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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6、第五十六章：今天没有题（下） 今天没有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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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卖部里。
下课时间的人比想象中还多。
几乎每个货架前都挤着学生。
我拿了一瓶矿泉水。
转过头。
刚准备问叶溪溪想吃什么。
却发现她已经站在零食架前。
一动不动。
我走过去。
顺着她的视线看了一眼。
左边。
巧克力饼干。
右边。
抹茶饼干。
她看看左边。
又看看右边。
眉头微微皱着。
表情认真得。
像是在做一道数学压轴题。
我忍不住问：
“选个饼干。”
“需要想这么久？”
叶溪溪头也不回。
“你懂什么。”
“我确实不懂。”
“两个都想吃。”
“那都拿。”
“不行。”
“为什么？”
“吃不完。”
“留着下午吃。”
“下午就不脆了。”
“……”
我沉默两秒。
好吧。
这个理由。
确实很叶溪溪。
我低头看了一眼。
目光最后停在那包绿色包装的饼干上。
抹茶。
……
心里某个地方。
忽然轻轻动了一下。
上一世。
叶溪溪喜欢抹茶。
很喜欢。
饮料喜欢。
蛋糕喜欢。
饼干也喜欢。
甚至结婚以后。
家里冰箱最常出现的东西之一。
就是抹茶牛奶。
还有——
那杯我直到最后。
都没能送回家的抹茶冰奶。
……
我的手。
在半空中停了一瞬。
随后。
很自然地拿下那包抹茶饼干。
“这个。”
叶溪溪转头。
“为什么？”
“感觉你会喜欢。”
她愣了一下。
“你怎么知道？”
“……”
我动作微微停住。
差点忘了。
现在的她。
还没有告诉过我。
我低头看着包装。
大脑飞快运转。
最后。
一本正经地说道：
“猜的。”
叶溪溪眯起眼睛。
“真的？”
“真的。”
“为什么猜这个？”
我看了一眼绿色包装。
“因为……”
停顿两秒。
“绿色。”
“……”
空气安静下来。
叶溪溪看看饼干。
又看看我。
“绿色？”
“嗯。”
“这是什么理由？”
“直觉。”
“你直觉靠颜色？”
“偶尔。”
她盯着我看了好几秒。
显然。
完全不相信。
可最后。
还是把那包抹茶饼干接了过去。
“那就试试。”
我笑了。
“不是两个都想吃？”
“现在想吃这个了。”
“为什么？”
她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饼干。
然后。
非常自然地说道：
“看看你的直觉准不准。”
……
结账的时候。
叶溪溪还真的抢着付了钱。
一瓶矿泉水。
一包抹茶饼干。
我站在旁边。
看着她把零钱递给老板。
忍不住提醒：
“其实我自己可以买水。”
她头也没回。
“刚刚谁说让我请的？”
“我。”
“那就闭嘴。”
“……”
我笑了一下。
“好的，叶老板。”
她动作一顿。
转过头瞪我。
“不要乱叫。”
“好的，叶同学。”
“这个可以。”
走出小卖部。
她立刻撕开饼干包装。
拿出一块。
咬了一口。
然后。
脚步明显慢了一点。
我看着她。
“怎么样？”
她没有马上回答。
又咬了一口。
眼睛却已经亮了。
“好吃。”
我笑了。
“看吧。”
“猜对了。”
“嗯……”
她低头看着包装。
似乎真的挺满意。
“不会很甜。”
“后面还有一点苦。”
“刚刚好。”
我站在旁边。
没有说话。
只是看着她。
果然。
还是一样。
连喜欢的味道。
都没有变。
……
“林光。”
“嗯？”
她忽然抬头。
“你吃吗？”
“我？”
“嗯。”
她从包装里拿出一块饼干。
递过来。
“给。”
我看着那块饼干。
“不是你请我喝水了吗？”
“这是另外的。”
“为什么？”
叶溪溪愣了一下。
大概没想到。
我会问这个问题。
她想了两秒。
“因为……”
