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人们，捡了个皇帝，他想跟我回家[星际]》英伦毛子

89、第 89 章 走廊里恢复

　　走廊里恢复寂静后，佐德叩了叩门，轻步走进来。
　　塞德伯格坐在桌后，一只手肘撑着桌面，把整张脸深深埋在掌心里。连日积压的疲倦涌上来，把他整个人淹没。
　　“……陛下？”佐德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小心翼翼的试探。
　　塞德伯格深吸了一口气，把手从脸上移开，重新坐直身子。他从桌面扯过一张便签，飞快写下了刚刚晏明灭所说的R-741型号：“去查这个型号复制人，以及其他同批复制人的完整底层源代码，要未删改过的原始档案。”
　　佐德接过便签扫了一眼：“您怀疑……”
　　塞德伯格没多说，只有点疲惫地摆手，示意他快出去。
　　佐德不再多问，掩上门退出了。
　　安全屋重新安静下来。塞德伯格蹙着眉盯着桌面上那张晏明灭刚刚坐过的空椅子，大脑里思绪纷飞。如果晏明灭说的是真的，某些型号的复制人底层代码里确实锁着不得伤害人类的铁律，那就意味着他做了整整五年的皇帝，亲手签发的每一道剿杀令，都是一道谎言。
　　他恨了那么多年复制人，恨到把杀光复制人当成毕生的使命，结果这份恨意的地基居然可能是空的？
　　“叮——”终端响起加密文件传输的提示音。
　　塞德伯格回过神来，打开佐德发来的源代码文件夹，满屏密密麻麻的底层指令瞬间铺满整张全息光屏。他从头开始逐行往下扫，那些标准化的机器人守则框架、神经网络映射、仿生情绪反馈回路，一行行看过去，和预期中并没有什么不同。
　　就在他以为所谓的铁律不过是复制人编造出来骗取晏明灭同情的谎言时，鼠标停在了文档最底部的最后几行。
　　那是一段被单独封包、深度加密的隐藏指令序列。
　　即使没有被破译，但是这个加密，就足以说明这东西极其不对劲。
　　塞德伯格截了这段代码发给佐德：“这是什么？”
　　佐德立刻回复：“陛下，您提到的这几个型号的源代码中，均有该加密模块，、。但该加密权限级别极高，臣的权限无法破译。臣已经尝试过帝国内务厅最高级别的解密密钥，全部无效。”
　　塞德伯格眉眼骤然一沉。佐德几乎已经是帝国情报体系里除了皇帝之外权限最高的人了，连他都破不开，这道锁根本就不是防止普通商业对手的。
　　他调出密钥输入界面，迟疑了一瞬，还是抬手将自己的莱斯特·哈德良通用密钥输了进去。
　　全息屏上弹出结果。
　　一行大字。
　　「权限不足，无法破译」
　　塞德伯格不可置信地盯着屏幕。
　　他的密钥是全帝国唯一的最高权限，理论上有权访问这个国家任何一台服务器里的任何一个字节。可现在，就在这颗星球上，就在他自己亲手建立的信息帝国里，有一串代码，被一把连他都打不开的锁，死死封存着。
　　这……不可能。
　　除非做这个加密的人，有能力绕过全帝国最顶尖科学家的破解。
　　塞德伯格没有犹豫。他立刻调出帝国军用数据库，开始逐条筛查这几个古早型号复制人的设计组名单。
　　代码本身打不开，那就查人。
　　查到是谁写了这串代码，再顺着人往下追，总能摸到真相。
　　然而这批复制人型号太过古早，全都是他获取皇位之前的上一代的旧帝国产物。十几年的战争打下来，复制人研发链条上的绝大多数核心科学家，要么被处刑，要么死于战火，还有一部分因为无法接受自己亲手缔造的“孩子”与人类开战而选择了自我裁决。
　　能活到现在的人，一只手就数得过来。
　　一个复制人型号的完整设计组，通常包含几十个核心岗位。总设计师、硬件架构、仿生材料、神经网络算法……每个人负责一块，每一块的产出最后像拼图一样组装成一个完整的“人”。
　　塞德伯格把这几份设计组名单摊在桌面上横向对比，所有人的名字一行行交叉筛查过去。各型号的总设计师各不相同，硬件工程师也都不一样——看起来都只是正常的跨项目人员流动，没什么可疑的。
　　他的手指在屏幕上继续往下滑，突然顿住了。
　　一个名字撞进了视线。
　　栖寒。
　　这个人既不是总设计师，也不是什么高级别的项目负责人，在每一份名单上都只排在不起眼的角落——但在所有型号的设计组名单中，都只有这一个名字是重复出现的。
　　塞德伯格盯住这两个字，莫名觉得有些眼熟，却又想不起来在哪见过。
　　他把“栖寒”输入帝国全量人员检索系统。
　　屏幕秒弹警告框：「该信息被标记为最高机密，您的权限不足，无法查阅」
　　又是权限不足。
　　塞德伯格眼神彻底冷了下来。
　　事情比他想的还严重。帝国人员检索系统这种重量级的基本系统，是他的班子一手创建的。他绝对拥有最高权限。可这个名字竟然能做到让他权限不足……那么，这个人的技术一定比他手下的所有科学家更厉害。
　　他不再继续纠结。他绕过人员档案，转而在学术文献库和军工论文存档里反查这个名字。
