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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5、第五十五章：今天没有题（上） 今天没有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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距离年考。
十天。
清晨。
三年B班。
黑板右上角的倒计时，又被值日生擦掉了一天。
十一。
变成了——
十。
班长站在讲台旁边，手里还捏着那根白色粉笔。
他仰着头。
盯着那个数字。
足足看了三秒。
随后。
非常沉重地叹了一口气。
“各位。”
原本还在背书的人抬起头。
班长转过身。
一脸严肃。
“我们的人生。”
“正式进入个位数倒计时前的最后一天。”
教室安静了一瞬。
前排一个男生忍不住开口：
“十不是个位数。”
班长立刻看向他。
“所以我说的是——”
“个位数倒计时前的最后一天。”
“……”
男生沉默。
旁边有人幽幽补了一句：
“你最近为了逃避复习。”
“语言组织能力越来越强了。”
“谢谢夸奖。”
“没夸你。”
教室里顿时笑成一片。
班长丝毫不在意。
把粉笔往讲台上一放。
拍了拍手。
“反正我宣布。”
“从明天开始。”
“谁再找我聊天。”
“谁就是阻碍我考上重点班的罪人。”
有人马上问：
“那你今天复习吗？”
班长摇头。
“不。”
“为什么？”
他表情庄严。
“最后放纵一天。”
“……”
这一次。
连我都没忍住笑出了声。
我坐在最后一排。
一边听他们胡闹，一边翻开自己的数学练习册。
十天。
确实越来越近了。
这几天。
整个学校的气氛都在一点一点发生变化。
以前一下课。
教室里的人几乎瞬间少掉一半。
装水的。
去厕所的。
跑去隔壁班聊天的。
还有几个永远抱着篮球冲下楼的。
可现在。
下课铃响了以后。
居然有不少人还坐在原位。
继续做题。
背单词。
翻错题本。
就连班长这个嘴上喊着“最后放纵一天”的人。
回到位置以后。
都默默从抽屉里掏出了一本英语单词册。
我低头看了一眼。
忍不住问：
“不是最后放纵？”
班长头也不抬。
“身体放纵。”
“灵魂复习。”
“……”
“什么意思？”
“不知道。”
他翻了一页。
“我刚想到的。”
我懒得理他。
低头继续做题。
……
最近。
我已经没有再去计算第五十八名。
那张曾经被我反复修改的控分计划。
依旧夹在错题本最里面。
只是。
很久没有拿出来了。
老师那句话。
这几天一直留在脑海里。
——人生不是数学题。
——不是算过一次，第二次就一定要写同一个答案。
还有叶溪溪。
她说。
如果我真的能去更好的地方。
那就去。
她不会因为我们以后可能不在一个班。
让我停下来。
甚至。
她自己也开始往前走了。
想到这里。
我的笔尖轻轻停了一下。
不知道为什么。
嘴角慢慢扬起来一点。
以前我总觉得。
重生回来以后。
最重要的事情。
就是找到她。
然后把上一世失去的那些东西。
一个不少地重新抓回来。
可最近。
我好像开始明白。
真正的“再来一次”。
也许不是把曾经的人生重新抄一遍。
而是——
明知道答案在哪里。
依旧愿意重新做一次选择。
……
“咳。”
前面忽然传来一道声音。
我没抬头。
继续写。
“咳咳。”
还是没理。
“咳咳咳咳——”
我终于停下笔。
“你肺有问题就去医务室。”
班长一脸无辜地转过来。
“我好心提醒你。”
“提醒什么？”
他没有回答。
只是伸出一根手指。
朝门口指了指。
我动作一顿。
下意识抬头。
果然。
教室门口。
站着一道熟悉的身影。
叶溪溪。
她今天没有背书包。
怀里只抱着一本数学练习册。
黑色长发落在肩侧。
大概是一路从D班走过来的。
额前有几缕碎发微微乱了。
她站在门口。
先朝里面看了一圈。
随后。
视线很快落在我身上。
四目相对。
她眼睛明显亮了一下。
然后。
轻轻晃了晃怀里的练习册。
我放下笔。
站起来。
从班长旁边经过的时候。
他压低声音。
一本正经地说道：
