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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2、第四十二章:越在意,越不敢确定 越在意,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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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
闹钟响了第三遍。
我才睁开眼睛。
窗帘没有拉严,晨光从那道窄窄的缝隙里钻进来,在地板上切出一道明亮的光。
我躺在床上。
盯着天花板。
足足看了十几秒。
脑子里却没有今天的课程表。
没有年考。
没有学习小组。
甚至没有昨天晚上重新算到一半的排名计划。
只有一些乱七八糟的东西。
一份三明治。
一瓶豆奶。
一盒自动铅笔芯。
一瓶体育课后的矿泉水。
两支冰棒。
还有——
昨天收拾东西的时候。
她伸手接笔。
指尖不小心碰到我的那一瞬间。
很轻。
轻得甚至算不上碰。
可叶溪溪却像被烫到一样,猛地把手缩了回去。
耳朵一下就红了。
“……”
我闭上眼睛。
翻了个身。
不想。
没什么好想的。
十秒以后。
我重新睁开眼睛。
“有病。”
我伸手抓了抓头发。
从床上坐起来。
一定是最近太闲了。
不然一个三十岁的人,怎么会躺在这里分析一个十五岁小姑娘为什么给自己买水?
更何况。
这个十五岁小姑娘……
还是自己老婆。
准确来说。
是未来的老婆。
想到这里。
我动作忽然停了一下。
房间安静下来。
我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十五岁的手。
没有常年握方向盘留下的薄茧。
没有工作以后偶尔烫伤留下的浅色痕迹。
甚至连无名指上。
都没有那一道戴了几年戒指以后留下的痕迹。
这里不是以后。
现在是十五岁。
而叶溪溪。
也还不是我老婆。
……
洗漱。
换校服。
下楼。
妈妈已经把早餐放在桌上。
一杯热豆浆。
两片烤面包。
还有一个煎得边缘微焦的鸡蛋。
“快点吃。”
“等下又迟到。”
“知道了。”
我坐下来。
拿起面包。
妈妈从厨房出来,看了我一眼。
然后又看了一眼。
“阿光。”
“嗯?”
“你昨晚几点睡?”
“十二点多。”
“真的?”
“真的。”
她狐疑地盯着我。
“那你怎么一副没睡醒的样子?”
我咬了一口面包。
“可能最近复习比较累。”
“别整天只知道读书。”
妈妈把装好的水瓶放到我旁边。
“以前叫你读,你不读。”
“现在突然天天读到半夜。”
“人家读书是要成绩,你读书是要命是不是?”
我:“……”
这句话。
好像有点耳熟。
上一世。
也有一个人经常这样骂我。
只不过内容从读书变成了加班。
“工作是做不完的。”
“饭要吃。”
“觉要睡。”
“林光,你三十岁了,能不能学会照顾自己?”
我握着面包的动作微微停顿。
脑海里。
莫名其妙又浮现出昨天。
叶溪溪低着头。
小声对我说。
> “那你自己……”
> “也要记得啊。”
我沉默两秒。
继续吃早餐。
“知道了。”
妈妈奇怪地看我。
“知道什么?”
“没什么。”
我把最后一口面包塞进嘴里。
站起来。
“我去学校了。”
“书包。”
“……”
脚步停住。
我慢慢回头。
书包还放在椅子上。
妈妈:“……”
我:“……”
她眯起眼睛。
“你真的没事?”
“没事。”
我面无表情地背起书包。
“走了。”
关门。
下楼。
一直走出楼道。
我才轻轻吐出一口气。
不能再想了。
今天开始。
正常一点。
……
来到学校。
三年B班已经有不少人。
我刚把书包放下。
前面的班长就转过头。
一言不发地看着我。
我抽出国语课本。
他还在看。
我拿出笔袋。
他继续看。
终于。
我忍不住了。
“你有事?”
班长摇头。
“没有。”
“那你看什么?”
“观察。”
“观察什么?”
“观察一个昨天下午开始就魂不守舍的人。”
我拿课本拍了一下他的脑袋。
“转过去。”
“恼羞成怒。”
“滚。”
班长笑嘻嘻地转回去。
没过三秒。
又转回来。
“阿光。”
“又干嘛?”
他压低声音。
“昨天晚上。”
“想明白没有?”
我的动作微微一顿。
“什么?”
“还装?”
班长开始掰手指。
“早餐。”
“一次。”
“铅芯。”
“两次。”
“矿泉水。”
“三次。”
“冰棒。”
“四次。”
“还有你找橡皮的时候,人家比你自己都快。”
他说完。
一脸认真地看着我。
“我数学虽然没你厉害。”
“但是四次巧合连续发生的概率……”
“应该不高吧?”
