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人们，捡了个皇帝，他想跟我回家[星际]》英伦毛子

109、第 109 章 “是你？”

　　“是你？”
　　晏明灭看着眼前无措的少年，悬着的心落回肚子里。他语气软了下来：“大半夜不睡觉，鬼鬼祟祟跟着我干什么？”
　　洛澜贴着讲台边，低着头，好半天才挤出一句：“……我没有跟着您。我只是……正好也要来教室。”
　　晏明灭皱了皱眉：“这么晚了，你来教室做什么？”
　　“白天的课……我没太听懂，想再来看看笔记。”

　　晏明灭叹了口气：“不急于一时，听不懂的明天问老师。你现在跑出来，耽误休息，身体怎么受得了？”
　　洛澜没抬眼看他，只是平静地说：“如果成绩不好，就是没用的。没用的人，就会被淘汰掉。”
　　“……”
　　晏明灭瞬间呆滞了一瞬。
　　不用想，也知道这种话是从哪里学来的。
　　充满了乔家风味的话。乔封权也是这样教乔修忻的，乔修忻也是这样教他的。

　　他走到洛澜面前，慢慢蹲下身，与少年平视：“洛澜，你听我说。在这里，学不明白没关系。没有人会因此觉得你没用，更没有人会逼你非要拿出什么成果。你只要好好活着，就够了。”

　　洛澜沉默着，那双黑亮的眼睛定定地看着晏明灭，固执地反驳了一句：“……可是，人一定要拿出成果的。就像树，是一定要结果的。”

　　晏明灭看着他，忽然笑了，语气放得很温柔：“是的，树是会结果的。可是，一棵树，总得有段时间用来抽条，有段时间用来蛰伏，有段时间用来把根扎进土里。哪怕它已经结了一茬果子，也不可能第二天又立刻挂满。这世上没有哪棵树，是时刻都在结果的。”
　　“更重要的是，不是所有的树都命中注定要有果子。有的树只是种在道路两边，作为行道树。你不能说行道树不会结果，就没有果树高尚。也有的树，甚至不是行道树，它们什么都不做，只是站在那里，但只要它存在，呼吸，就够了。”

　　晏明灭看着他，一字一句道，“你现在的任务，不是结果，是先好好长大。”

　　洛澜抿着唇，没再说话，并不是很认同他的理论。
　　但方才那股紧绷的执拗劲儿，明显松下来了不少。

　　晏明灭站起身，把手伸到他面前：“行了，跟我来吧，我送你回宿舍。”

　　洛澜迟疑地看了一眼他伸过来的手，目光警惕地在周围扫了扫，过了几秒，才慢慢把自己瘦骨嶙峋的手，搭进了晏明灭掌心。

　　晏明灭掌心一收，把那几根冰凉的的手指握紧了。

　　回这群孩子宿舍的路，正好要经过晏明灭的办公室。
　　晏明灭停下脚步：“你等我一下，我进去拿份文件，今晚要带回去。”
　　洛澜点点头，跟在他身后走了进去。

　　晏明灭在办公桌前收拾着今天准备带回开普敦宫的材料。
　　等他收拾好了之后，一抬头，却发现洛澜正愣愣地盯着他身后的书架。

　　他顺着少年的视线望过去。
　　那书架几乎空着，唯独正中央孤零零地摆着一只很大的海螺。海螺的外壳是靛蓝色，表面布着一层细密的、流光溢彩的纹路，在办公室昏暗的灯光下，泛着幽幽的、绮丽无比的光泽。那是渔陆星独有的海螺，是很多年前，他让父母从老家寄到中央星来的。
　　这个海螺叫“陆绮”，在渔陆星是极其幸运的象征。稀少，珍贵，渔民跟了很多很多艘船，才能找到这样一只海螺。
　　常常是是丈夫献给妻子，父母带给小孩，挚友献给彼此，是至亲之人最美好的祝福。
　　他曾经在乔修忻生日时，特意问父母要了家里唯一一只陆绮海螺，送给他当作生日礼物。
　　当时，就连乔修忻见惯了好东西的双眼，也难得闪了光，忍不住夸它漂亮。他随口问了一声值多少钱，晏明灭说是渔船从海里捞上来的，没有人来买卖这个东西。于是乔修忻收下了，淡淡地笑了一下，甚至没有说一声谢谢。
　　那时，晏明灭心里很愉快，他以为乔修忻是喜欢的，只是嘴上不说。

