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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5、第 95 章 芮恩看着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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芮恩看着这台电脑,她默默开口了。
第一句话,就先划清了界限。
“我不是你的妈妈。”
“妈妈,你在说什么呀?你去哪了?你这些年在哪里?”
破旧的军用电脑里发出一段诡异的机械音。塞德伯格很想流泪,但他发现自己根本没有办法流出泪水。他只是拼命地喊着:“妈妈,我看到了留下的日记。是我错了,我不应该一声不吭的就离家出走,妈妈……”
女人似乎眼圈有点红,可是她很快恢复了冷静。她快步上前,对着这台军用电脑敲敲打打。
似乎是他修改了什么情绪上的代码,塞德伯格的情绪很快恢复了稳定。
塞德伯格怔怔地看着眼前的女人。
“妈妈……?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女人深吸了一口气,说出了无比残忍的两句话。
“你不是我的孩子。”
“我的孩子,早就死在了那一天。”
轰的一声,塞德伯格的大脑一片炸响。
辉华紧张地盯着又在疯狂紊乱、波动的曲线。
但好在芮恩·哈德良待在这里,她刚刚修改过的代码使塞德伯格的情绪堪堪稳定在一个边缘,并没有完全崩坏掉。
芮恩哈德良拉了一只椅子坐下,开始缓缓地讲过去的事情。
“你要是还能听,就安安静静听我把话说完。”
帐篷里再没有别的声响。辉华、佐德、晏明灭,谁都没有出声。
芮恩靠进椅背,缓缓讲了起来。
“这件事,要从我自己说起。”
“我出身落魄贵族,空有一个哈德良的姓氏,却受尽了白眼。我这辈子最大的执念,就是重新成为贵族,把家族的荣光挣回来。”
“我命不错,天生就比旁人聪明。十二三岁的时候,我展露出的天赋,就已经超过了大半一辈子泡在实验室里的老研究员。所以我年纪轻轻就进了军队研究院。后来听说乔氏军团对有才的人晋升最快,我就义无反顾地去了。”
“那时的乔封权,还不是元帅,只是旧帝国体制下一个不起眼的军官。但我看中了他。”
“我赌对了。从少尉到少校再到少将,别人要熬二三十年,我只用了十年。”
“而通往中将的最后一级台阶,是一桩秘密实验。”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众人。
“我接手之前,那实验已经启动很多年了,前几任主持者不是能力不济,就是‘意外失踪’。我接手之后才明白,那根本不是什么军工项目,而是乔封权提出来的一个疯狂计划——赛博永生。”
“复制人工厂里的复制人,用的都是同一款大脑芯片,记忆一样,行为一样。既然复制人都能被批量‘写’进一套记忆,那如果把人的记忆也编译成代码、灌进芯片,再放进一具鲜活的身体里……人,理论上就能永生。”
“最开始,我们只在复制人身上试。可那些自愿提供芯片的人很快发现,复制人的传感器和真人天差地别。他们永生不死,却尝不出食物的味道,闻不到花香,摸不到温度。他们变成了一具会动的植物人。”
“那种虚无,比死还可怕。”
“乔封权自己亲身体验过之后,提出了一个更疯狂的想法:不用复制人,用真人的身体。用他自己的芯片,去占据一个活人的躯壳。”
芮恩说到这里,声音第一次有了细微的颤抖。
“你们应该听明白了。那意味着,这场实验从根上就是一场屠杀。我们需要一具具鲜活的人体。而培养皿造不出人,唯一的来源,就是活生生的生命。”
“我弄清真相的那一刻,想过退出。可上一任主持者,就是因为知道得太多才无声无息地消失的。我的孩子还没成年,我不能死。”
她闭了闭眼。
“更致命的是,我太想当中将了。中将的军阶,意味着爵位,意味着我的孩子能继承一个重新发光的姓氏。我骗自己,说这一切都是为了莱斯特。”
“所以,我做了。”
“一批批无亲无友的孤儿、走投无路流浪汉、吃不起饭的穷人,被拐进实验室,成了芯片的载体。工程量浩大又凶险,绝大多数实验体都死在了手术台上,剩下的,也变成了植物人。”
