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人们，捡了个皇帝，他想跟我回家[星际]》英伦毛子

94、第 94 章 塞德伯格做

　　塞德伯格做了一个很长很长的梦。
　　梦里他不再是那个坐在金色王座上的青年帝王，也不是那个在102550垃圾场里被一个邋遢的混子捡到的平民。他是一串冰冷的数据，在无数个夜里被反复编译、写入、擦除，又在崩溃边缘被一遍遍救回来。有个声音一直在黑暗里喊他，喊得撕心裂肺，像隔着一整个世界的距离。

　　他不记得那个声音在说什么，只记得自己拼命想回答，却怎么也发不出声音。

　　这个梦重复了很久。
　　……然后，在一片【滴——滴——】的机械监控音中，他醒来了。那声音像是什么电器，或许是一些医院的监护仪。

　　眼前骤然恢复了视觉。

　　眼前是一块灰扑扑、微微透光的帆布顶，像是某种军用帐篷。顶灯惨白，空气里弥漫着消毒水和线缆烧糊的焦味。

　　这就是天堂吗？他迷迷糊糊地想，条件未免也太糟糕了。
　　他下意识想转动眼珠，看看四周。
　　——然而，他却发现，自己根本动不了。
　　不只是身体动不了。他连眼珠都无法转动，视线像被焊死在一个固定的角度，只能直挺挺地望着一小块地方。那视野很矮、很窄，像是从一个极低的位置仰望着帐篷顶，边缘还微微发暗，像透过某个小小的孔洞在向外窥视。
　　他心里一凉，一股说不清的恐惧慢慢爬了上来。

　　“这次代码应该跑通了吧……”
　　身旁忽然传来一声极轻的自言自语，声音哑得厉害，但是极为耳熟。

　　塞德伯格没法转头，只能用余光拼命去捕捉声音的来源。过了几秒，一颗脑袋从旁边凑了过来，挡住了惨白的灯光。
　　是晏明灭。
　　他神色极度疲惫，眼窝深陷，下巴冒出一层青黑色的胡茬，眼白里全是血丝。可当他看清塞德伯格“睁开的眼睛”时，那双快要熄灭的眸子猛地迸出了巨大的惊喜：
　　“哦？！你活了……不是，你醒了？！”
　　“我……我还活着？”
　　塞德伯格刚开口，却发现自己“说话”的方式很古怪。声音像是直接从身体内部某个地方传出去的，带着一点轻微的电流杂音，没有喉咙振动的实感。
　　“嗯。”晏明灭应了一声，低下头，手指在他面前噼里啪啦地飞快敲打着什么，“或者说，你又活了。”

　　“你在说什么？”塞德伯格心里那股不安越来越重，“什么叫做‘又活了’？难道我又……重生了？”
　　他努力想看清晏明灭在做什么。对方的手指飞快地起落，像是在敲键盘。可为什么，那键盘要架在他面前？为什么他完全看不到自己的手、自己的腿、自己的身体？
　　“晏明灭，我为什么动不了？我的声音，是怎么回事？”
　　他的声音不自觉抬高了，然而，却只换来对方头也不抬的一声：“闭嘴，别嚷嚷。”
　　晏明灭盯着某个塞德伯格看不见的方向，眉头拧得死紧，然后腾地站起身，冲到帐篷门口朝外吼：“中将！您快来，他醒了！”

