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堂鸟》恰归时

18、爱他 他会听到吗

　　在医院修养了一阵时间，我的伤恢复的差不多了。这也意味着距离k离开，剩下的时间已经不多。

　　某天清晨，我一醒来便听见了病房外的说话声。

　　声音有些含糊不清，也时断时续。但能听出来其中一个人是k，他的情绪偶尔有些激动，而另一个陌生的声音是……R？

　　他为什么在这里？！

　　我下了病床，向门口走去。

　　“你知道的，我对他很感兴趣。”

　　一句话便引燃了k的怒火，R却不以为然。他似乎是又压低了声音：“你我都知道，你根本舍不得离开他。不如，我们做个交易？”

　　什么交易？

　　我已经走到门前，手搭在门把手上，没有选择继续偷听他们接下来的内容，而是毅然打开眼前的这扇门。

　　我必须搞清楚，他们到底在搞什么。

　　走廊的灯光有些刺眼，我抬手遮了一下，正好对上k僵硬的转身。而R正站在他面前，双手交叠在身前，脸上挂着那种虚假的微笑，眼神上下打量着，像是在判断我恢复的如何。

　　“醒了。”R率先开了口。

　　我没有理会他，目光直直落在k身上，“k，你答应过我的。”

　　我不想知道R和他要达成什么交易。所以这个内容不需要问，也不需要说出口。想都不要想。

　　“我知道。”他看见我下意识想上前，又只迈出一步停下。“但他……”转头恶狠狠瞪了R一眼，再望向我时，眼中又多了几分挣扎，“w，我……”

　　他的话没能说下去，我只是静静看着他，又重复道：“你答应过我的。”

　　我反复的强调，似乎让他愈发焦躁不安。k又向前跨了一大步，站在我面前伸出手，想要碰我却在空中握成了拳。

　　“我当然记得！”

　　他的眼神满是哀求，“w，就这一次，别逼我。”

　　我当然看出来，他对R所说的那个交易感兴趣，可对我来说，这也是最后一次。

　　我们都是执拗的，但这次真的不一样。

　　“你为什么想留下？”我问他。

　　K看着我的眼神变得复杂。像是有无数个理由混杂成一团，怎么都找不到最合适的那个说出口。

　　最后，他眼底的所有挣扎和骄傲都化为乌有。

　　“我不想走。”他还是握上了我的手，紧紧抓住。“w，我舍不得你。”

　　那一刻，我的心脏又泛起痛，但我不能动摇，否则一切都会功亏一篑。费了这么多的力气，最后又回到原地。

　　“离开。”我毫不留情的说。

　　k如遭雷击般僵住，眼眸中的所有情绪瞬间凝固，然后化为一片死寂的荒原。他缓缓松开我的手腕，脸上的表情从失控的边缘迅速冷却，归于平静。

　　“……好。”他的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他后退一步，与我拉开距离，眼神空洞的看向R，像是在陈述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教父，我走。”

　　转身的瞬间，他像是积攒最后的力气问我：“w，我最后问你一次，你确定要赶我走？”抬起的双眸里，没有疯狂和脆弱，只剩最后几乎毁灭般的绝望。

　　我的心脏猛的一颤，几乎就要脱口而出，可是我不能回应，不能给他一点点期盼。

　　我咬紧下唇，直到尝到一丝血腥味，才艰难说出口：“确定。”

　　“如你所愿。”

　　k转身向前，没有回头。

　　……他真的走了。好像把我身体里的某个东西也带走了。

　　不然，为什么会那么空？

　　伤口在愈合，可是那个看不见的地方再也不会好了。

　　时间对我来说，再次没了意义。

　　阳光明媚，窗外的光洒落，在地板铺上一层暖黄。

　　门被轻轻推开，我以为是护士进来换药，直到那道颀长的身影停在眼前，才认出是谁。

　　R，总是这样，带着理所应当的侵入感，不请自来。

　　“你的伤恢复得不错。”他的声音带着一种熟稔的关切。

　　谁需要他的关心？

　　他对于我的无视一向接受良好，自顾说着：“ k离开后，这里很安静，也没再打扰你。”

　　“想知道他现在在哪吗？”

　　睫毛下意识轻颤，“不想。”拒绝的话脱口而出，可听到和k有关的，我的反应还是骗不了人。

　　R也像是料到如此，缓缓向我走近，从西装口袋里掏出一张照片，随意扔在旁边的床头柜上。

　　“k在泽西塔。”他嘴角勾起若有若无的笑，目光紧盯着我。

　　我的视线不由自主飘向那张照片。

　　……一眼，就看一眼。

　　我只是想知道，他现在过得好不好。

　　“和一个女人。”他刻意指出这一点。

　　照片的背景似乎是在酒吧。光线暧昧，灯光昏暗，k就坐在吧台前，身边依偎着一个女人。

　　看清的瞬间，我的心脏像被攥住，疼得几乎窒息。

　　R欣赏着我的反应，像在看一只掉落陷阱里，徒劳挣扎的猎物。“看起来，他已经有新的生活了。”他指尖轻轻敲着桌面，似乎觉得还不够，又补充着：“想知道，他们在做什么吗？”