“也就是在那段最黑暗的日子里,我撑不住了。我把所有的烦躁,都发泄在了我儿子身上。我们母子俩吵得不可开交,最后莱斯特离家出走,去了哈维尔星。”
“就在那前后,一个叫塞德伯格的实验体出现了。”
听到这个名字,晏明灭浑身一震。
芮恩看了他一眼,继续道:
“他是哈维尔星上一个无父无母的平民少年,十几岁,身份干净,失踪了也不会有人找。我因为他来自我儿子所在的那颗星球,多留了几分心,平常对他比对旁人好一些。而偏偏是这个少年,撑过了一次次要命的前置实验。同一批实验体几乎死绝、废绝,只有他,一直活到了最后一项测试。”
“他很可能是第一个成功的芯片载体。”
“按照计划,我本该上报乔封权,把他的记忆芯片植入塞德伯格体内,完成第一次意识转移。最后关头,乔封权命人给塞德伯格注射了□□暂时封存的药剂,使他的身体处于随时可以被植入的状态。”
芮恩的声音忽然哑了下去。
“那一刻起,这个少年的灵魂,就已经彻底灰飞烟灭了。留下的,只有一具躯壳。”
“而我也在那一刻,被彻底击碎了。”
“我记得他受伤的时候,告诉我他没有妈妈,所以他虚弱地喊我‘妈妈’,眼里还带着对未来的希冀。可现在,他只剩一具空壳。”
“我的良心,终于绷到了极限。”
她抬起头,眼神冰冷而绝望。
“我向乔封权谎报:实验体在注射后死亡,实验失败。我偷偷把塞德伯格的身体,藏到了中央星一处极隐秘的安全屋里。然后我对乔封权宣布,我做不下去了。我杀了几百个无辜平民,我是军人,不是刽子手。”
“可我没想到,乔封权对每一个要退出实验的人,都只有一种处理方式。”
“上一任主持者,不是能力不济,是被灭口了。”
“他很快就对我起了杀心。而这件事,对乔封权来说,还是一举两得。”
“我的丈夫陈聪,你们或许听过。一个不起眼的议员,却是复制人与人类和平共处那一派的旗手。你们想想,如果复制人和人类真的和平了,乔封权手里那支专门清剿复制人的军团,他那点军权,还保得住吗?”
“他绝不能让这种事发生。”
“所以,就有了后来那场4·29暴乱。”
芮恩的声音冷了下来。
“那一年,我和陈聪一起去哈维尔星,名义上是演讲,实则是想找回离家出走两年的儿子。演讲那天,我实在等不及了,提前离场,跑去了莱斯特的宿舍楼下,想在楼下等他。”
“就是这提前走的几步路,救了我的命。”
“乔封权篡改了复制人的底层代码,让他们在广场上自爆。陈聪死了,几百个平民死了。复制人从此被成为了全星系的公敌,掀起了巨大的风暴,再也没人同情他们。而我,也一并登上了遇难者名单。”
“爆炸发生的那一刻,我先是不敢相信,但很快就冷静了下来。”
“我是这个帝国最了解复制人底层代码的人之一。那些代码虽然加密,却拦不住我。我很清楚,所有复制人的底层逻辑里,都清清楚楚刻着那三条不可违背的守则。最重要的就是,不伤害人类。”
“复制人,根本不可能自爆。”
“很快,我和陈聪的遗像出现在电视上。全世界都以为我死了。只有我明白,这或许正是那个幕后黑手的目的。”
“我怀疑乔封权,但我没有任何证据。为了活命,我只能将计就计,让全世界都以为芮恩·哈德良真的死了。”
“我乔装改扮,隐姓埋名,躲到了一颗荒凉到几乎被遗忘的垃圾星上。我想得很简单:乔封权的军团,是专门清剿复制人的。那么,只要我造出足够多、足够强的复制人,我就能和他打一个来回。”
“凭我的天赋,和这些年在军部埋下的情报网,造复制人不是难事。我在那颗废星上建起了自己的基地,日复一日地研究,把复制人的构造一代代升级,造出乔氏军团无法辨别、无法应对的新型复制人。”
她停顿了一下。
“你们前不久刚经历的那场复制人战役……就是我主导的。”
空气骤然凝固。佐德的脸色变了,辉华的手不自觉地攥紧。晏明灭张了张嘴,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芮恩没有理会他们的反应,继续道:
“在研究升级复制人的这些年里,我惊讶地发现,我那个‘不成器’的儿子,竟然成了皇帝。”
“他加入了军团,一路高升,从前的风花雪月荡然无存,变成了一个杀伐果决的君主。”
“我百感交集。一方面,光复哈德良家族的夙愿,竟被这个我最失望的儿子做到了;另一方面,我比谁都清楚,正是我的‘死’,才把他逼成了那个样子。”
“每次在情报里看到莱斯特,我都会想:他过成那样,真的是他自己想要的人生吗?”
