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堂鸟》恰归时

16、诱饵 愿意为他死

　　教父，R，总教会的最高首领，唯一统治者，而瓦兰诺斯这个城市，就是这个教会的总部。如果说十一区和十二区还是原始的暴力统治，那么这座核心城市早已成为权力之都。它不仅是多个国家的枢纽，也暗中控制着各种经济交易，影响力举足轻重。关于教父的传闻很多，但全都是捕风捉影，落不到实处。

　　不过有一点似乎是不争的事实，教父和各区首领一样，都是不折不扣的疯子。

　　“到了，下车。”

　　L的声音打断了我的思绪，车门被打开，冷空气瞬间涌入，我不禁打了个寒颤。

　　刚想起身就被他的手下拽出来，全然不顾我的伤口，像是押着一件货物般执行着L的命令。

　　步入这栋高楼大厦，大厅里异常安静，每个人都在自己的岗位上有条不紊的工作，精密的像是机器。他们面无表情的注视着这一切，只有在L经过时恭敬地问候，除此之外，落在我身上的目光都像是在看没有生命的物品。

　　那种感觉窒息而压抑，不是单纯的无视，更像是在他们眼中的我不是一个活物。

　　光洁如镜的地面映照出我们的身影，而我身上沾满了灰尘血迹，如此狼狈不堪，更是与他们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来到专属电梯前，L亲自带着我进入，电梯门缓缓合上，空间里顿时只剩我们两个人，气氛变得更加低沉压抑。

　　我能听到自己急促的心跳声，还有L那平稳但压迫感十足的呼吸声。

　　他的声音打破寂静：“小宠物，一会见了教父，不论他问你什么，可要如实回答哦。否则……”他的话未说完，但威胁的意味已经十足。

　　我当然明白，那个人能坐到这个位置上，手段一定比L更加残忍狠毒，心思也绝对深沉似海。在他面前，我的任何隐瞒演戏，都绝对逃不过他的眼睛。

　　甚至可能，我和k的这个逃离计划，从头到尾他都知晓，一切都在他的掌握之中。而他却偏偏要在这最后一步出手，距离希望的幻梦就差一步，又硬生生碾碎。

　　我混沌的脑海仍然在飞速思索着各种事，k现在到底在哪，他还好吗？n的伤势那么严重，现在又怎么样了？还有即将见面的教父，他到底为什么想要见我，仅仅是因为想知道关于k的去向吗？

　　这些问题我都得不到答案。

　　而电梯数字不断攀升，终于到了顶层。

　　房间异常宽敞，巨大的落地窗外是整个瓦兰诺斯的繁华夜景，从这里能俯瞰到这个城市，像是将一切都握在掌心，亦或是踩在脚下。

　　R背对着我们站在落地窗前，身形挺拔穿着一身裁剪得体的西装，仅仅是一个背影，就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

　　L上前一步，恭敬地低下头：“教父，人带来了。”

　　R却并没有立刻转身，只是微微抬了手，示意L退下。而他顺从的退后一步然后转身离开，安静地离开房间，像是从来没来过。那个优雅而疯批的人在他面前像是收敛了所有，刚才的那些做起来行云流水，所谓的二把手，原来也不过是趁手的工具。

　　偌大的房间瞬间只剩下我和他。

　　R终于缓缓转过身来，随意打量着我。空气一时变得更加沉闷，非他刻意营造，但是短暂的那几秒，他只是看着我，一双沉稳而锐利的眼睛却好像已经把我从里到外都剥开。

　　“你就是w吧。”他的声音富有低沉而富有磁性，带着上位者的傲慢却又奇异的有种年长者的稳重。

　　我点了点头。

　　“过来，让我好好看看k的宠物。”

　　我握紧拳头，拖着沉重的脚步，一步步向他走过去。靠近的每一点，都像是踩在刀尖上，心脏狂跳不止。

　　站定后，他问了一些关于我的事情，我都如实回答着。

　　可一边回答，我一边在心里警惕，提防着他的话里有没有陷阱，或者这只是让我放松警惕的方式。但实际上都没有，我很意外没有声嘶力竭的争吵，或者身心俱惫的伤害。他一直都没有问我关于k的去向，当然最大的可能是，我不够格，对于他这样身份的人，根本不屑于那些。

　　长久疲惫都身躯与高度紧张的神经，在这种缓和的情况下，竟然想要稍微放松一下，我的心里甚至冒出念头：他好像没有那么坏？

　　但我立刻将这种危险的想法屏除。

　　身上的伤口虽然不是出自他手，但说不定下一秒哪句话让他不高兴了，也会在上面添一道。

　　想到这，我竟然全身都开始疼。

　　“能让k那个疯子那么上心，你的确有些特别。”R突然开口说。

　　我不知道他基于什么这样总结，又听见他接着说：“不过他，从来没有在乎过你。”R的语气带着一种理所当然的轻蔑，“他那种人，心里只有他自己。”

