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人们，捡了个皇帝，他想跟我回家[星际]》英伦毛子

120、第 120 章 半小时后。

　　半小时后。
　　晏明灭将乔栖的所有终端数据、乔栖父亲收藏的乔栖写给自己的信件、自己的推论、以及他能找到的所有关于乔栖的信息，通通都发给了远在中央星的辉华和祁洪。

　　“这就是乔封权删除的记忆？”辉华问。
　　“是的，这是我们能拿到的最完整的内容了。”
　　“够了。剩下的交给我们。”

　　辉华说完挂了通讯。
　　在芮恩的远程帮助下，研究院的科学家们很快想出了方法。
　　晏明灭的终端再次响起。
　　一个全息投影画面出现，是已经去世的洛澜的身体。
　　“我们在之前就检查过洛澜的身体。”辉华指着少年后脑的一处位置，“这里有一块神经在他生前异常活跃。当年乔封权就是把神经训练仪的电极贴在这里，强行重塑了他脑中的突触，才把他驯成了自己的载体。所以，他新的身体，也一定是用同样的方式驯化的。”

　　辉华举起一枚薄薄的金属片。
　　“这是我们刚刚赶工出来的，按同样原理做的贴片，自带强力信号发射功能。只要把它贴到乔封权现在所占据身体后脑的同一位置，就能把那段记忆注回他的大脑。这些突然涌入、又无法和他现有意识融合的记忆，会让他过载崩溃。”

　　晏明灭刚要点头。塞德伯格忽然开口：“有别的办法吗？”
　　“什么？”
　　“你这份方案，要求与乔封权近身。危险系数太高了，而且乔封权一旦察觉不对，可能会随时切换身体，我们很难保证万无一失。”

　　“陛下说得是。”辉华何尝不知，她叹了口气，“如果您再给我们更多时间，我们也许能发明一种无接触式的信息注入武器……可是，如果只是现在……我们只能拿出这个了。”

　　“……时间？”
　　“不确定。”

　　两边都沉默了。
　　晏明灭和塞德伯格心知肚明，他们等不起。哪怕这份武器再粗糙，也是他们目前能拿到的最快的解决方式。

　　辉华的话还没说完，忽然，塞德伯格的终端又响了。
　　这次来电显示是佐德。
　　“陛下，承澜有紧急军情汇报！”
　　塞德伯格呼了口气：“接进来。”

　　——半小时前。
　　前线。

　　承澜立在指挥舰舷窗前，窗外的黑色深空中，远处一艘艘舰艇被炸毁，成为了战争中的一片火光。他的眼睛紧紧盯着半空中投屏的实时沙盘。他这人向来一副没心没肺的模样，此刻眉心却难得拧着。

　　已经鏖战太久了。
　　乔封权的复制人军队像无穷无尽的蚂蚁一样，死了一批又更新一批，一刻不停地往前涌。他们这些活人的肉体凡胎，根本没办法对抗。再这样下去，他们迟早会弹尽粮绝。

　　“将军，乔封权的副手被我们活捉了！”副官撞门进来，他的声音因为过于激动而有些破音，因为这是他们几天来难得的好消息。
　　承澜转过身，眼底一亮。
　　“干得好。这几天了，终于抓了个大的。”承澜立刻下令，“押进审讯舱，别弄死他，我得亲自审。”

　　副官点头：“是，我们已经这样做了——”
　　然而话音未落，内部接线刺耳的铃声响起。另一个下属慌张的脸出现在屏幕另一端：“少将！刚刚抓到的犯人自杀了！他咬碎了藏在自己舌根里的毒药！”
　　“什么？”
　　承澜一愣，还没来得及反应，忽然巨大的舷窗上投屏的实时沙盘立刻出现了变化。原本已经被他们打下的点，忽然一闪一闪，蓝色被红色覆盖，代表着敌人的反扑。不过他愣神的间隙，对方已经成功的吃回了这个点，蓝色彻底变成了红色。
　　承澜点开短短几分钟内的行进路线。
　　这个作战风格他太熟悉了——正是刚刚他们抓起来的副手。
　　“……他换了具身体，又活过来了。”
　　承澜摸着下巴，缓缓下了结论。