　　检索结果寥寥无几，但其中最后一条文献引用记录的下方，附着一行灰色小字的来源批注。
　　塞德伯格的目光停在那行字上。
　　那条文献的存储归属，赫然写着——
　　暗影军团高级机密档案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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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晏明灭从禁卫军手里被扔出来，在人行道上站了很久。
　　他把塞德伯格那句"朕根本不知道你汇报过这些事"翻来覆去地在脑子里想了无数遍，还是觉得不真实。
　　他拨通了祁洪的通讯：“师姐，有空吗？”
　　二十分钟后，暗影军团外的咖啡厅，祁洪和他再一次匆匆见面。
　　晏明灭把安全屋里的事从头到尾倒了出来。皇帝声称根本没收到过他的报告，当年的作战指令很可能全是乔封权、乔修忻代签下发的。
　　“所以你觉得，塞德伯格说的是真的还是假的？”晏明灭搓着手里的咖啡杯。
　　祁洪靠在椅背上想了片刻：“可能是真的。”
　　“可我完全想不通，乔修忻为什么要这么干？他是我导师，他——”
　　“小晏。”祁洪打断了他，语气平淡，“只要你想通一件事，剩下的所有就都能连起来了。”
　　“什么事？”
　　“利益。”祁洪看着他，“只要有利益，就没有想不通的事。”
　　晏明灭张了张嘴。
　　祁洪端起杯子抿了一口，不紧不慢地道："你还记得乔封权是怎么爬上来的吗？"
　　晏明灭眉头皱起来。乔封权，乔氏军团的最高元帅，整个帝国军部里最有权势的人之一。他曾经是自己所在军团的最高统帅，可晏明灭从来不喜欢研究高级军官的发家路，他自认为自己做不到那个地步，所以他大概是听了就忘了，只知道这人是个平民，是全然白手起家。
　　祁洪补全了这段故事。
　　乔封权原本根本不是军人，也不是军官家庭出身。他在复制人战争爆发之前，只是一个名不见经传的边缘星上一家复制人工厂流水线上最普通的装配小工，每天干的活就是拧螺丝、接线路、往仿生骨骼上糊人造肌肉。那种工作，说好听点叫技术工，说难听点就是个厂弟。
　　然后复制人战争爆发了。
　　一夜之间，整个帝国都急需一批真正了解复制人身体结构的人——知道复制人哪里最脆弱、哪个关节是弱点、什么角度最容易破甲。而在一线工厂里摸了几年复制人零件的乔封权，恰好就是军部翻遍整个星系都找不出几个的那种“实战型专家”。
　　他被破格征召入伍，从一个连军衔都没有的技工，一路被各路军团抢着要。复制人研发链条上的老科学家们死的死、抓的抓、自杀的自杀，而乔封权这个流水线出身的小工，在权力真空中踩着别人的尸体一步步往上爬。先是被提拔为技术顾问，然后是战术参谋，再然后是指挥官，最后成了专门负责清剿复制人的独立军团最高元帅。
　　他一手建立了暗影军团。当然，大家都叫它乔氏军团。因为这个军团里的所有高官，几乎都是他的亲信，和他有同一个姓氏。整个乔氏军团，从士兵到将官，从上到下都只认他一个人。
　　"没有这场战争，乔封权这辈子就是个拧螺丝的。"祁洪把咖啡杯放在桌上，"所以对他来说，这场仗绝对不能停。"
　　晏明灭的手指微微收紧，咖啡杯被掐出了一声轻响。
　　祁洪没有停下来：“再说我们的导师，乔修忻。”
　　“乔修忻在乔氏军团里原本只是个旁系。他不是乔封权的直系血脉，在那种只认姓氏不认人的家族军团体系里，旁系就是边缘人，分不到资源也拿不到提拔名额。他硬是靠自己一场仗一场仗往上打，才终于熬到了上校。”
　　晏明灭没有说话。
　　“让他从上校升少将的那一仗，就是你刚才提到的那场——皇帝亲自督战的、全星系规模的复制人歼灭战。他的少将肩章，是靠那场仗里堆积如山的战功换来的。”
　　祁洪直视着晏明灭的眼睛：“所以你觉得，如果你当时把'复制人底层代码锁着不能伤害人类'的真相送到了前线指挥部，乔修忻会怎么选？他会老老实实把报告呈给皇帝，让战争立刻叫停，然后眼睁睁看着自己好不容易捞到手的功勋和少将位置瞬间化为乌有，还是把报告压下来，当做什么都没发生，让战争继续打下去？”
　　晏明灭的手瞬间脱力。
　　杯子啪嗒，落在桌面上。
　　他的脑海里，许多线索在这一瞬间全部严丝合缝地拼在了一起。
　　乔修忻什么都知道。他知道晏明灭的腿废了、自己亲手带出来的学生死了、和他一起入伍的弟兄们被烧成了焦炭。他什么都知道。那个每天在军营里对他们训话、对他们说“你们是我带出来的人”的导师，清清楚楚地知道真相，然后亲手选择了让他们去送死。
　　为了什么？
　　就为了一个少将的肩章？
　　晏明灭只感到一阵不寒而栗。
　　他知道乔修忻无情、铁血、不讲私情，但他做梦也想不到，自己敬仰了那么多年的导师，居然能……丧心病狂到这个地步。
　　连最基本的人类道德都没有了。
　　到底他和那些复制人，哪个更像是真的人类呢？