“林老师。”
“学生来检查作业了。”
我脚步停了一下。
转头看他。
“英语背完了？”
班长脸上的笑容一僵。
“还差一点。”
“多少？”
“……”
“九十多个。”
“那叫一点？”
“对于词典来说确实是一点。”
我面无表情。
“继续背。”
“哦。”
他立刻低头。
等我走出去以后。
身后还是传来一道憋不住的笑声。
我懒得回头。
……
走廊上。
叶溪溪站在窗边。
看见我出来。
很自然地把练习册往前递了一点。
我也很自然地伸手。
“拿来吧。”
她却没有马上给。
反而眨了眨眼。
“什么？”
我愣了一下。
“不是检查？”
“哦。”
她像是这才反应过来。
“这个啊。”
她把练习册递给我。
我低头翻开。
第一页。
昨天已经看过。
继续往后。
第二页。
第三页。
最后。
停在一题旁边。
上面有完整的计算过程。
我扫了一遍。
“这里没问题。”
“嗯。”
“后面呢？”
“什么后面？”
“还有没有要检查的？”
“没有了。”
我抬起头。
“就一题？”
“嗯。”
“……”
我重新低头看了一遍。
越看。
越觉得奇怪。
“可是这一题。”
“昨天晚上你不是拍给我看过？”
叶溪溪轻轻点头。
“嗯。”
“我不是已经告诉你哪里错了吗？”
“嗯。”
“你也改了？”
“改了。”
“……”
我看着她。
她也看着我。
空气忽然安静下来。
我低头。
又把那道题从头到尾检查一次。
没错。
步骤正确。
公式正确。
最后答案也完全正确。
甚至昨天那个容易漏掉的小条件。
她今天还特地用笔圈了起来。
根本没有任何需要我检查的地方。
我合上练习册。
递给她。
“全对。”
“哦。”
叶溪溪接过去。
然后。
没动。
我也没动。
她抱着练习册。
站在我面前。
一点要回去的意思都没有。
走廊上。
不断有人从旁边经过。
有人抱着一叠作业往办公室跑。
有人靠着墙背历史。
楼梯那边还有两个男生追着打闹。
只有我们两个。
就这样。
莫名其妙站着。
十秒。
二十秒。
最后。
还是我先忍不住。
“还有事？”
“没有。”
“……”
“那你怎么不回去？”
“……”
叶溪溪低下头。
鞋尖轻轻蹭了一下地面。
没有回答。
我看着她。
越来越奇怪。
“忘记拿东西？”
她摇头。
“没有。”
“还有题？”
“也没有。”
“那……”
话还没说完。
她忽然小声问：
“林光。”
“嗯？”
她依旧低着头。
手指轻轻捏着练习册边缘。
“是不是……”
“一定要有事情。”
“才能过来？”
我的声音。
停住了。
……
叶溪溪似乎也是说完以后。
才意识到这句话听起来有点不对。
耳朵一下子红了。
她马上抬起头。
“不是。”
“我的意思是……”
“就是下课嘛。”
“我也没什么事情。”
“然后……”
她顿了一下。
似乎正在拼命寻找一个足够合理的解释。
最后。
终于憋出一句。
“刚好经过。”
“……”
我没有说话。
只是慢慢转过头。
看向走廊另一边。
三年D班。
在那边。
而三年B班。
在这一边。
如果她真的是“刚好经过”。
那她这个路。
绕得多少有点离谱。
叶溪溪也顺着我的目光看过去。
一秒。
两秒。
她的表情。
一点一点僵住。
我重新看向她。
“刚好经过？”
“……”
她耳朵越来越红。
“我……”
“绕路。”
我差点笑出来。
“为什么绕路？”
“因为……”
她抱着练习册。
一本正经地说道：
“多走路。”
“对身体好。”
“……”
这一次。
我真的没忍住。
“噗。”
“哈哈……”
叶溪溪的脸。
瞬间红了。
“你笑什么？”
“没有。”
“你明明就在笑！”
“我只是觉得。”
“你最近挺注重身体健康。”
“……”
她瞪着我。
“林光。”
“嗯？”
“你很讨厌。”
说完。
抱着练习册。
转身就走。
我看着她气呼呼的背影。
笑意反而更明显。
“等一下。”
她脚步停住。
没有回头。
“干嘛？”
我拿起手里的空水瓶。
轻轻晃了一下。
“不是说多走路对身体好吗？”
叶溪溪转过头。
一脸警惕。
“所以？”
我朝楼梯方向抬了抬下巴。
“陪我去买水。”
她愣住。
“现在？”
“嗯。”
“可是……”
她看了一眼教室里的时钟。
距离上课。
还有七分钟。
如果只是下楼买瓶水。
完全来得及。
她犹豫了两秒。