　　副官抽了口冷气。
　　“这没办法干了。”承澜苦笑一声，像开玩笑一样，说出了当前离谱的局势，“他们整个军队，所有重要人物，都直接永生了……只要还有一个活人，或者，一具复制人的躯壳，他们随时能更换任何身体。”

　　副官目瞪口呆。
　　承澜苦笑着：“这怎么玩啊？对方开挂啊。”

　　副官把目光移了回来，忍不住说：“将军，怎么办啊？”

　　“现在我要教你最重要的一课。这是你在军队要学到的，最重要的事情。”承澜忽然一秒变得正经起来。他转过身，双手扶住副官的肩膀。
　　副官看着他的眼睛，忽然信心倍增，正当以为他要说出什么绝佳战术的时候，却听他郑重道——

　　“——在职场上，干不过的事，直接叫老板。”
　　说罢，他拿起终端，对着接线员：“帮我接通苍穹禁卫军佐德将军线路，告知陛下，紧急军情，我要立刻与他通话。”

　　副官：“……”
　　所谓最重要的一课，竟然是摇人吗。

　　通讯里，响起嘟——嘟——的等待接线声。

　　莱斯特·哈德良还没有接通。

　　副官看看终端，又看看正在等待的他，忍不住小声说：“……可是将军，叫陛下有用吗？这种……事情，哪怕是陛下，恐怕也没有办法……”

　　承澜一挑眉，“你要知道一件事。哈德良大帝年和我差不多大，但他是陛下，而我只是个少将，他一定有他的能力所在。”

　　“真的吗？”副官仍然有点担忧地看着他，“陛下真的会有办法吗？”
　　“不一定。”承澜接着谆谆教导道：“就算他真的没办法，你也得让他知道。当活干砸了，首先你要试图补救；但当你救不回来的时候，就要告诉你的老板，至少让他有点心理准备，告诉他——公司要被你干倒闭了。”

　　副官：“……”
　　真的要倒闭了吗？不再挣扎一下吗？

　　承澜话音刚落，通讯接通了。

　　承澜立刻收起方才满嘴的处世哲学和玩世不恭，一秒钟严肃起来，口吻沉重：“陛下，我需要向您说明……”
　　“不用说，我知道你想说什么。”
　　此刻，还在塞德伯格身体里的皇帝截断了他的话，他语气平静，似乎早就料定会有这通通讯打来，“可以定位到乔封权此刻所在的地点吗？”

　　承澜一愣，稳住心神，说，“我们能定位到，但是陛下，我必须要向您说明一件事，这个男人他早已不是您认为的那个人了……他现在是永生不死的状态，他的意识可以随时转移……”

　　“我知道。”塞德伯格沉声说，“我会马上带着晏明灭过来，并且我会叫佐德带亲卫军去支援你。你只需要确保乔封权此刻的位置，不要惊动他，也不要让他再次转移。”

　　“是，明白！”承澜挺直身体，行了个军礼。

　　通讯切断。
　　承澜站了片刻，看向身边的副手，耸了耸肩道：“看，向上管理有用吧。”

　　-
　　两天后。
　　莱斯特·哈德良的旗舰，与佐德的亲卫军几乎同时抵达前线。

　　舰艇降落在要塞，承澜在甲板上迎候。
　　舱门打开时，他看见的已不是那张白发红眼的脸。
　　金发，蓝眼。长长的卷发像狮子的鬃毛一样在风中飞舞着。皇帝用这具躯体，重新站在了战场之上。

　　承澜下意识要行礼，被莱斯特抬手止住。
　　“位置。”
　　承澜进入旗舰，将他随身携带的全息态势图在指挥台上铺开。

　　莱斯特俯身看了几秒，心中已有了大致答案。
　　他抬起头，望向四周严肃以待的将领们。
　　“我长话短说，我们已经获得了可以击败乔封权的武器。但这份武器需要近距离接触乔封权，所以，目前最重要的事，就是找到乔封权所在，突破他的包围圈。”