　　“他怎么做得出来？他怎么能……”
　　晏明灭的声音在颤抖。
　　他只感到自己的世界观仿佛崩塌，人生似乎重塑。
　　“他怎么能……”
　　晏明灭的声音有点哽咽。
　　他的眼圈红了。
　　为了个人的功勋与权位，竟然可以眼睁睁看着日夜并肩作战的同袍去枉死、去送命！
　　在那场惨烈的战役里，死了多少军团里年轻鲜活的弟兄？那些平日里一起在泥水里摸爬滚打、甚至把后背托付给乔修忻的士兵们，一个个被撕碎在战场上……乔修忻心里难道不清楚吗？！
　　他怎么能为了自己的肩章上多添一颗星，就面不改色地把这么多人推进绞肉机里？！
　　“……如果连这场歼灭战都是他们一手导演的，”晏明灭的声音颤抖得不成样子，一个更加毛骨悚然的念头忽然出现在脑海里，“那当年最初的‘4·29暴乱’……难道也是……”

　　那么……数万人的死亡……
　　整场暴乱中，所有死去的人，甚至包括莱斯特·哈德良的父母……

　　晏明灭闭了闭眼。
　　他深吸了一口气：“不行，我必须把这件事彻底查清楚。塞德伯格现在根本不会信我空口白牙的话，这件事对他的冲击太大了……我得把铁证直接砸在他面前。”
　　“你想怎么做？”祁洪问。
　　“我想去查乔氏军团的档案库。”晏明灭说。
　　乔氏军团的档案库权限极高，他这样做有十足风险；如果被发现，就一定会被乔修忻追杀。可是他现在来不及想那么多了，他一定要弄清楚所有的事。
　　“……你知道，你正在查的这些事，如果被任何一个乔氏军团的人发现，你都会死的，对吧？”祁洪看着他。
　　"我知道。"晏明灭低声道，"但我必须去。"
　　祁洪看着面前这个师弟。头发乱糟糟的，眼白上布满了血丝，被一桩接一桩的真相砸得东倒西歪，但他似乎仍然还在坚持着什么。
　　她叹了口气，站起来走到他面前，把晏明灭的脑袋拉进自己怀里，像安抚一只受伤的大型犬。
　　"没关系，我来帮你。"
　　晏明灭的后脑勺被师姐按在肩膀上，听到头顶传来那个一贯轻松但此刻格外笃定的声音：
　　"小晏，不管发生什么，我都站你这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