“你自己不能去？”
“能。”
“那为什么叫我？”
我停了一下。
然后。
一本正经地回答：
“一个人走路。”
“锻炼效果不好。”
“……”
叶溪溪盯着我。
三秒以后。
终于没忍住。
“噗。”
笑了出来。
“你学我。”
“没有。”
“明明就是。”
“那去不去？”
她嘴角还带着笑。
轻轻点了一下头。
“去。”
……
我们并肩往楼梯走。
这是第一次。
手里没有试卷。
没有错题本。
也没有一道等着解决的数学题。
甚至。
连“学习小组”这个理由都没有。
就只是——
下课七分钟。
一起去买一瓶水。
不知道为什么。
反而比以前任何一次单独相处。
都让我更清楚地意识到。
有些东西。
真的已经开始变了。
……
走到二楼。
叶溪溪忽然开口。
“林光。”
“嗯？”
“你年考以后……”
“真的还没想好去哪个班吗？”
我的脚步。
轻轻慢了一点。
我转头看她。
她没有看我。
只是低着头。
一级。
一级。
往下走。
我沉默了一会儿。
“还没有。”
“哦。”
她轻轻应了一声。
过了两秒。
又问：
“你成绩那么好。”
“应该可以去A班吧？”
A班。
我没有马上回答。
这个名字。
上一世离我很远。
这一世。
却第一次变成了一个真正摆在我面前的选择。
“可能吧。”
我说道。
叶溪溪点点头。
“挺好的。”
我看了她一眼。
“你呢？”
“我？”
“嗯。”
“想去哪？”
她认真想了一会儿。
“按照我现在的成绩……”
“可能还是D班。”
说完。
她自己先笑了。
“如果最后十天再努力一点。”
“也许能去C班。”
“就这样？”
她转头。
“什么叫就这样？”
“前几天是谁说。”
“要往前走一点？”
叶溪溪一愣。
随后轻轻哼了一声。
“C班不是往前吗？”
“是。”
“那不就好了。”
“可是……”
我看着她。
“你就没想过再往前一点？”
她脚步慢下来。
“再往前？”
“嗯。”
“比如B班。”
“甚至……”
我停了一下。
“A班。”
叶溪溪整个人。
明显愣了愣。
下一秒。
直接笑出了声。
“你别开玩笑。”
“我没开玩笑。”
“怎么可能。”
“为什么不可能？”
“我成绩又没有你好。”
“那就考。”
“哪有这么简单。”
“本来就不简单。”
我说道。
“但是不简单。”
“不等于不可能。”
她安静了。
……
我们已经走到一楼。
外面的阳光。
从教学楼门口照进来。
叶溪溪走在我旁边。
很久没有说话。
我也没有催她。
过了好一会儿。
她才轻轻开口：
“那……”
“如果我真的考上去。”
“你会不会吓一跳？”
我笑了。
“不会。”
“为什么？”
“因为我觉得。”
“你可以。”
她的脚步。
一下子停住。
我往前走了两步。
才发现她没有跟上。
回过头。
叶溪溪还站在那里。
阳光刚好落在她脸上。
她看着我。
眼神有些发愣。
“怎么了？”
“没什么。”
她摇摇头。
快步追上来。
只是。
走到我旁边以后。
嘴角怎么都压不下去。
“林光。”
“嗯？”
“你最近是不是很会哄人？”
“有吗？”
“有。”
“那你被哄到了？”
“……”
她立刻转开脸。
“没有。”
我笑了一下。
“哦。”
“你不准哦。”
“好。”
……
走出教学楼。
学校小卖部已经出现在前面。
我晃了晃空水瓶。
“到了。”
叶溪溪点点头。
刚准备进去。
我忽然问：
“除了水。”
“想吃什么？”
她愣住。
“啊？”
“都下来了。”
我说道。
“请你吃东西。”
“不要。”
“为什么？”
“我自己有钱。”
“哦。”
我点点头。
“那你请我。”
“……”
叶溪溪。
再次沉默。
我忍着笑。
“不是自己有钱？”
她瞪了我一眼。
最后。
真的伸手摸进校服口袋。
掏出了几张零钱。
“请就请。”
我笑着跟上去。
“那我不客气了。”
“你敢买贵的试试看。”
“矿泉水算贵吗？”
“那个可以。”
“谢谢叶老板。”
“……”
“林光。”
“嗯？”
“你今天真的很讨厌。”
嘴上这么说。
她却已经先一步。
笑着走进了小卖部。
而我站在她身后。
忽然发现。
今天。
她确实没有题。
可好像——
也完全不妨碍。
我们待在一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