　　然而在不久后，乔修忻从少校升成少将后，搬去了将级军官宿舍。
　　晏明灭帮他打扫宿舍时，在走廊尽头的垃圾桶里，发现了这个海螺。

　　——这个海螺甚至不配跟他一起去将级军官宿舍。

　　晏明灭没有说话，只是把这个海螺默默地带了回来。
　　后来这个海螺跟他去了102550，又跟他回了中央星。

　　想起往事，晏明灭的心头猛地一痛。
　　他回过神，忍不住笑了一下，“……到底是个孩子，看见这种亮晶晶的玩意儿就走不动道。”
　　他将海螺从架子上取下来，放在洛澜面前，“你想要这个？”
　　洛澜也没说话，只是眼睛直勾勾地盯着海螺看。

　　于是晏明灭干脆地把海螺塞在了他怀里，爽快道：“送你了，拿好。希望以后你也能幸运。”

　　洛澜双手捧着那只沉甸甸的海螺，指尖轻轻摩挲着冰凉的螺壳。过了好一会儿，他忽然开口：
　　“……你是渔陆星人？”

　　晏明灭眼睛一亮，有点惊喜：“你还知道这是渔陆星的特产啊？”
　　“……嗯。”洛澜也垂下眼睛，平静道：“……我总有种熟悉的感觉，好像在哪里见过似的。”

　　晏明灭一愣，随即道：“你老家不会也是渔陆星吧？”
　　话一出口，他自己又摇了摇头。他记得清楚，档案上这孩子的户籍，在另一颗落后的沙漠行星，和渔陆星很远。要真是老乡，他早就注意到了。

　　洛澜摇了摇头：“……不，可能只是我什么时候听人说起过吧。”
　　他没有再多说，只把那只海螺小心翼翼地捧在胸前。
　　另一只手，却不知什么时候，轻轻攥住了晏明灭的衣角。

　　晏明灭低头看了一眼那只揪着自己衣角的手，心头莫名一软。
　　——这小子咋忽然这么乖？

　　他就这样带着这个拽着自己衣角的少年，把人安安全全送回了宿舍。
　　等他把洛澜送回去，一直守在外边的那两名便装禁卫军，这才无声地跟了上来，护送他回了开普敦宫。

　　回到寝宫时，夜已经深了。

　　晏明灭没回自己的客卧，他直接去了莱斯特的寝殿。
　　莱斯特披着一件暗纹睡袍坐在窗边的软椅上，手里翻着半份没看完的公文。听见动静，他也没抬头，只是眉梢微挑：“忙到这么晚才回来？看起来，少校你比我这个做皇帝的还要辛苦。”
　　晏明灭脱了外套挂好，一屁股坐进他对面的椅子里，懒懒地瘫着：“带小孩当然事情多啦，都是琐事，不过比你好点。你呢？昨晚承澜大半夜火急火燎把你叫走，到底什么事？”

　　莱斯特放下公文，淡淡道：“承澜给了我一个很大胆的推测。”

　　“什么？”

　　“他怀疑，乔封权已经死了。”莱斯特说。

　　晏明灭一愣：“……死了？”

　　“嗯。”莱斯特向后靠了靠，“承澜一直在追踪乔封权，可已经过去一个多星期了，一点线索都没有。所以……”
　　在前几天的会议上，因为一直没有线索，皇帝心情急切，于是试图用言辞压力承澜，结果承澜堪称全星际第一不吃压力之人，转过来甩给他一套细思极恐的说辞：“——以陛下您赐予臣铺开的兵力，海陆空的关卡、暗网、黑市，所有能想到的线索臣都派人严防死守。可乔封权就像凭空蒸发了一样，连一点痕迹都没有。陛下，你不觉得这根本说不过去吗？有没有可能，他已经死了呢？或许我们的方向，根本就是错的呢？……”

　　皇帝把记忆从会议上剥离，看向晏明灭：“……承澜怀疑，乔修忻用了当初你对我的那种方式——放弃□□，只保留了记忆。”

　　“什、什么？不可能吧，乔封权他……”
　　晏明灭抽了口冷气，想说什么。可他刚开口，就忽然意识到……
　　似乎承澜说得有道理。
　　承澜好像从来没有说错过。

　　瞬间，一股寒意从后背升了起来，令他毛骨悚然。
　　“……我操。”

　　或许，自己给乔封权做了一个很不好的示范。
　　乔封权极有可能毁了那具即将油尽灯枯的身体，只留一串记忆，让一个信得过的心腹带着那串代码跑了。
　　……如果真是这样，那就难找了。他能寄生在任何一台设备里，一台终端，一台电脑……他可能只是一枚几厘米长、没有任何生命体征的冰冷金属片。