　　莱斯特·哈德良修长的手指点在某个坐标上，语速快而清晰。

　　“乔封权的主舰队目前逗留后方，是因为乔封权本体在附近。佐德，你带亲卫军从左翼压上去，不需要打穿，只分散火力。”

　　“承澜，你负责把重火力全部集中到东区，做出总攻的假象，把他们多余的兵力吸引过去。”

　　“至于这里——”他的目光移到防线上一个周围密密麻麻标满红色的地点，“我亲自带人过去。”

　　承澜盯着那个坐标。那正是他定位到的乔封权本体所在地。这是风险最高的地方，哪怕给他再一百个胆子，他都要斟酌再三。
　　而皇帝，竟然要亲自冒这个险吗？

　　“陛下……”佐德下意识就要提出异议。
　　“立即执行！”莱斯特打断他的话，提高嗓门，厉声命令。

　　“……”
　　没有人敢再多说什么。众人散开，按照部署去做自己的工作。

　　-
　　舰艇按照方才哈德良的命令，重新列队，分别前往各自的阵地。

　　晏明灭跟在莱斯特的旗舰上，一言不发地跟随舰队深入敌腹。
　　距离前线还有段距离。晏明灭手指攥紧了。他的心跳不由加快，他第一次担心着正面的对战，因为他的爱人是在最凶险的位置上。
　　莱斯特敏锐地察觉到，坐在一旁的他，似乎在颤抖。
　　他目光没有移开舷窗上的态势图，但手却握住了晏明灭的手，“你怎么了？”
　　“……你明明可以坐镇后方，”晏明灭声音发着抖，“为什么你要亲自来最危险的地方？”

　　“……”莱斯特轻轻笑了一下，“你知道答案的，不是吗？”

　　他目光仍然看向远处深色的夜空。
　　“第一，莱斯特·哈德良是这里权力最高的人。权力最高，责任就最重。没有让束手无策的手下去替他送死，而他自己躲在后面的道理。哈德良大帝的帝国，就是这样打来的。”

　　“第二，我不是一个真正的生命。如果我死了，我随时可以通过芮恩中将的手再次重生。我比任何人都适合做这件事。”

　　晏明灭敏锐的发现，他第一段话用了莱斯特·哈德良，而第二段话，用了“我”。

　　“第三……”
　　莱斯特侧过脸，眼神落在晏明灭脸上。

　　“第三是什么？”晏明灭忍不住问。

　　莱斯特没有回答。他又把目光移了回来。他看向舷窗外，突如其来下令：“西翼舰队攻击！”

　　原来就在刚刚，佐德的军队已经到达了乔封权主舰队的侧方，并利用火力吸引了一部分舰队的注意。虽然乔封权很快反应过来，变化了队列，使自己重新处于己方保护圈中，但刚刚那一瞬间，还是流露出一分破绽。

　　就在那一瞬间，被莱斯特·哈德良注意到了。
　　“轰！”惊天动地的声响，莱斯特的舰队直接开火，将乔封权原本想要变化队形的部分舰队轰炸成灰，使他无法完成封闭的合围。又直接火力覆盖，将一点点裂缝彻底撕成了巨大的口子。

　　皇帝的旗舰所到之处，轰鸣声四处炸响。
　　整道原本固若金汤的防线，在大帝亲自率领舰队的铁骑下，几乎溃不成军。

　　莱斯特·哈德良的军事才能不容置喙。他毕竟曾经夺得过天下。可乔封权毕竟身经百战。他并非这么容易对付的。若真论起经验，他在战场上的经验比莱斯特只多不少。虽然已经损失了相当一部分兵力，可他还是很快调集其他地方的舰队，完成了对自己的保护。
　　莱斯特扯开的口子，在慢慢被乔封权修复愈合。

　　“不能往下拖了。”莱斯特当机立断，“现在是最好的时机。战斗艇准备好了吗？”
　　“是，陛下！”一位禁卫军回答。

　　一艘小型战斗艇出现在军舰舱门处。
　　他们需要有人驾驶这艘小型战斗艇，通过刚刚大部队撕出来的通道，进入到包围圈内部，乔封权的所在地，亲自面对他，使用研究院交给他们的武器。