　　“你为什么这么觉得？”尽管内心恐惧，但我还是忍不住反驳。

　　“为什么？”他视线上下扫视我身上的那些伤口痕迹，答案已经在他的这个动作里。而我也反应过来，顿时觉得刚才的质问如此可笑。

　　“k那个疯子，从小就只知道暴力和杀戮，他的心是块冰，捂不化的。”他凑近我。声音听起来还是那样磁性低沉，却带着毫不掩饰的恶意：“他碰过的东西，只会被毁掉，你以为自己是例外？”

　　“我以为自己是。”说出来连我自己都觉得无力，我明明知道k是一个怎样的人，可我心里还是抱着一丝微弱的幻想。“我知道很难，可是……”

　　他闻言嗤笑一声：“知道很难，还抱有幻想？”

　　像是年长者对一个年轻人循循善诱的开导，“k如果真的在乎你，会让你落到我手里？”他轻而易举便动摇了我内心本就不坚定的理念，“他现在，正躲在哪个角落，看着你受苦而迟迟不现身。”

　　我想要替k辩驳，但完全不知道从何开口。

　　k……说过的，说过他在乎我，可是他确实抛下我了。不，不是的，我们的计划……就是这样的……但我真的不是方便他迅速离开的诱饵吗？但他……

　　他为什么还不来找我？

　　不——他不能过来。

　　我们说过要一起离开这里……永远不再回来。

　　——可我好像，撑不下去了。

　　眼泪毫无征兆的落下，模糊了视线，是疼吗？是疼吧。

　　他的声音恰到好处的响起：“怎么哭了，眼睛红的像只受惊的小兔子。”R拿出手帕擦拭我的眼泪，动作异常轻柔。

　　我的身体下意识僵硬，立刻警惕地望着他，想要退后一步，他却先一步按住我的肩膀，“别紧张。”力道其实不重，但我短暂地放任自己陷进他的温柔，什么都不想去思考，什么都不想做。

　　而我发现自己在发抖，眼泪簌簌流的更多。

　　他看着我泪眼婆娑的模样，指腹抚摸过我的眼尾，语气暧昧地说；“眼睛真漂亮，哭起来更好看了。”

　　接着他话锋一转，问道：“k碰过你多少次了？”

　　我眼神闪烁，不想回答这个让我感到无比羞耻的问题，“不记得了。”我最后低声说着，声音还带着刚哭过的一点沙哑。

　　“不记得了？”他重复一遍我的话，语气带着戏谑又有几分轻佻，“那就是很多次了？”

　　我含糊不清的“嗯”了一声，想不明白他为什么问这个，也不想明白为什么。

　　R指尖捻着我的发尾，像是在逗弄一只神经紧绷的宠物：“那你想不想知道，我会怎么对你？”

　　不想，我什么都不想。一切都太乱了，我不想更糟糕了。

　　他的手指在我身上的伤口处轻轻按压，疼的我瑟缩，有k留下的也有L，“他们总是弄疼你，对不对？我会很轻，很轻的。”

　　……什么意思？

　　R缓缓凑近，温热的气息喷洒在我脸庞上，鼻尖几乎相触。

　　他要吻我？！

　　我猛地偏过头，这个意料之外的吻没有碰上，而是擦过脸颊。

　　“躲什么？”他捏住我的下巴，将我的脸强硬扭过来，逼我望着他。“怎么，心里还在想着k，等着他来救你？”

　　他疯了吗，还是我疯了？到底为什么变成了现在这样一团糟？！

　　他的语气变得冷冽，像是终于卸下那层温柔的面具，露出本质的残忍和冷酷。“好啊，那你说，如果把匕首插进你的心脏，k会来救你这只小兔子吗？”

　　他的掌心按在我起伏的胸口，那里的心脏正因为恐惧疼痛而剧烈跳动着。

　　“不！别来救我。”我不假思索道。

　　他看着我眼中的坚定，动作罕见一滞，语气带着意外和好奇：“为什么？”

　　“我不想让他死。”我想让他活着。

　　这么明显的圈套，拿我的性命引他入局，而k总是暴戾的性格，一定会不顾一切的前来。这个时候，我倒真希望他从来不在乎我，哪怕我的生命即将终结，我唯一的念头就是让k离开这里，好好活着。

　　“不想让他死，那你用什么来换呢？你的命？”R的手指像模仿着锋利的刀刃，划过我的咽喉又停在我的心脏处。

　　如果真的是匕首抵住，那里也许已经渗出血丝。

　　我迎上他带着探究的眼神，声音难得平静道；“好，我用自己的命换。”

　　“你……”他的声音带着一丝惊讶，“真的愿意为他死？”

　　冰冷的金属枪口替换温热的指尖，他的手指在扳机上微微用力，我甚至能感受到那带来的轻微压力。

　　我的内心突然平静下来。脑海里竟然想象到了k自由的模样，他或许依旧在某个街头张扬跋扈，那双眼睛里一定满是傲气：他或许过不了多久就会忘记我这个人，毕竟他总是将我视为他的宠物，而不是他真正在意的人。

　　“我愿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