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堂鸟》恰归时

19、毁灭 甘愿受罚

　　R的双手死死掐住我的脖子，指腹深陷皮肉，窒息感瞬间袭来。

　　“说你不爱他！说啊！”他嘶吼着，那声音卸下了所有伪装，只剩下赤裸裸的疯狂。

　　但他手上的力道没有加重，反而在不断减弱。像是明白，这种方式已然无用，死亡也不会使我妥协半分。

　　借着他松力，我艰难地小口呼吸着，看我脸色惨白，他慌乱不已，更是急忙松开了手。

　　“我……我弄疼你了？”R将我揽进怀里，轻柔安抚，我尝试推了推，也没什么力气。

　　“可我真的受不了，受不了你心里有他。”他的声音又恢复往日的平静，只是这次尾音多了点颤，甚至带上了一丝哀求：“我宁愿你恨我，也不想你爱他。”

　　像是诱惑般，他的音调软下来，摩挲我脸颊的动作温柔得不像话，“好不好，w？”甚至愿意放下他那高高在上的姿态，开口乞求道：“求你，说你不爱他了。”

　　这一瞬间，我在他身上，仿佛看见了k。

　　可他们不一样。

　　我望着R，轻声问：“为什么受不了，为什么？”

　　“你真的想知道？”他的指腹擦过我唇瓣，声音带着几分阴冷道：“因为我嫉妒他，嫉妒那个从小在阴沟里长大的野狗。”

　　“凭什么他能得到你的爱，而我，只能用这种方式留住你？”他满是不甘的声音在我耳边响起。下一瞬，毫无征兆的温热触感落在我耳后，是一个极轻的吻。

　　“可你却还是不在乎我。”

　　我猛地后退又被他攥着，“你别这样。何必呢？”

　　我注定回应不了他的这份感情。

　　“我也想知道，我这到底是何必？”R发出一声嗤笑，双眸里却满是悲凉。

　　“怎样你才能爱我？让我像他那样，放下骄傲和尊严，跪在地上乞求？”他的语气是我从未听过的卑微，而眼神中的痛苦我却再熟悉不过。

　　“乞求你忘了他，爱上我？”他眼神中翻涌的情绪像是要把我吞噬，而那个总是工于心计的人，有一天也像无计可施般低喃：“w……爱我，就当可怜可怜我。”

　　可是，“谁来可怜可怜我啊。”

　　被夹在他们中间，被疯狂的爱和占有欲裹挟，我真的喘不过气来。我早就已经遍体鳞伤，可我的痛苦，谁又能看到？

　　R像是被我这样的疲惫无助的状态所刺痛，“告诉我，w，要我怎么做，你才不会这么痛苦？”

　　我也想知道答案。

　　“到底要我怎么做，你们才不会痛苦？”

　　我们三个人卷入这样复杂的情感漩涡，谁能告诉我，到底怎样才能结束？

　　“我只是想要你的爱，全部的爱。”他额头抵着我的，声音嘶哑，似是质问，又是不甘：“可你宁愿死，都不想忘记他。”

　　“一份爱怎么分为两个人，那样还算什么毫无保留？”

　　你想要全部的爱，他也想要。难道要我同时爱着你们，可能吗？

　　“我不要分！他能给你的，我也能。他不能给你的，我能给你更多。为什么不选我，为什么？”R执拗地步步紧逼，像是问我，又像是问自己。

　　“我做错什么，你不爱我？”

　　“因为你没有先遇到我吗？因为你和他经历过很多吗？”他像是陷入了某种怪魇，眼神空洞的自问自答。

　　“R……R！你清醒一点！”

　　“那现在呢，我现在做的一切，就不算和你的经历吗？”

　　“是，但是——”

　　我的话没说完，便被他打断。“没关系的，我们有很多时间，你会慢慢忘记他的。”他的声音突然诡异般平静，“只要你……只要你现在看着我。”

　　他望向我的双眸又如湖水般平静无波，却反而让我更加不安，像是蕴藏着什么更大的疯狂。

　　“w，现在看着我做一件事。一定要让你亲眼看见。”R的声音轻如呢喃，这副模样却让我的恐惧激增。

　　“你要做什么？”

　　只见他从腰间摸出一把折叠刀，锋利的刀刃在灯光下泛着寒光，R声音低沉而沙哑道：“我要让你记住，”他另一只手抓住自己的衬衫领口一扯，露出锁骨下方的皮肤。“有些人，”刀尖缓缓用力刺破，鲜血立刻涌出。“是不会轻易放手的。”

　　他亲手在自己的皮肤刻下“R”。

　　而我的锁骨上同样位置是“k”。

　　忐忑不安的恐惧瞬间崩塌，取而代之的是心脏的阵痛，我望着那道伤口，声音颤抖地问他：“你这是在做什么？”

　　震惊，荒谬，难以理解。

　　为什么要刻下“R”，为什么在这个位置，为什么要通过这种方式？

　　R任由鲜血浸染衬衫，苍白的脸上浮现出病态的笑：“看到了吗？”他将匕首扔在一旁，缓缓走近，“这就是你逼我的下场。”浓重的血腥味铺面涌来，那狰狞的伤口仿佛长出爪牙，禁锢撕扯着我。

　　“是你们都在逼我！”

　　我被折磨得几乎崩溃：“疯子！都是一群疯子！”我怒吼着控诉他们的恶行。

　　“我逼你什么了？”他攥住我的手腕质问道：“他为你做过这些吗？”