　　“不想知道。”我猛地收回目光，强迫自己移开视线，望向窗外的天空，一只飞鸟恰好掠过。

　　他有自己的生活了，不是……不是挺好的吗？

　　可为什么，我好难过。

　　“他们在庆祝。”R残忍地继续往下说，“庆祝有了新的生活，庆祝……摆脱你。”

　　“你说他会不会已经忘记了，有一个人为了他愿意放弃生命？”他俯身凑近，温热的呼吸喷洒在我耳边，说出的话却让我如坠冰渊。

　　k……已经忘了我吗。

　　脑子里的思绪一团糟，但我不想被他影响，不想在他面前表现出脆弱。“不知道。”我望着R声音平静地说。

　　“不知道？”他指尖轻佻地挑起我脖颈的项链，上面挂着那枚银色的戒指。“如果现在，他回来找你，”他将戒指举到我面前，轻轻晃动，内侧的刻字“k”随着他的动作若隐若现，“你会跟他走吗？”

　　“为什么问这个？”我努力克制着声音里的颤抖反问他。

　　这个戒指挑起了和k有关的回忆，我们相处的点点滴滴，不论是争吵还是拥抱，都在我心里掀起了惊涛骇浪。但我不能表现出来，冷漠或许是最好的保护。

　　“只是好奇。”他突然扣住我的手腕，让我挣脱不开。“好奇你这颗被他伤透的心，还会不会为他跳动。”

　　手腕内侧被他轻柔抚摸着，“或者，你已经学会了真正恨他？”

　　“告诉我，w，你的心里还有他吗？”他抬起手，指腹抚摸着我锁骨上的那道痕迹。

　　自从恢复的差不多之后，这间病房像是变成了新的囚笼。每次R到访，即使没有匕首或者枪弹，没有疼痛或者伤口，若有似无的压抑还是始终环绕着我。

　　而这一次，给我的感觉更加强烈，更加窒息。

　　“这些问题很重要吗？”

　　“当然重要。”他的手指划过我的侧脸，指尖停留在嘴角，掠过唇瓣，触感几不可察。“因为他决定了，我接下来要怎么做。”

　　我望着他的眼睛，看不懂那里面翻涌的情绪，像是某种压抑的疯狂，又带着说不清的扭曲执念。“你想做什么？”

　　“我想做什么？”他缓慢重复一遍，声音还是那样低沉而富有磁性，这次却仿佛多了些什么。“我在想，k给你的任何东西，似乎都该消失。”

　　“包括他这个人，也要从你的心里消失。”

　　“现在，告诉我，你的心里没有他了。”

　　像是撕开温柔面具，不再掩饰，R的语气冰冷，带着不容置疑的强硬，逼迫着我承认不可能的事实。

　　即使是谎言，那句话我也说不出口。

　　“为什么，你想听到这句话？”我望着他眼中几乎压不住的病态执着，也固执的想明白根源。

　　这些天来，他轻易渗透进我生活的方方面面，总是恰好出现，然后安静退场，像是游刃有余的猎手，始终耐心等待。而今天的失控，那层伪装终于要卸下了吗？

　　“因为，只有你彻底忘了他，才会真正属于我。”

　　“我为什么要属于你？”我直视着R眼中不再克制的疯狂，原来他处心积虑这么久，只为这个。

　　“就凭我是教父，凭我能决定你和他的生死，凭我能给你一切。”他高高在上的语气仿若本该如此。

　　“说，你恨他。”语气森然，上位者的施压令空气仿佛更加凝固。

　　我不恨他。

　　事到如今，我心里的念头竟然是这个。

　　而另一个念想突然涌上心头，埋藏在心底从未出口，此刻却忍不住想说：“你知道我为什么非要让k离开吗？”

　　R波澜不惊的眸中闪过一丝狐疑和慌乱，似乎从我的表情已经猜到了答案，却还是努力维持着平静。“是因为……你爱他？”

　　我清晰而坚定道：“是。”

　　他的瞳孔骤然收缩，脸上露出一种诡异的笑容，不像是他惯常的那种温柔虚假，而是一种混杂着愤怒、不甘和难以置信。

　　“爱他？”他扼住我的脖颈，那颤抖的声音里，甚至包含着恐惧。“你说什么？”

　　即使是威胁，我也没有退缩。“我说，我爱k。”

　　没能亲口对k说的话，终有一天还是说出来了，飘散在风里，他会听到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