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4、第 104 章 车窗外传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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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窗外传来轻微而急促的敲击声，打断了车内微妙的气氛。
一名皇家近卫官快步走到后座车窗旁，低头肃容道：“陛下，内阁发来紧急通报，针对乔氏军团余部的清算方案出现重大争议，首席议长与司法长官已经在议会大厅等候，需要您亲自到场主持闭门会议。”
莱斯特微微侧过头，眼底刚泛起的些许柔和瞬间被压了下去，重新浮上一层属于统治者的冷峻与克制。
“知道了。”他淡淡应了一声。
近卫官识趣地退开两步，垂首等候。
他转过视线，目光深沉地落在晏明灭脸上：“关于你导师处理结果的会议。你和我一起去吗？”
晏明灭摇头：“这是政事，我级别不够，没有资格列席，更不该过问。”他顿了顿，语气平铺直叙，“况且，您刚才下了军令，让我留下来处理这些孩子。”
“……呵，我差点忘了。”莱斯特极轻地扯了下唇角，笑容里透着几分苦涩与无力。
他深吸了一口气，将那些复杂的情绪敛回眼底，声音放低了些许：
“去吧，少校。照顾好他们……也照顾好你自己。这几天中央星不会太平，别乱跑。晚上散会后，我会让佐德派车去接你。”
晏明灭已经打开了车门。他的长腿已经迈了下去，听到这话，脊背几不可见地僵了一下。
这个极其细微的停顿，没有逃过车内那双冰蓝色的眼睛。
晏明灭没多说什么，只是回头注视着车。
防窥车窗无声地降下一半，露出了车内那张过分俊美、冷得像尊神像的面孔。
“……回开普敦宫，是为了保证你的安全。如果你不想见我，”莱斯特深深看了他一眼，“我今晚不会出现在你眼前。”
晏明灭喉咙动了一下。
他没有回答，而是向莱斯特行了个军礼。
莱斯特目光微微一暗。
他终究没说什么，手指在膝盖上似乎是轻轻动了一下。
车窗缓缓升起，将两人的视线彻底切断。黑色的军车调转车头，在一整队全副武装的禁卫军护卫下，疾驰而去。
晏明灭保持着军礼的姿势不动，目送他的车尾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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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央星军部医疗总院，儿科检查区。
晏明灭带着那三十几个孩子穿过白色的走廊，孩子们像一群惊魂未定的小兽，下意识地互相攥着衣角，贴得紧紧的，整条走廊只能听见几十双布鞋蹭地的细碎沙沙声。
在第一检查室厚重的隔音门前，晏明灭停下脚步。
他拍拍手：“好了。大家听我说，接下来我们要进行一些身体检查……”
听见声音，孩子们齐刷刷地抬头。他们看向晏明灭，瞪着大大的眼睛，眼里只有畏缩和恐惧，每个人都讷讷的。
“……别怕。”晏明灭心底涌出了几分酸涩，把声音放得更软，“只是普通检查，听听心跳、测测骨龄，没有针头，我不会伤害你们。”
还是没人说话。几个矮小的孩子甚至往同伴身后缩了缩，单薄的肩膀剧烈抖动着。
“他们一直都是这样。”旁边一名军官见状开口，“一上午了，谁问他们都不说话。”
“嗯，大概是被吓坏了。”另一位军官帮腔。毕竟在乔封权那种人手下，不知道每天承受怎么样的虐待。
晏明灭叹了口气。他蹲下身，努力让自己显得不那么有压迫感。
他看向离自己最近的那个小男孩，大概十岁岁左右，瘦瘦小小的，“你叫什么名字？”
男孩不敢看他，低头，浑身战栗起来。
晏明灭又问了一遍，他才从喉咙里挤出一声细弱蚊蝇的呜咽：“……七号。”
“七号？”晏明灭皱眉，“你没有名字吗？”
男孩摇摇头，瑟缩了一下：“……我，我有名字，但，但是那在好多好多年前了。在这里，我们没有名字，如果叫名字会挨打。”
晏明灭的心脏猛地一痛。他深吸了一口气，又问旁边另一个更矮小的小孩：“你呢？”
“我叫……十三号。”小孩子开口，声音又细又弱。
“……”晏明灭愣了一下，看向眼前这个长得很清秀、但是留着平头的孩子，听着她的声音，下意识问：“你是女孩？”
