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人们，捡了个皇帝，他想跟我回家[星际]》英伦毛子

96、第 96 章 芮恩·哈德

　　芮恩·哈德良平静地讲完了所有的故事，余下的事情，她也断断续续地补上了。
　　比如，莱斯特刚刚重生后，她就找到了佐德，让他不要去找莱斯特，因为她想让他过属于自己的日子。
　　比如，莱斯特借着塞德伯格的身体回到中央星后，一直是辉华在帮他治疗。可辉华不是没能力帮他回到原来的身体，而是芮恩早早就私下联系了这个自己当年的学生，让她不要那么做。
　　芮恩一直躲在暗处，看着他。
　　直到塞德伯格的身体被彻底摧毁，晏明灭叫来了佐德，两人一起联系了辉华。辉华见再也瞒不住，这才把真相和盘托出，并找来了唯一能修复这个问题的芮恩·哈德良。

　　房间里陷入了久久的沉寂。

　　电脑屏幕上的曲线波动，比所有人预想的都要平稳。不知是芮恩的控制代码起了作用，还是他本就如此。
　　没人说话，只有一声一声“滴——滴——”的电流音，在帐篷里回荡。

　　谁也无法预料塞德伯格在得知自己只是一段数据后会做出什么过激反应，所有人都在小心翼翼地维持着沉默。
　　大约过了十几分钟，有人打破了沉默。

　　竟然正是摆在正中央的那台电脑。
　　“……所以，现在是什么情况？我们……在哪里？”

　　“在逃亡。”晏明灭第一个接了话，他抹了把脸，嗓音沙哑，“把你从悬崖底下捞出来后，乔修忻他们肯定已经察觉到了不对劲。常规的繁华星区我们不敢去，现在我们在边缘星系的荒原上，这里名义上属于晓月戍卫军的巡防盲区，暂时不在他们的掌控范围。”

　　佐德连忙上前一步，语气恭敬：“是的，陛下您大可放心，禁卫军的精锐已经……”

　　“不要这么叫我。”
　　电脑打断了他，传出的机械音冰冷而平静，“我不知道我是谁。我谁也不是。”

　　佐德停住了话头。

　　几个人面面相觑。他拥有莱斯特·哈德良从出生到死亡的全部记忆，也拥有塞德伯格被捡回去后的两年人生，可剥去两具肉壳，他此刻只是一堆借住在主板里的二进制代码。他谁也不是。
　　空气里弥漫着一种难以言说的伤感。“我是谁”这个哲学问题，从古至今都没人能真正解答，更何况是落到眼前这种匪夷所思的境地。

　　“行，既然你纠结这个，那我给你取个新名字吧。”晏明灭突然开口，“你的新名字，就叫——晏明灭的媳妇儿。”

　　塞德伯格：“……”

　　“你听我给你盘逻辑，”晏明灭一本正经地比画着，“你和我同床共枕、搂搂抱抱的日子，可不属于死掉的莱斯特·哈德良，也不属于塞德伯格这具□□原本的主人。所以，只要你的数据还没把我删干净，你就是我媳妇儿。”
　　“在数据库系统里，你知道有一个概念叫‘唯一主键’，对吧？——不管你这行数据被改写成什么鸟样，只要主键没变，你这个人就成立。”
　　晏明灭理直气壮，挑眉看向电脑，“我觉得你的主键，可以是‘我老婆’。你觉得呢？”

　　塞德伯格：“……”
　　他本想说“我觉得不怎么样”，甚至想跳起来狠狠揍这个满嘴跑火车的混蛋一顿。可他猛地意识到，自己现在只是一台电脑，没有身体，没有手脚，连站都站不起来，更别提揍人了。

　　想到这一点，他更痛苦了。
　　他想骂人，却发现自己连生气都没办法，因为他所谓的生气，也只是一段虚拟数据。

　　“你看，他没否认，那就这么定了啊！”晏明灭指着他，冲旁边几人嚷嚷。

　　辉华、佐德：“……”

　　“呃，陛……哦不，晏……晏少校的夫人。”这个称呼羞耻得让佐德恨不得抽自己一巴掌，“请您千万别胡思乱想。您的思绪一旦过于混乱，会导致GPU过载，我们现在没有修理这种精密部件的条件。”