　　晏明灭倒吸了一口凉气，和莱斯特对视了一眼。
　　两人同时陷入了长久的沉默，各自叹了口气。

　　“……总之，承澜说的有道理，我们之前竟没往这个方向想过。”莱斯特平静道，“或许他根本就没离开中央星。他一直在戏耍我们。明天你要带那些小孩去户外实践课，是吗？我会派人保护你们，这次不要再拒绝了。”

　　“嗯，知道了。行了，别愁眉苦脸的了，走一步看一步吧。”
　　晏明灭露出一丝苦笑。
　　他把杯子往桌上一搁，站起身，走到莱斯特身后，两只宽厚温暖的大手搭在皇帝紧绷的肩颈上，有一下没一下地捏着。

　　这还是两人在解开那层心结后，第一次敞开心扉，深夜共处一室。

　　手下的肌肉温热。
　　忽然，皇帝一只手按在他的手上，然后侧过脸，滚烫的呼吸落在晏明灭的耳畔。

　　晏明灭呼吸一滞。
　　他感到那道冰蓝色的目光落在他身上，毫不掩饰的，近乎贪婪地看着他。

　　……晏明灭自然看得出来，莱斯特是想跟他亲近的。
　　其实他也想像从前那样，把人拽过来狠狠亲一顿。可真当他抬手，去捧住那张俊美尊贵的、只在油画里出现过的脸时，动作却僵在了半空。

　　莱斯特任由他捧着脸。
　　“怎么了，少校？”
　　“我……我，”晏明灭狼狈地偏开视线，耳根发烫，“我下不去嘴啊……”
　　“……莱斯特·哈德良的尊容，不至于丑到这种地步吧？”莱斯特挑起一边修长的眉毛，眼底浮起一丝似笑非笑的促狭。

　　“不、不是……不是，我现在感觉很罪恶，你知道吗？我感觉我在亵渎皇帝……”晏明灭痛苦地皱着脸，“我感觉我像是个满脑子黄色废料的新兵，对着皇帝的画像打手枪……”

　　莱斯特听到这离谱的比喻，胸腔里闷闷地震出一声低笑。
　　他非但没推开晏明灭，反而抬手勾住了男人的脖颈，将人往下拉近了几寸，仰着下巴，用那张全星际最神圣高贵的薄唇，贴在晏明灭耳边吐出低沉沙哑的字眼：
　　“少校，你不觉得这样更刺激么？”

　　“……哈？？？”
　　晏明灭后背的汗毛蹭地一下全竖起来了。

　　“你不是讨厌皇帝吗？你的爱人，占着你最讨厌的人的躯壳，在他寝宫的大床上，和你亲密无间地贴在一起……”莱斯特眼底闪烁着与那张圣洁的脸全然不符的恶劣与戏谑，甚至伸出舌尖恶作剧般地舔了一下晏明灭紧绷的喉结，“不觉得……这是报复莱斯特·哈德良最好的方式么？”

　　晏明灭：“……”

　　看着如遭雷击、呆若木鸡的晏明灭，莱斯特痛快地笑出了声，几日来的阴霾终于消散。
　　“没事，你实在接受不了，就算了。”
　　莱斯特松了口。
　　他把自己靠在晏明灭的肩膀上。不得不说，晏明灭的行为虽然很有点不知好歹的拧巴，可让莱斯特——或是说，实验体SN087产生了一种极为诡异的占有欲的满足。
　　他清楚意识到，晏明灭对他的喜欢并不是基于这个美丽的躯壳，而这正好满足了他心中那个隐秘的点——他不是一个实体，他只是一串代码，这本应让他自卑，可晏明灭的不知好歹，恰恰让他放下了心。

　　“塞德伯格的身体还在修复。等修好了，我会换回来的。”莱斯特冷不丁道，“我不会让你等太久。”
　　“呃、等、等什么啊？不……不是，我也没等……”晏明灭语无伦次已经不知道说什么好了。最终，他瞪着莱斯特：“……换回来干什么？我以为你会喜欢你的原生脸。”
　　莱斯特的袖子解开他的领口，嗓音带着几分轻挑，“我只是一串代码，没有什么原生脸……不过就我个人品味而言，莱斯特·哈德良的脸比塞德伯格·路易确实要美丽很多。只不过，某些品味堪忧的少校并不这么觉得。”

　　“……你好自恋啊。”
　　晏明灭无语地看着他。

　　莱斯特轻轻笑了一下，将他外套脱下来，搂着他倒在了宽阔的大床上。
　　晏明灭的一条手臂横在皇帝腰间，莱斯特的半张脸埋进的颈窝，两副身体随着困意一点点松懈下来。
　　他们什么都没做，只是紧紧贴着彼此的身躯，互相拥抱着，依偎着，陷入了昏沉的睡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