忽然开口：
“林光。”
“嗯？”
“你今天……”
“真的没有等我？”
“……”
怎么又绕回来了？
我看着她。
她也看着我。
眼睛里。
全是藏不住的笑。
我知道。
今天要是继续嘴硬。
估计会被她记很久。
于是。
我轻轻叹了口气。
“等了。”
叶溪溪脸上的笑。
一下停住。
似乎没想到。
我真的会承认。
“多久？”
“没多久。”
“多久？”
“几分钟。”
“几分钟是几分钟？”
“……”
“林光。”
我无奈。
“七八分钟。”
她眼睛。
一点一点弯起来。
“哦——”
我看着她。
“你很开心？”
“没有。”
“你笑得很明显。”
“有吗？”
“有。”
“可能想到数学题做出来了。”
“……”
又来。
我忍不住笑。
“行。”
“那你继续开心数学题。”
“嗯。”
她转过身。
准备回家。
走了两步。
又停下来。
这一次。
没有回头。
“其实……”
“嗯？”
“如果我明天没来。”
她轻轻抓着书包肩带。
“你不用在教室等那么久。”
我愣了一下。
下一秒。
她继续说道：
“你可以直接来找我。”
风吹过。
她的长发轻轻晃了一下。
我站在原地。
看着她的背影。
过了两秒。
笑了。
“好。”
叶溪溪也轻轻笑了一下。
“那明天见。”
“明天见。”
她刚准备走。
我忽然叫住她。
“叶溪溪。”
“干嘛？”
她回过头。
我看着她。
想起几天前。
那个傍晚。
她站在另一条路上。
我对她说——
明天我等你。
那时候。
她红着脸。
点了一下头。
而今天。
好像不一样了。
我笑了笑。
“明天。”
“这次换我等你。”
叶溪溪愣住。
夕阳落在她脸上。
很久。
她都没有说话。
直到远处有自行车铃声响起。
她才像终于回过神。
低下头。
嘴角却怎么都压不住。
“……哦。”
“哦是什么意思？”
“就是知道了。”
“那来不来？”
她抬起头。
看了我一眼。
“看情况。”
“这么忙？”
“嗯。”
“叶老师现在要给别人讲题。”
“很忙的。”
我笑出了声。
“行。”
“那我等。”
她也笑。
然后。
轻轻挥了挥手。
“明天见。”
“明天见。”
……
回家的路上。
我一个人走了很久。
手里的冰棒。
早就吃完了。
包装袋被我随手折成一个小方块。
不知道为什么。
脑海里。
却一直是她刚刚那句话。
你可以直接来找我。
我忽然发现。
我们之间。
好像已经悄悄变了。
以前。
我总是在想。
应该怎么重新认识她。
怎么重新靠近她。
怎么在不影响这一世的情况下。
一点一点走回她身边。
后来。
她开始来找我。
抱着练习册。
站在三年B班门口。
一道题。
两道题。
不会的题。
会做的题。
直到昨天。
她明明已经没有什么需要问的。
还是来了。
而今天。
她没来。
我却主动去了。
原来关系这种东西。
真的不是一个人往前走。
你走一步。
她也走一步。
你停下来。
她会回头。
她没来的时候。
你也可以去找她。
我低头。
看着被夕阳拉长的影子。
忽然笑了一下。
上一世。
我花了很久。
才学会怎么喜欢她。
这一世。
好像又得重新学一次。
不过……
也挺好的。
……
另一边。
叶溪溪回到家。
关上房门。
书包刚放下。
整个人就趴到了床上。
安静。
五秒。
十秒。
下一秒。
她翻了个身。
抱住枕头。
望着天花板。
脑海里。
全是刚才那几句话。
“你今天没来。”
“我过去。”
“习惯一起回家。”
还有最后——
“这次换我等你。”
叶溪溪把枕头慢慢拉起来。
盖住半张脸。
过了一会儿。
一道很轻很轻的声音。
从枕头后面传出来。
“谁要你等……”
房间安静下来。
又过了几秒。
她自己。
先笑了。
然后。
把枕头抱进怀里。
小声补了一句。
“不过……”
“等一下。”
“好像也可以。”
……
书桌上。
第一次模拟考的成绩单。
还压在数学练习册下面。
旁边那张纸上。
写着她前几天留下来的几个字。
努力一次。
至少，往前一点。
窗外的风吹进来。
纸张轻轻动了一下。
距离年考。
九天。
两个人都在往前走。
只是现在的他们。
还不知道最后会走到哪里。
但至少。
已经不用再担心。
谁会把谁留在身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