　　莱斯特·哈德良看向军舰内部。目前留在这里的，大多数是跟着他打下江山的那一批禁卫军精锐，他们都知道即将面临的任务是什么。

　　“陛下，第五特遣队请求执行任务！”
　　“陛下，A2分队请求执行！”
　　“陛下，请让我们去！”

　　这是九死一生的任务。这是一张几乎单程的车票。大概率他们进得去、出不来，或者，他们根本连进都进不去，直接在路上就被炸成了灰。
　　可是这些精锐们没有丝毫犹豫，齐刷刷迈步上前，请求任务。

　　莱斯特没有说话。
　　他沉默着，目光平静地扫过这一张张年轻而决绝的脸。

　　旗舰内重回寂静。
　　所有人都在等他的命令，殷切地、毫不退缩地望向他。

　　“……陛下，请让我去。”
　　晏明灭平静的声音，终于，在寂静的旗舰内响了起来。

　　莱斯特·哈德良看向晏明灭。
　　他没有惊讶，也没有拒绝，似乎他早就知道，晏明灭会主动要求一样。
　　他开口，只说了几个字：
　　“给我一个理由。”

　　晏明灭一愣。他本来怀疑自己会和莱斯特冷着脸争上几句，没想到对方只是这样轻描淡写地，问他要一个理由。

　　他想了想，“理由？……那很多。第一，我从头到尾都参与这件事，手里握着最多能反制他的东西；第二，乔封权曾经说我让他熟悉，那是因为乔栖，或许念在这种‘熟悉的感觉’上，他会对我网开一面，让我有机可乘。以及，最重要的……”
　　晏明灭喉咙动了动，“你知道我是最合适的那个人。你也一定会让我去。”

　　旗舰内仍然一片寂静。

　　“我知道你想要我活着。”
　　晏明灭继续道。
　　“但在涉及帝国安危的事情上，你从来没有，也永远不会，对我徇私。”

　　他停了停，声音低了一些。
　　“……你还记得，我们在102550吗？那时虫族入侵，你拉着我，让我跟你躲到地下堡垒去。可是我告诉你，102550没有平民的堡垒。如果我躲了，平民面对虫族，就一定会死。”
　　“然后……你就松开了我的手，说——你去帮我修战斗机。”

　　他看向莱斯特，眼神里充满了毫无保留的信任。
　　“所以我知道，这次你也会让我去。”

　　莱斯特·哈德良闭了闭眼。
　　“……晏少校。”
　　良久，他开口，轻声道。
　　“这就是我刚刚没说出口的，第三个原因。”

　　“因为我知道，你一定会要求亲自执行这个任务。”
　　“我不会拦你。我也拦不住你。”
　　“所以，我绝不可能在几光年之外的指挥舰里等消息。我不放心把你的安全交给这帝国里的任何一个人。”
　　“——我要亲自为你护航。”

　　晏明灭喉咙猛地一哽。

　　“第五特遣队。”莱斯特转身，声音重新恢复了皇帝的威压，他点了陪他出生入死最多的精锐小队，也是他最放心的人手，“随晏明灭少校，一同执行任务。”
　　“是！”

　　晏明灭和特遣队排好队形，一起登上了那艘用于突击降落的舰艇。
　　或许那是一场一去不回的任务。

　　旗舰的舱门打开了。
　　突击舰艇缓缓滑了出去，即将驶入无边的战场。

　　在彻底离开舰艇前，晏明灭从舰尾的观察窗里，看了最后一眼。
　　莱斯特·哈德良仍站在高台上，静静地望着他。这一次，他的目光里，没有再带上半分看爱人时的深情。
　　而是像看一个帝国军官那样，坚毅，而信任。

　　然后，他以皇帝的身体，抬手，向晏明灭敬了一个军礼。

　　——那一向是，对即将在战争中赴死的军官，最高的致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