我面无表情。
“你最近学概率了?”
“没有。”
“那就闭嘴。”
“急了。”
“我没急。”
“你以前喜欢雪萍的时候,别人说一句你喜欢她,你恨不得站起来承认。”
班长撑着下巴。
“现在怎么突然这么怂?”
我没有说话。
“还是说……”
他脸上的笑慢慢淡了一点。
“你其实不喜欢叶溪溪?”
我握着笔的手。
停住了。
教室里依旧很吵。
有人补作业。
有人背单词。
后排还有两个男生为了昨天的球赛吵得不可开交。
可那一瞬间。
我却突然觉得。
周围安静了。
喜欢吗?
这个问题。
根本不需要思考。
怎么可能不喜欢。
那是我老婆。
是陪我走过最普通、也最漫长的那些日子的人。
我们没有什么轰轰烈烈的爱情。
没有豪车。
没有大房子。
结婚以后。
最大的共同资产。
大概就是一套还要供三十五年的房子。
每天早上。
两个人抢厕所。
她嫌我洗澡太久。
我嫌她吹头发太慢。
晚上下班。
谁先到家谁做饭。
两个人都累的时候。
就随便在楼下打包。
有时候。
为了周末到底要不要出门。
能从星期五晚上讨论到星期六中午。
最后还是一起窝在沙发上。
她刷手机。
我看电视。
谁都不理谁。
可脚会很自然地碰在一起。
她喜欢暖黄色的灯。
喜欢睡觉前开那盏小小的香薰灯。
喜欢抹茶冰奶。
少冰。
少糖。
抹茶要浓。
又不能太苦。
我第一次买错的时候。
她嫌弃了整整一路。
最后还是喝完了。
后来。
我再也没有买错过。
这些东西。
我全都记得。
所以。
如果问我喜不喜欢叶溪溪。
答案从来不是问题。
问题是——
我喜欢的。
到底是哪一个叶溪溪?
……
我慢慢抬起头。
视线越过窗户。
落向对面的教学楼。
那里是三年D班。
隔着一段距离。
当然看不见她。
可我还是望了很久。
上一世的叶溪溪。
已经和我一起走过了那么多年。
她知道我所有臭毛病。
知道我心情不好的时候不爱说话。
知道我买东西喜欢先看价格。
知道我嘴上说不饿的时候。
多半是真的懒得吃。
她见过我最狼狈的时候。
也见过我最普通的时候。
最后。
她还是嫁给了我。
可是现在呢?
现在的叶溪溪。
十五岁。
她还没有经历那些事。
没有和我谈过恋爱。
没有嫁给我。
甚至在几个月以前。
我们都还只是两个没有多少交集的初中生。
她现在会喜欢什么样的人。
以后想去哪里。
想读什么学校。
想过什么样的人生。
这些事情。
都应该由十五岁的她。
自己一点一点决定。
而不是因为我知道未来。
就理所当然地认为——
她最后一定会属于我。
更何况。
我知道她太多了。
她喜欢喝什么。
讨厌什么。
什么时候会紧张。
什么时候嘴硬。
什么样的话会让她安心。
甚至……
我知道怎样做。
最容易让她对我产生好感。
如果我利用这些。
一步一步。
把未来重新走一遍。
让她再次喜欢我。
再次和我在一起。
再次嫁给我。
那究竟算是——
命运重新回到原位。
还是我拿着答案。
提前写完了她的人生?
这个念头冒出来的时候。
我的后背忽然有些发凉。
……
“阿光?”
班长伸手在我面前晃了晃。
我回过神。
“嗯?”
“你怎么了?”
“没什么。”
我低下头。
翻开课本。
班长盯着我看了一会儿。
“我就问一句喜不喜欢。”
“你怎么一副在思考人生的样子?”
“……”
某种意义上。
确实是在思考人生。
还是两辈子的。
我拿起笔。
“早读。”
班长翻了个白眼。
“装。”
他转回去了。
我却盯着课本。
很久都没有翻下一页。
……
早读结束。
我拿着水瓶去装水。
走到楼梯口的时候。
前面忽然传来脚步声。
我抬起头。
叶溪溪。
她怀里抱着几本练习册。
应该刚从办公室回来。
看到我的时候。
她明显愣了一下。
紧接着。
眼睛弯了起来。
“林光。”
“嗯。”
她快步走过来。
“你等一下。”
“怎么?”
叶溪溪把最上面的数学练习册打开。
从里面抽出一张折得整整齐齐的草稿纸。
“昨天那道题。”
她把纸递过来。
“我重新做出来了。”
“这次没看你的步骤。”
我接过来。
低头看。
字迹比以前整齐很多。
第一步。
第二步。
第三步。
思路没问题。
只是中间绕了一点。
但最后答案是对的。
“怎么样?”
