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8、第 118 章 克里斯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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克里斯镇。
二人查到了这位乔栖女士的老家地址。
眼前的是一栋二层独栋，和渔陆星上其他居民住房别无二致。只是院墙上的青苔早已干枯发黑，不像其他家里那般热闹，只透着一股清冷破败。
从他们已得知的资料来看，这位女士的家人仅剩父亲。她很小的时候，母亲就去世了，而父亲现年也已经接近八十岁了。
院子里静悄悄的，只有廊下挂着的两串海风干咸鱼在风里微微晃动。
门是虚掩的。晏明灭敲了几下，没人应，两人便等了一会。
过了好一会儿，屋里才传来拖沓的脚步声。从门缝后露出来一张苍老的脸，胡子苍白，皮肤也是苍白的。他打量着他们，目光落在显然一副外乡人长相的塞德伯格身上，警惕地看着他：“你们是谁，有什么事？”
晏明灭往前站了半步，把塞德伯格半挡在身后，语气尽量柔和：“老先生，我们镇政府的工作人员，想跟您打听一下乔栖女士。我们看到她这么多年的档案一直没更新过，想来看看是不是出了什么问题。”
老人闻言，眼睛似乎终于转动了。
他让开身，让他们进屋。
晏明灭打量着这个家庭。这家人并不贫穷，从家具和装潢来看，甚至颇为富足，比这颗星球上大部分居民还要殷实，但是，所有的装潢都停在了几十年前的样子，仿佛这些年，时光在这里驻足了，再没有流动过。
老人指了指沙发，“坐吧。”
晏明灭依言坐下：“听说您女儿去执行了保密任务……这些年来她有回过家吗？”
老人摇摇头，嗤笑一声，说：“什么保密任务？我心里清楚，她大概率是不在了。”
晏明灭和塞德伯格对视一眼。
“几十年，一次也没有回过家，一个电话也没有打过。什么任务能这样……我心里能没点数吗？分明就是人没了。”老人自言自语，喃喃地说，“我不是没去过中央星，去是去过的，刚下飞船就被人架出来，撵回来了。他们给了我一大笔钱，又恐吓我，威逼利诱，让我别再追问。我们这种小地方的人，在中央星没有认识的人，就算想申冤，都没处去。”
老人低下头，把脸埋在粗糙的大手里。
“……我这辈子最后悔的事，就是让她去中央星。”
老人带二人来到了乔栖的房间。这个女孩的卧室很干净，证明时时有人打扫。可那些书籍和装饰显然都是很多年前的了，一点也没变，时间完全暂停了。
柜子里摆着属于主人的东西。陈旧的证书和奖状是成叠的，金光闪闪的奖杯摆满了柜子。
“我这个姑娘，天生就聪明，又聪明又善良。”老人站在门口，没进去，只扶着门框往里看，“高中还没毕业呢，就自己研究出来了东西，还写了一篇论文。后来还没发表，中央星的军校就亲自来挖的人。那会儿我们所有人都说，这姑娘往后有出息，是要改变咱们这个星球的人。”
“我也是这么想的。她最开始不想离开家里，她舍不得。但我告诉她：总一辈子待在这种小地方有什么好的？去中央星多见识见识。她听我的，就去了。”
“可是，我女儿去了中央星的日子并不好过。人人都把她当成乡下来的姑娘，好多人欺负她，她过得一点也不好。”
晏明灭想到自己刚去中央星的那段时间，忍不住鼻子一酸。是的，像他这种从小地方去哪里的孩子，他当然清楚那些人是如何眼高于顶的。当时他尚且还有乔修忻的一点庇护，但这个女孩无依无靠的，在军校这种情况只会更恐怖。
“可我不能理解她。我跟她说，忍一忍，多学学人家大城市的孩子。人家都这么过的，怎么你就不行？”
晏明灭立刻闭嘴了。
他忽然什么话也说不出来。刚到中央星被人欺负的时候，好歹父母一直站在他这边，总是打通讯安慰他。可这姑娘的父亲，竟然让他的女儿……忍一忍。
塞德伯格从进屋起就几乎没出过声，这时眉梢轻轻挑了一下。他的目光从老人脸上移到晏明灭身上，又移回来，终于开口，打断了这段对话。
“先生，请问您知不知道一个叫乔封权的人？您女儿是否跟您提起过这个人？”
“……谁？”老人显然没听过这个名字。
但他停顿了片刻，眉头紧锁地补充道：“不过……我女儿只提起过一个也姓乔的男孩，比她小两岁。具体叫什么她没细说，我也不知道。”
“对，就是他。您女儿还说什么了？”晏明灭赶紧追问。
老人道：“那孩子是复制人工厂里的小工，听说在厂里也常受人欺负。我女儿有次去工厂参观，认识了他。她看他可怜，又想起自己，就常常帮他。她说那孩子也姓乔，她就把人当自己弟弟看。”
老人没再往下说，转身带他们下了楼。
他从楼下带锁的柜子里，找出了一台三十年前型号的终端。
“她失踪之后，音讯全无。我偷偷摸摸去中央星找她，在她宿舍床底下翻出来的。我知道他们不会让我带走，所以我趁乱悄悄带回来了。”
“她只给我留了这个。里面的东西，我大半看不懂。我找过人帮我看，可人家看了两眼，就再也不肯看下去了。”
晏明灭接过了终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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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通电源后，终端的指示灯闪烁了几下。
还好，竟然还能打开。