“你陪我下来买东西了。”
“……”
我忍不住看了一眼自己手里的矿泉水。
“不是我下来买水。”
“你陪我？”
叶溪溪：“……”
她眨了眨眼。
终于发现。
这个因果关系。
好像反了。
“反正就是给你。”
她把饼干往前一递。
“吃不吃？”
“吃。”
我伸手接过。
指尖差一点碰到她的手。
这一次。
她没有像前几天那样猛地缩回去。
只是动作。
轻轻顿了一下。
然后。
若无其事地把手收回去。
我也没有说什么。
把饼干放进嘴里。
熟悉的抹茶味。
淡淡的甜。
还有一点点苦。
和记忆里的味道很像。
“怎么样？”
我轻轻点头。
“挺好吃。”
“对吧？”
叶溪溪笑起来。
“那以后可以买这个。”
我的动作。
忽然停住。
以后。
……
很普通的两个字。
甚至。
她自己大概都没有意识到。
可我却莫名听得很清楚。
以前。
我最熟悉的就是这个词。
以后买这个。
以后不要买那么甜。
以后这个牌子的洗衣液不要了。
以后房贷还完了我们去旅行。
以后有钱了换个大一点的冰箱。
以后……
有太多以后。
多到那时候的我们。
谁都没有认真想过。
有一天。
以后会突然停下来。
……
“林光？”
我回过神。
叶溪溪奇怪地看着我。
“怎么了？”
“没什么。”
我笑了一下。
晃了晃手里的矿泉水。
“那以后就买这个。”
她愣了愣。
然后轻轻点头。
“嗯。”
……
回教室的路上。
我们没有再聊年考。
也没有聊分班。
更没有聊数学。
只是聊一些。
完全没有意义的小事。
“学校食堂星期三那个面。”
叶溪溪忽然说道。
“真的很咸。”
我点头。
“我知道。”
“你也觉得？”
“嗯。”
“我上次吃完。”
“下午喝了三瓶水。”
“这么夸张？”
“真的。”
“那你为什么还吃完？”
她一脸理所当然。
“花钱了啊。”
“……”
很有道理。
走到楼梯口。
她又忽然指向外面。
“你看。”
“什么？”
我顺着她的方向看过去。
学校保安亭旁边。
一只胖乎乎的橘猫。
正趴在阴影里睡觉。
四条腿摊开。
肚子圆滚滚的。
“它每天都在那里。”
叶溪溪说道。
“你认识？”
“当然。”
“叫什么？”
“我不知道。”
“……”
我转头看她。
“那叫什么认识？”
“我认识它。”
“它不认识我。”
“……”
我差点笑出来。
“很合理。”
“对吧？”
“嗯。”
“我有时候会给它吃东西。”
“难怪这么胖。”
“才不是我喂胖的。”
“那是谁？”
“保安叔叔。”
她一本正经。
“他每次吃鸡饭都会分一点。”
我低头看着那只橘猫。
忽然发现。
这些事情。
上一世的我。
好像从来不知道。
我知道叶溪溪喜欢抹茶。
知道她睡觉喜欢把被子卷走。
知道她洗澡以后经常忘记吹头发。
知道她压力大的时候。
会偷偷买甜的东西。
知道她后来喜欢暖黄色的灯。
可是。
十五岁的叶溪溪。
会注意学校门口的橘猫。
会嫌弃星期三的面太咸。
会为了两包饼干纠结半天。
会在下课的时候。
特地绕一段完全不顺路的路。
只为了过来站一会儿。
这些。
我都不知道。
……
我忽然明白。
第四十二章那天。
自己为什么会那么害怕。
因为那时候。
我以为所谓“重新认识她”。
只是一句安慰自己的话。
可现在。
好像真的开始了。
眼前的叶溪溪。
不是我记忆里那个已经和我生活很多年的妻子。
她是她自己。
十五岁。
会害羞。
会嘴硬。
会偷偷努力。
也有很多很多。
我从来没有参与过的过去。
而现在。
我正在一点一点。
重新知道。
……
“林光。”
“嗯？”
“你怎么又发呆？”
“有吗？”
“有。”
叶溪溪伸出两根手指。
“今天第二次。”
“你还数？”
“因为很明显。”
“哦。”
“你到底在想什么？”
我看着她。
沉默两秒。
忽然笑了。
“在想。”
“原来你认识学校门口那只猫。”
叶溪溪一脸莫名其妙。
“这有什么好想的？”
“没什么。”
我继续往前走。
“就是以前不知道。”
她追上来。
“你以前又没问。”
我脚步。
轻轻一顿。
然后点头。
“也是。”
以前没问。
所以不知道。
那这一世。
就慢慢问。
反正。
还有很久。
……
回到三楼。
上课铃已经快响了。
叶溪溪抱着练习册。
停在楼梯口。
“我回去了。”