　　中将？
　　塞德伯格混乱的思绪里闪过一丝疑惑。哪个中将？
　　帐篷的帘子被猛地掀开，一连串急促的脚步声涌了进来。为首的，是一个戴着金丝眼镜、气质干练的女人。是辉华中将。她身后紧跟着的，是一身蔚蓝军装，眼眶通红的佐德。
　　“醒了？数据稳定吗？”辉华没看他，径直快步走到他面前，几乎贴了上来。
　　塞德伯格一懵。太近了。近得他能清清楚楚地看见她镜框上细小的划痕，能数清她睫毛上还沾着的一粒灰。
　　“你们到底在搞什么——”
　　塞德伯格刚开口，就被辉华冷声打断。
　　“别说话，保持情绪平稳。”辉华凑得极近，推了推鼻梁上地眼镜，目光透过镜片，直勾勾地盯着他的“脸”，双手却伸到下方，飞快地操作着什么，“心率模拟……正常。自主意识模块……在线。边缘逻辑区……稳定。”
　　“小晏，把日志调出来。”辉华头也不回地吩咐，“我要看他这次重启前的记录。”
　　“好。”晏明灭立刻扑到一旁，手指在一台终端上飞快滑动，“这次能撑多久？上次重启，他清醒了不到三分钟就崩了。”
　　“不好说。”辉华皱眉，“先观察一下。”
　　塞德伯格听着他们你一言我一语，每一个字他都听得懂，可拼在一起，却让他毛骨悚然。
　　“师姐……你们到底在说什么？”他提高了声音，几乎是吼出来的，“什么叫重启？什么叫报错？朕在问你们话！你们怎么敢不回答朕？！”

　　没人理他。
　　甚至连平时对他毕恭毕敬、唯命是从的佐德，此刻也只是眼眶通红地站在一旁，嘴唇颤抖，半个字都说不出来。

　　辉华依旧盯着他看，晏明灭依旧埋头查日志，佐德依旧红着眼守在旁边。
　　他们听得到他，却像在听一段无关紧要的系统提示音。那声“朕”，在他们的反应里，激不起半点水花。
　　塞德伯格终于感到了真正的恐惧。
　　他开始拼命地、徒劳地想移动视线，想看清自己到底以什么样的姿态“躺”在这里。可无论他如何用力，视野始终纹丝不动，只能死死卡在那个极低、极窄的角度里，像一只被放置在桌面上的眼睛。
　　然后，就在他绝望地挣扎时，他看见了辉华近在咫尺的，那副金丝眼镜的镜片。
　　镜片正对着他，反光里清清楚楚地映着一样东西——
　　一台老式笔记本电脑。

　　塞德伯格的大脑“嗡”的一声，瞬间一片空白。
　　……那是我？
　　她正在看的，不就是我吗？
　　为什么镜片里映出来的，是一台电脑？
　　难道……那台电脑，就是我？
　　“不……这不可能……”
　　他的声音开始剧烈地发抖，像一串即将过载的电流。
　　“不对……这不对……我是莱斯特·哈德良！我是皇帝！我怎么会是……这是什么？！”

　　“他情绪波动太大，边缘逻辑区开始过载了！”辉华脸色骤变，厉声道，“快！让他冷静下来，不然代码又要崩了！”

　　“我去请中将！”佐德转身就往外冲。

　　中将？又一个中将？
　　辉华已经在这里了，还能有谁？承澜吗？
　　不，承澜还没获封中将……是谁？
　　塞德伯格混沌的意识里，还残存着最后一点思考能力。

　　……究竟是谁？

　　这时，帐篷的帘子被再次掀开。
　　一个人缓步走了进来。来人身披一件宽大的黑色兜帽，身形修长，步履沉静而从容。
　　那人抬起手，缓缓摘下了兜帽。
　　一头极为美丽的金色长卷发倾泻而下，碧蓝色的眼睛，冷白如瓷的皮肤，整张脸美艳得光彩夺目，与那位死去的皇帝几乎是从同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唯一的区别是——
　　她是一个女人。
　　塞德伯格彻底呆住了。

　　他难以置信地盯着那张脸，意识里无数破碎的画面在疯狂翻涌、拼凑、对撞，最终汇成一个他两辈子都不敢再叫出口的字眼。
　　他听到自己的声音，带着一丝几乎要溢出来的、颤抖的哽咽：
　　“……妈妈？”

　　早已逝世多年的芮恩·哈德良中将，就那样站在他面前，隔着那一方冰冷的电脑屏幕，与他四目相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