她站在旁边。
明显有些期待。
我点点头。
“对了。”
“真的?”
“嗯。”
“这里其实还能再省一步。”
我下意识拿出笔。
刚准备在她的草稿纸上写。
笔尖却停在半空。
以前。
这种事情很自然。
她不会。
我就教。
她靠过来。
我也不会觉得有什么。
可现在。
脑海里却忽然闪过刚才那些念头。
我知道得太多了。
也靠得太自然了。
是不是……
应该稍微退一点?
至少。
在我想清楚以前。
别再让她误会。
我把笔收了回去。
“不过这样也可以。”
“答案对就行。”
叶溪溪愣了一下。
“哦……”
她低头看了看草稿。
原本还亮着的眼睛。
好像慢慢淡了一点。
我心里莫名一紧。
差点就想重新把笔拿出来。
可最后。
还是忍住了。
“很不错。”
我把草稿纸递回去。
“继续保持。”
“嗯。”
她接过去。
却没有像平时一样马上走。
站了一会儿。
忽然问:
“你今天……”
“嗯?”
“是不是很忙?”
我一怔。
“没有。”
“哦。”
她点点头。
空气忽然安静下来。
以前这种时候。
我们总还能再说几句。
问问今天的课。
问问学习小组。
甚至只是随便说班长今天又干了什么蠢事。
可今天。
我第一次没有主动继续。
叶溪溪也察觉到了。
她抿了一下嘴。
最后抱紧练习册。
“那我先回去了。”
“好。”
“等一下见。”
“嗯。”
她转身。
朝三年D班走去。
我站在楼梯口。
看着她越来越远的背影。
心里像堵着什么。
说不上来。
……
中午。
学习小组。
班长抱着卷子过来。
王凯跟在后面。
小于也到了。
最后。
叶溪溪抱着练习册走进来。
和平时一样。
她看见我旁边的位置。
脚步很自然地朝这里走。
而我。
看着那张椅子。
犹豫了一秒。
“王凯。”
“啊?”
“你坐这里。”
王凯停住。
“我?”
“嗯。”
我把旁边的椅子往外拉了一点。
“你昨天不是有三道题不会?”
“坐近一点。”
“方便讲。”
王凯虽然莫名其妙。
还是坐下来。
“哦。”
椅子拖动的声音。
在教室里响了一下。
叶溪溪站在原地。
没动。
我没有看她。
只是低头整理桌上的练习册。
几秒后。
小于开口。
“溪溪。”
“坐我这里。”
“嗯。”
叶溪溪轻轻应了一声。
走到另一边。
坐下。
没有问。
也没有说什么。
……
“开始吧。”
我翻开练习册。
“先看昨天的错题。”
班长立刻哀嚎。
“又是错题。”
“错题怎么了?”
“每次看到它们。”
“我都会想起自己曾经有多愚蠢。”
王凯淡淡说道:
“你不用看。”
“现在也一样。”
“……”
班长转头。
“王凯。”
“嗯?”
“你最近嘴越来越毒了。”
“跟你学的。”
“我哪有?”
大家笑了。
叶溪溪也笑了一下。
气氛和平时一样。
好像没有任何区别。
我开始讲题。
王凯问。
班长插嘴。
小于偶尔补充。
讲到第三题的时候。
我注意到叶溪溪一直没有翻页。
她低着头。
在草稿纸上算了很久。
写。
划掉。
再写。
又停住。
那道题。
她不会。
以前。
她早就已经把练习册推到我面前。
“林光。”
“这里。”
“为什么?”
可今天。
没有。
她只是自己一遍一遍地算。
我看了好一会儿。
终于还是没忍住。
“第三题不会?”
叶溪溪抬起头。
明显愣了一下。
“嗯?”
“你第三题。”
我指了指她的练习册。
“第二个条件用错了。”
她低头看了一眼。
“哦。”
然后。
拿起橡皮。
把那一行擦掉。
“我再想想。”
我一怔。
“要不要我——”
“不用了。”
她轻轻摇头。
声音没有生气。
也没有赌气。
只是很平静。
“我自己试试看。”
“……”
我慢慢把后半句话咽了回去。
“好。”
她重新低下头。
继续算。
而我。
却突然没办法继续讲下一题。
因为我发现。
这明明就是我想要的。
拉开一点距离。
让她别太依赖我。
也让自己有时间想清楚。
可为什么……
当她真的不再把练习册推过来的时候。
我心里反而这么不舒服?