　　“……”
　　“你们都走吧。”
　　塞德伯格听见自己冰冷的声音。当然，他现在知道了，这声音也不是真的，只是一段冰冷的姬妾音。
　　“我想静一静。”

　　众人对视一眼，心知他需要时间消化这一切，便纷纷轻手轻脚地退出了帐篷。
　　唯独晏明灭没动，反而一屁股坐回了旁边的折叠行军床上。

　　“你怎么不走？”屏幕冷冷地对着他。
　　“我凭什么走？”
　　“谁准你违抗命令的？”

　　“你刚才不是亲口说你不是皇帝吗？”晏明灭把话原封不动地砸了回去，甚至翘起了二郎腿，“既然不是皇帝，那我干嘛要听你的命令？”

　　塞德伯格：“……”
　　怒火翻涌，屏幕上的绿色波形骤然炸开一片乱麻，像是一团无处发泄的暴怒烈火。晏明灭看着那串剧烈波动的频谱，忍不住乐了：“说真的，你现在这副模样，比你顶着人皮的时候好懂多了。心里想什么，全在屏幕上画着呢。”

　　塞德伯格：“……”
　　他不喜欢被人看穿。

　　于是屏幕上的信号渐渐平息，那些千头万绪的数据也重新变得清明了一些。
　　“真傲娇。”晏明灭忍不住哂他，“哪怕换了个壳子，还是这副死样。”

　　塞德伯格：“……”

　　房间彻底安静下来。
　　“滴——滴——”的声音，在只剩晏明灭和一台电脑的房间里响着。

　　“你是从什么时候知道的？”很久之后，塞德伯格终于发问。他的语气和屏幕上的信号一样平静。
　　“从你跟我坦白身份的时候，你说你是重生的莱斯特·哈德良。”晏明灭靠在行军床的被子上，翘着腿晃来晃去，“我直觉不对劲，顺藤摸瓜猜出来的。”

　　“……”
　　“少校。”塞德伯格听见自己的声音晦涩极了。那是电脑信号模拟出来的，以假乱真的晦涩情绪，“你让我一个人待会儿，好吗？你能不能……离开这里？”

　　“不行。”晏明灭一口回绝，“这么晚了，该休息了，你凭什么赶我出去？”

　　“你不能去别的地方休息吗？外边应该还有空帐篷吧。”

　　“不去。”晏明灭干脆脱下外套，往行军床上一躺，挑眉道：“你是我老婆，我都向你求过婚了，住一起不是很正常吗？”

　　“……”
　　塞德伯格感觉自己快被气笑了。这个从来不按常理出牌的粗俗男人，居然指着一台电脑，说自己和一台电脑成了夫妻。

　　一股深深的无力感从心底涌上来——当然，他知道，自己没有心脏，那不过是一些虚拟的信号。

　　“晏明灭，你现在还说这些……你在拿我开玩笑吗？我根本不是你的爱人。”
　　屏幕上的信号急速波动起来，塞德伯格感到一种陌生的痛苦和滞涩。
　　“我甚至不是一个人……我只是一串数据、一段代码、一段被拼凑出来的记忆……”

　　“大哥，我为了救你，已经累得半死了，你就别给我出这种哲学难题了。”
　　晏明灭打了个哈欠，从床上坐起来，慢悠悠地走向那台电脑，“你到底是什么，我也定义不好。但这不影响我跟你相处。”

　　塞德伯格看着他一步步走近。
　　那只常年握枪的手，轻轻搭在了老旧电脑的机身上，动作温柔地不像话。

　　“我告诉你个秘密。”晏明灭压低声音。
　　“……什么？”
　　“你还记得102550的陈西吗？”晏明灭道，“他也是个复制人。”

　　“……”

　　“他是我从星盗手里救下来的仿生性爱复制人。我把他重新装了一遍，改了代码，现在给我当小弟使唤。”晏明灭拍了拍电脑，“所以，你是什么，根本不重要，也没关系。我压根不在乎。”

　　说完这句话，他就不再搭理那台电脑了。

　　晏明灭扯过被子往身上一裹，倒在行军床上，不一会儿就响起了匀称的呼噜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