界面的排版极为复古，那是三十年前中央星军校配发的。晏明灭直奔联系人去了。
通讯录置顶的人是“许教授”。
晏明灭打开来看，聊天长度横跨四年，内容不算太多，但变化很大。最开始，似乎是这位许教授把乔栖挖去了中央星军校，一开始是嘘寒问暖，乔栖表示感恩。可后来联系渐渐少了，再往后，就是乔栖按时提交论文，询问何时能毕业。
显然他不是要找的人。
晏明灭接着往下翻，其他的都是乔栖的同僚，大部分名字都已经灰暗注销，最后一条聊天记录大部分都是问课题进度。也没有什么值得注意的。
晏明灭再往下翻。
然后他翻到了一条极其与众不同的记录。
对方备注是“小泉”，最后一条记录只有两个字：“别去。”
晏明灭点进去，向上翻，发现这些记录无穷无尽，不知道到底有多少条。他退回到原来的界面，看了一下这个聊天大小，结果发现乔栖和这位“小泉”的聊天记录，数据包庞大的惊人。
他重新点了进去，按下时间顺序，将时间轴径直拉回了最初的起点。
这个时间离最后一条消息发送，大约有4年。
晏明灭翻到了二人之间的第一条消息。
应该是刚刚加到联系方式。
【乔栖：小泉是吗？药膏你拿到了吗？工厂医务室的人要是再克扣你的东西，你直接告诉我。 】
【小泉：拿到了。其实……不用这么麻烦的。皮肉伤过两天自己就好了。 】
【乔栖：伤口都感染化脓了，怎么可能自己好？今天在流水线旁边，我都看到他们推你了。你反抗没有错，他们只是想找个没背景的学徒背黑锅。 】
【小泉：……他们一直都这样。习惯了。 】
【乔栖：习惯不代表是对的。别怕，他们就是仗势欺人。】
【小泉：谢谢。】
晏明灭想：这大概就是那位老人说的，自己的女儿刚去中央星的时候，看到被人欺负的那个姓乔的小孩了吧？看来乔栖帮他出了头，还帮他解决了药物问题。
中间有一两个月的空档，然后再次出现了两个人的信息。
【乔栖：小泉，你还在原来的工厂吗？我们学校又要去工厂参观。你还缺什么东西吗？药物，被褥之类的。】
【小泉：不用了，谢谢您。】
【乔栖：你不用不好意思，反正我这里东西都是学校发的，我自己也用不完。给有需要的人，也不算浪费。】
【小泉：……】
【小泉：我可以问你一件事吗？】
【乔栖：什么？你问。】
【小泉：你为什么要对我这么好呢？如果你想在工厂里有个可以帮你做事的熟人，那我是最没用的那个，只是一个普通的小工罢了。】
【乔栖：你这话说的不对，什么叫没用？每个人生来就有用，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价值。我帮你，不是想利用你，只是因为我觉得这样仗势欺人是不对的。】
【乔栖：因为我在这里也常受人欺负，我不想看到其他人也被这样对待。】
【乔栖：正巧，我们都姓乔。你要非得觉得我对你好你不舒服，那么你就把我当做你的姐姐吧，反正在我们老家，一个姓氏的人都会亲近一些的。】
然后又是一段空档。
接下来。
【小泉：姐，上次你给我的教材我收到了，谢谢你。】
【乔栖：你这么客气做什么。我是想让你好好念书，之后也可以凭借自己的努力做工程师，就不用再被人欺负了。对了，上次你问我的那个问题，正好下周我们学校有个老师讲公开讲座，你想不想直接来听？】
【小泉：……】
【小泉：真的可以吗，姐？我不是你们学校的人，他们会让我进去吗？】
【乔栖：放心，包在我身上。我找我们学校的男同学借一件校服，你穿上，我带你混进去】
然后似乎是那天讲座结束之后。
【乔栖：今天的讲座听着怎么样？以后你想来的话随时告诉我。】
【小泉：谢谢姐，我学到了很多。】
【乔栖：对了，今天课上那个问你是谁的家伙你不要在意。他一向这样，仗着自己出身贵族，眼高于顶。】
【小泉：嗯，我知道。】
【小泉：姐，你们学校那些贵族学生的名字，听起来都好长、好有威严。唐宁、赫尔曼、哈德良……光是念出来，就好像生来就该坐高位。】
【小泉：可我们的名字就太轻了。山山水水，草草木木，一听就是乡下的泥里长出来的。】
【乔栖：哈哈，真是奇怪的想法。】
【乔栖：不过我和你想法不一样，我就很喜欢我的名字。“栖”，像是飞累的鸟儿停留在树木上。我们渔陆星的老人常说，一棵树就算一辈子不结果子，能让鸟停一停、遮遮阴凉，它也是有价值的。】
【乔栖：你的名字也很好啊，风泉。穿过山野的风，和地底涌上来的泉水，多干净。】
【小泉：……】
【小泉：干净有什么用。】
【小泉：我想要一个有权势的名字。能让所有人听到就发抖、就低头的名字。】
晏明灭看到这里：“……”
他呆住了。
好家伙。
他直到此刻才确认，这个小泉，就是乔封权。
他原本竟然叫……乔风泉？？？
这么小清新的名字吗……看来最后他的梦想实现了，他确实改了一个让人听到就发抖的名字。
他的手指继续向下滑。
时间来到了新年。
【乔栖：（图片：一枚泛着光彩的靛蓝色海螺） 】
【乔栖：新年快乐，小泉！这是我让父母寄来的，叫陆绮海螺，是我们渔陆星特有的东西。老人们说，把它送给最亲的人，能保佑人一生平安，把所有的晦气和厄运都挡在外面。送给你，以后平平安安的，希望再也没人能欺负你。】
【小泉： ……很漂亮。谢谢姐。】
【小泉：我会一直留着它。】
晏明灭一拍大腿。
陆绮海螺。
终于找到了。
作者有话说
第118章 第 118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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