……
“阿光。”
班长敲了敲桌子。
“第四题。”
我回过神。
“嗯。”
“讲到哪里了?”
班长:“……”
王凯:“……”
小于抬起头。
叶溪溪也看了我一眼。
班长沉默两秒。
缓缓说道:
“你刚才自己讲的。”
“……”
“哦。”
我低头。
重新看向题目。
班长盯着我。
眼神越来越古怪。
最后。
他什么都没说。
只是在草稿纸角落写了一句话。
推到我面前。
我低头。
> 你们两个到底谁在躲谁?
我:“……”
我拿起笔。
在下面写。
> 做你的题。
班长又写。
> 你有病。
我面无表情地把草稿纸揉成一团。
扔回他脸上。
“认真听课。”
班长接住纸团。
翻了个白眼。
“有病还不让人说。”
……
学习小组结束。
大家开始收拾东西。
叶溪溪今天没有等。
她把练习册放进书包。
拉上拉链。
“我先走了。”
小于抬头。
“这么早?”
“嗯。”
“今天妈妈让我早点回去。”
“哦。”
叶溪溪背起书包。
从我旁边经过。
脚步停了一瞬。
“明天见。”
我抬起头。
“明天见。”
她轻轻点头。
然后走了。
没有像以前那样问:
“一起吗?”
也没有站在走廊等我。
更没有回头。
我坐在位置上。
望着门口。
直到她的身影彻底消失。
都没有收回视线。
旁边。
班长把最后一本书塞进书包。
“满意了?”
我皱眉。
“什么?”
“不是你自己把人家推到对面的吗?”
“现在人家走了。”
“你又盯着门看。”
“……”
我低头收拾东西。
“我只是有点事情要想清楚。”
“什么事?”
“跟你没关系。”
班长啧了一声。
背起书包。
走到门口。
又停下来。
“阿光。”
我抬头。
“干嘛?”
他看着我。
这一次。
没有开玩笑。
“我不知道你到底在想什么。”
“但是……”
“如果你不喜欢她。”
“那你离远一点。”
“没问题。”
我没有说话。
班长停了两秒。
继续说道:
“可如果你明明很在意她。”
“却又莫名其妙躲她。”
“那至少。”
“别让人家以为。”
“是自己做错了什么。”
说完。
他推开门。
走了。
教室里。
只剩下我一个人。
夕阳从窗外照进来。
落在那张今天一直空着的椅子上。
我看着它。
很久。
都没有动。
……
我当然知道。
叶溪溪没有做错任何事情。
错的是我。
我知道未来。
所以我害怕自己靠得太近。
害怕她的喜欢。
不是她自己的选择。
于是。
我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
可是直到今天。
我才发现。
有些距离。
不是一个人说拉开。
就只会影响一个人。
我往后退的时候。
她也会看见。
也会疑惑。
也会难过。
甚至会开始怀疑。
是不是自己哪里做错了。
我慢慢低下头。
看着桌上那张被揉成一团的纸。
班长那句话。
还留在脑海里。
> 别让人家以为,是自己做错了什么。
我忽然有些烦躁地抓了抓头发。
上一世。
三十岁。
结婚三年。
我一直以为。
自己已经很懂叶溪溪。
可现在才发现。
我懂的。
只是那个陪我走过很多年的她。
十五岁的叶溪溪。
我其实才刚刚开始认识。
而她也一样。
她现在认识的。
不是未来那个会和她结婚的丈夫。
只是——
林光。
一个十五岁的同学。
一个会给她讲题。
会提醒她喝水。
会陪她走回家的人。
所以。
我到底凭什么。
因为自己知道未来。
就替现在的她。
决定我们应该保持多远的距离?
这个问题。
我暂时还没有答案。
……
我背起书包。
走出教室。
夕阳已经快落下去了。
今天。
校门口那棵树下。
没有人。
我站了一会儿。
才慢慢往家的方向走。
第一次。
一个人走上这条最近已经走习惯的路。
明明以前。
我也是一个人走的。
可今天。
不知道为什么。
总觉得旁边少了点什么。
经过红绿灯。
没人提醒我刚才班长又说了什么蠢话。
经过便利店。
也没人站在冰柜前。
犹豫半天。
最后还是拿起那瓶抹茶牛奶。
走到那个熟悉的分岔路口。
我下意识放慢脚步。
然后才反应过来。
今天。
不用等任何人。
我站在原地。
沉默了几秒。
忽然笑了一下。
有点无奈。
明明。
是我自己想拉开一点距离。
可当她真的不再靠过来的时候。
我才发现。
原来。
后退的人是我。
难受的人。
也是我。
而有一个问题。
我必须真正想明白了。
才能重新走到她身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