“嗯。”
她往D班方向走了两步。
忽然又回头。
“林光。”
“怎么了？”
她晃了晃手里的抹茶饼干。
“你真的只是猜的？”
我：“……”
怎么还记得。
我一本正经地点头。
“真的。”
“那你运气挺好的。”
“是吗？”
“嗯。”
她低头看了一眼包装。
嘴角轻轻弯起来。
“刚好是我喜欢的。”
说完。
转身跑了。
我站在原地。
看着她的背影。
直到她消失在走廊另一头。
才轻轻笑了一下。
不是运气好。
只是。
关于你的事情。
我已经记了很多年。
不过……
我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手里剩下的半块饼干。
这一世。
好像还有很多关于你的事情。
需要重新记。
……
我刚回到三年B班。
屁股甚至还没坐稳。
班长就转了过来。
他先看了一眼我手里的矿泉水。
又看了一眼墙上的时钟。
最后。
慢慢眯起眼睛。
“阿光。”
“干嘛？”
“买瓶水。”
“七分钟？”
“人多。”
“哦。”
他若有所思地点头。
随后。
又问：
“那为什么三年D班那个女生。”
“也跟你一起去了？”
我动作一顿。
抬头看他。
班长满脸求知欲。
我沉默两秒。
脑海里。
忽然浮现出刚才某个人说过的理由。
于是。
非常平静地回答：
“多走路。”
“对身体好。”
班长：“……”
空气。
安静三秒。
他缓缓朝我竖起大拇指。
“阿光。”
“你现在编理由的水平。”
“跟她越来越像了。”
“……”
我一脚踢向他的椅子。
“滚。”
“哈哈哈哈——”
……
下午。
三年D班。
小于正低头背历史。
忽然。
一块绿色包装的饼干。
被轻轻放到她桌上。
她愣了一下。
抬起头。
“什么？”
叶溪溪已经坐回位置。
“给你。”
小于拿起来。
“抹茶？”
“嗯。”
“你什么时候买的？”
“刚才。”
“跟谁？”
“……”
叶溪溪低头翻开练习册。
“自己。”
小于盯着她。
“哦。”
叶溪溪动作一顿。
“你哦什么？”
“没什么。”
小于撕开包装。
咬了一口。
“挺好吃。”
叶溪溪嘴角立刻弯起来。
“对吧？”
“嗯。”
小于又咬了一口。
随后像是随口问道：
“你以前不是很少买抹茶味吗？”
叶溪溪愣住。
“有吗？”
“有啊。”
小于想了想。
“你以前不是更喜欢巧克力？”
“……”
叶溪溪低头。
看向自己手里剩下的饼干。
绿色包装。
抹茶味。
她安静了几秒。
忽然想起小卖部里。
林光几乎没有犹豫。
就把这包拿了下来。
“这个。”
“感觉你会喜欢。”
……
叶溪溪轻轻咬了一口。
甜味很淡。
后面带着一点点苦。
确实很好吃。
她忽然笑了一下。
“那现在……”
“好像喜欢了。”
小于慢慢转过头。
“因为饼干？”
叶溪溪动作一僵。
“当然。”
“哦——”
“你又哦。”
“没有。”
“你明明有。”
小于憋着笑。
低头继续背历史。
叶溪溪瞪了她一会儿。
最后还是没有继续争。
只是重新拿起一块饼干。
小口咬了一下。
不知道为什么。
今天这个味道。
好像真的比平时的巧克力。
更好吃一点。
……
放学。
最后一节课结束。
我收拾好书包。
走出三年B班。
刚走到楼梯口。
便停了下来。
叶溪溪已经站在那里。
怀里没有练习册。
手上也没有试卷。
就背着书包。
安安静静地等着。
看见我以后。
她抬起头。
“走吗？”
我看着她空空的手。
忽然笑了。
“今天没有题？”
她愣了一下。
随后。
也笑了。
“今天没有。”
“那为什么还来？”
这一次。
叶溪溪没有像早上一样。
说自己刚好经过。
也没有说多走路对身体好。
她只是看了我两秒。
然后。
很自然地转身往楼梯下走。
“不是说好了吗？”
“放学一起走。”
我站在原地。
微微一怔。
下一秒。
嘴角慢慢扬起来。
“也是。”
我跟了上去。
两个人并肩走下楼梯。
今天没有题。
没有学习小组。
也没有任何必须待在一起的理由。
可她还是来了。
而我也终于开始明白。
原来有些人靠近你。
到了后来。
真的不需要理由。
因为——
想见你。
本身就是理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