“又过了几年,皇帝登基五周年。我安插进中央星的复制人传回消息——乔封权要在登基庆典上,刺杀陛下。”
“原因很简单。皇帝上位后,以雷霆手段镇压复制人,直接把乔封权‘养寇自重’的生意连根拔起。乔封权怕自己的勾当败露,索性先下手为强。”
“我收到消息后,立刻动身赶往中央星。”
“可我终究晚了一步。”
芮恩的声音,忽然染上了一丝几乎听不出来的哽咽。
“在庆典上,我没有任何合法身份。我费尽周折打通关节,才勉强靠近祭坛。可我赶到的时候,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乔封权,亲手把刀捅进了我儿子的胸膛。”
“可最让我心碎的,并非是我的儿子被刺中的那一幕。”
她抬起眼,直直地看向那台电脑,眼圈发红。
“是莱斯特中刀后,死前望向我的那个眼神。”
“不是遗憾,不是震怒,而是一种……解脱。”
帐篷里,安静得能听见风拍打帆布的声音。
“仿佛那个高高在上的皇位,那具被万人仰望的躯壳,从来都不是他想要的,而是困住他一生的枷锁。”
“那个眼神,彻底使我震撼,让我绝望。我疯了一样冲上去,和乔封权扭打成一团,拼死开枪,一枪击中了他的腰侧,险些要了他的命。然后我趁乱拖走了莱斯特的尸体。”
“可一切都晚了。他已经无力回天。”
“我来晚了。”
她深深吸了一口气。
“在绝望和痛苦之下,我忽然想起了多年前那个赛博永生的计划。”
“我不想让我的儿子,就这样死去。”
“我回到中央星那处安全屋,找到了那具被自己封存了十几年的、属于塞德伯格少年的尸体。我把莱斯特临死前的大脑记忆,提取、编译成数据芯片,植入了那具尸体的头颅里。”
“这种事我提前模拟过无数遍,我没有一次真正去做,不保证能成功。但我没想到,竟然真的成功了。”
“于是,我的儿子,就这样重生了。”
众人一片鸦雀无声。
“可是,在等待代码跑通的日子里,我突然意识到一个问题。”芮恩缓缓道,“如果我继续把这个‘新的莱斯特’留在中央星,让他接着当那个皇帝,让他继续被权力、仇恨和无穷无尽的算计困住……那对他,会不会是另一种残忍?”
“我欠莱斯特一个真正属于他的人生。”
“所以我想,这一次,就把这份新的人生,完完整整地交还给他吧。”
“在他重新睁眼之前,我把这具承载着新生命的躯体,放进了一艘早已设定好航线、飞往哈维尔星的飞船。我希望他能在哈维尔星——那个他曾经向往的地方,过完无忧无虑的一生。”
“可我失策了。”
她苦笑了一下。
“醒来的莱斯特,发现自己在一艘飞船上,满心只想回中央星。他并不知道这其中的来龙去脉。他想强行改写飞船的目的地,就必须破解系统密码。可他震惊地发现,自己的权限,竟然比不过系统的设置者。”
“他可是全帝国权限最高的皇帝,他自作主张地认为是系统出错了,可他怎么也没有想到是我,因为我是他的母亲。而我也曾经是搭建过帝国系统密网的人,所以我确实拥有最高的权限,比他还要高。”
“他连续三次错误操作,触发了飞船的自我保护机制。飞船失事坠毁,摔碎在了编号102550的偏远星球上。”
“后来的事,你们都知道了。”
芮恩平静地收尾,目光落在晏明灭身上,又缓缓移回屏幕:
“再后来,这位晏少校……不知道如何得知了塞德伯格的身份。在乔修忻追捕时,他发现没办法把塞德伯格的身体完整地带回来,只能舍弃那具躯壳,保住了莱斯特·哈德良的记忆芯片。”
“所以你现在,在这台电脑里。”
她看着那台老旧的军用电脑。
“你拥有莱斯特全部的记忆,你本该是他。可是,从你被少校捡到的那一天起,你就已经开始了一段他不曾拥有的人生。你不再是莱斯特了。”
“如果我再让你重生一次,你又会在新的人生里,多出新的记忆,同时,也一定会忘掉一些旧的东西。每一次重生,你都会和上一世的自己不一样。总有一天,你会忘记最开始的那些记忆。”
“到那时候,你还是莱斯特吗?”
她的声音轻了下去,似乎是在叹息什么。
“所以,不要叫我妈妈。”
“我不是你的妈妈。我的孩子,早就因为我的错误,死在了那一天。”
“而现在的你,究竟是谁……我也不知道。”
说完,芮恩·哈德良闭上了眼睛。
整间帐篷里,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那台老旧军用电脑的散热风扇,还在发出微弱而不知疲倦的嗡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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