　　“看着这道伤口，告诉我，你心疼吗？”

　　我不敢去看他刻下的那个“R”，他却拉过我的手直接按在上面。我的指尖颤抖不停，那伤口还在向外渗血，触感温热湿润，控制不住想要逃离。

　　“别这样……别伤害自己，”我抗拒抵触，几乎哀求，无助又惶恐低呐着：“……好疼。”

　　是在为谁而疼呢？

　　是在疼眼前的这个人；还是由他想到了，通过伤害自己来挽留我的k；又或者是，似乎永远被囚禁在伤痛中的自己？

　　“你在心疼我吗，还是又想到了他？”R声音嘶哑地问。

　　他将我的手从伤口上移开，低下头含住指尖，舔去上面沾着的血。那触感让我浑身猛地一颤。

　　“你心疼我，却忘不了他。”

　　我脑海里突然浮现，k也做过同样的事。

　　眼前的人，记忆里的k。

　　R松开我的手问道：“w，我和他，谁更让你痛？”

　　耳边是他的声音，回忆里是k的音调。

　　泪水在眼眶里打转，“……都让我痛，可以了吗？”最终还是滑落。

　　话音落，他笑了起来，那笑声里却满是疯狂与痛苦。

　　“好！很好！”笑音渐止，他从腰间掏出枪对准我。

　　“那我来结束这一切，”R的手指扣在扳机上，声音突然哽咽，“只要我轻轻一动，你就……就再也不会痛了……好不好？”

　　“好，你动手吧。”

　　这颗心脏好像早就应该停止跳动了，被无休止的爱与恨折磨，一切或许已经失去意义。

　　他的呼吸猛地一滞，扣在扳机上的指尖猛地收紧。

　　“砰！”声音炸响。

　　子弹打在窗玻璃，像是落得满地碎片与凄凉。

　　R踉跄一下，手臂像被抽走所有力气垂落，那把手枪也“哐当”掉在地上。

　　他跌跪在床前，高大的身躯蜷缩着：“我本就知道的，我和他，谁都不能真正拥有你。”

　　浓重的绝望环绕在他周围，“可你为什么……为什么那么残忍地，说你爱他？”

　　他拉过我的手，将掌心贴上他脸庞，温润的泪水滑落，仿佛烫的我心尖一颤。

　　“如果你不能爱我，那你就恨我。”

　　“恨我……总比想着他好。”

　　驱不散的悲痛笼罩着我与他，某个念头突然产生，然后紧紧缠上我。“我是不是做错了，是我的存在让你们都痛苦吗？”

　　如果，如果我从没有来过这个世界……

　　“不……不！”他眼中的悲戚被漫上来的恐惧迅速吞没，“不是你的错。”

　　“是我……是我疯了。你说的对，是我们都疯了。”

　　R缓缓站起转身，“你好好休息，我……不会再逼你了。”

　　他走到门口，手搭在门把手上停顿很久，久到我以为他不会再说话时，听到他执拗的声音传来：“但我不会放手，w。永远不会。”

　　门被轻轻合上，隔绝两个世界。

　　好像……他们真的好像。

　　我不止一次在R身上看见k的影子，明明是两个完全不一样的人，但又是这么相似。

　　……我在做什么？

　　阳光依旧明媚，照射在碎玻璃上，晶莹透亮，仿佛在闪闪发光。

　　可我却感受到不到一丝温和暖。

　　意识像是浮在水面上，忽上忽下，而外面走廊传来轻微响动后，也陷入了长久的空旷而孤寂。

　　日渐黄昏，我从混沌中醒来。

　　还未完全清醒，外面便传来了熟悉的声音，但那声音忽远忽近，我听不真切，遥远得甚至让我觉得陌生。

　　是k吗，他真的过来了？

　　我急忙走下床，推门出去。

　　“少给我打哑谜！他呢？他还好吗？”像是撤掉了隔音的屏障，k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毫不掩饰的急躁。

　　走廊尽头的拐角处，k如此清晰的声音传来。

　　“你已经离开他了，k。你没资格管他的事。”刻意的挑衅，不像R往日的风格，接着我便听见他满是恶意的低语：“他很好，待在我身边。而且你一定不知道，他躺在我身下的样子有多乖。”

　　胡说八道什么？！

　　这句话像是点燃了炸药桶，k发出怒吼将他抵在墙上，然后紧紧扼住R的喉咙。

　　场面一下就变得混乱，两人扭打在一起，闷哼和咒骂声混杂一团。

　　我快步过去，想制止这场谎言引起的纷争。

　　突然，k像是被什么惊住，原本要挥下去的拳头变成了攥着他衣领：“你对他做了什么？！血……是他的吗？”他的声音抖得不行，带着巨大的恐惧和不安。

　　R轻轻笑起来，一种诡异的兴奋浮现在他脸上：“不是他的，是我的。”

　　“我在自己身上刻了个‘R’，你猜，这代表什么？”他扯开衣领，那道痕迹完全暴露在空气中。“代表‘Raven’，还是……‘Rancor ’，或者‘Reckoning ’？”

　　我刚好走到他们附近，听见R说这些话。说给k，说给我，或许还有他自己。

　　他越过k直直看着我的眼睛说：“为了你，我甘愿受罚。”

　　R……Ruin。

　　或许还代表这个。

　　审判之后，余烬废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