“……是。”十三号目光躲闪着，看向周围几个看起来骨架明显较小的孩子，“我们都是女孩。”
晏明灭又一次呆住了。
他站起身重新审视这支队伍——三十几个人，全套着灰扑扑、宽大松垮的粗糙囚服，一律剃着贴头皮的短发。此前匆忙，他根本没分辨出来，如今在医院惨白的无影灯下仔细一瞧，其中几个孩子纤细的脖颈与骨骼走势，分明是女孩的模样，年纪大一些的，确实看得出来，是女孩的身形。
他又呆滞了。乔封权养的三十几个容器，为什么会有女孩？
难道……
一个恐怖的念头从他脑海中闪过，可他很快把这个念头按了下去。他心里的乔封权，虽然丧心病狂、不择手段，可并不是这种肮脏下流的人。
还没等他推断出一个明确结论，医生推门而出：“少校，这边准备好了。让孩子们进来吧。”
晏明灭收回思绪，点点头，“谢谢，开始检查吧。麻烦动作轻一点，别吓到他们。”他转身指挥孩子们按自己的数字排队。
三十几个小小的身影，像一串毫无生气的提线木偶，机械地、顺从地鱼贯而入。
检查持续了整整一个上午。
到中午的时候，孩子们全套深度身体检查的报告单递到了他手里。
会议室里，主治军医啧啧称奇：“少校，这帮孩子的生理指标好得不可思议。除了一点轻微的应激性贫血，心肺功能、骨密度、甚至微量元素水平几乎全在最完美的优等线上，身上连一块暗伤都没有。”
健康的出奇，比很多正常的青少年的体质还好。
这个结论或许很让人意外。可仔细一想，倒也不奇怪。
甚至还有些讽刺。
这群孩子身上，每一条完美的指标，都是因为乔封权把他们当成了未来要“入住”的昂贵容器，像喂养赛级牲畜一样精心伺候，生怕磕碰了半点皮肉。
晏明灭接过报告，仔细翻看。三十四个孩子，按照骨密度推断，最大的十五岁，最小的十岁。其中二十六个男孩，八个女孩。
晏明灭的目光落在女孩们的体检报告上，“这几个女孩……”
他的声音有点滞涩，不知如何开口，“她们……健康吗？”
“嗯，是健康的。”医生看出了他想问什么，“没有受过伤害的迹象，您放心。刚刚我们医生也有这方面的担心，所以除了检查外，还专门问了几句——据那些女孩说，乔封权在这方面似乎有近乎病态的执念，不允许她们和同龄的男孩讲话、一起出操，甚至连看守人员都不能直接接触她们的皮肤。”
“那……乔封权自己呢？”晏明灭心里一紧。
“没有。”医生摇头，“无论是她们，还是那些男孩，这些孩子们见到乔封权的次数都屈指可数。 ”
晏明灭松了口气。
还好，乔封权没有他猜测的那么恶心。
拿着报告，出了会议室，晏明灭安排一位军官带孩子们去医院食堂用餐。
餐厅里，三十几个孩子坐在长桌两侧，双手规规矩矩地放在桌面上，进食时没有任何咀嚼与餐具碰撞的声响，静默有序，显然是被长期培养出来的肌肉记忆。
晏明灭和另外两位军官站在拐角处，看着他们。
“关于这帮孩子的去向……”晏明灭靠在墙边，低声询问身边的交接军官，“上午承澜少将那边是怎么交代的？”
军官如实回答：“按照上午承澜少将的指示，我们已经联系了附近几个星系的孤儿院和收容所，12岁以上的送进收容所，12岁以下的送进孤儿院。但是，陛下说现在这件事已经交给您负责了，您看……”
晏明灭心中划过一丝不忍。收容所是什么样子，他大概有听说，资源匮乏，鱼龙混杂。这些没有任何自理能力，精神又受过重创的孩子扔过去，也不知道能活多久。
但他知道，事情得按照规矩来。这些年在军部，他也学会了，超过规矩的心软的没有意义的。
他闭了闭眼，点点头，“既然承澜少将已经安排好了，那么……”
“长官。”
一道低低的、沙哑干涩的少年声音，突然从他身后半步远的地方突兀响起。
晏明灭猛地回过头。
站在他身后的，是那群孩子里个头最高的一个少年。报告上记录着他的骨龄是十五岁，代号“一号”。少年身上套着洗得发白的大号军服，整个人瘦骨嶙峋，但脊梁却挺着。
他不像其他孩子那样怯懦，兴许是年龄的原因，他是最平静的那个。
身旁的军官脸色一沉，当即厉声呵斥：“谁让你擅自离席偷听长官讲话的？！回座位上去！”
“算了。他不懂规矩，被乔封权长期养着，哪里懂这些事。”晏明灭伸手拦住军官，眉头紧锁地看着少年，“你怎么过来了？吃饱了吗？”
“我们是有用的，长官。”那少年没被军官的呵斥吓到，反而进了一步，看着晏明灭，噗通一声，直挺挺地跪在了冰冷的水磨石地板上，“我们可以做事情。请不要抛下我们。”
周围几个稍微懂事些的孩子听到这话，眼圈也跟着红了，一个个都丢下碗筷，跑了过来，学着少年的样子跪在那里，挺起单薄的胸膛，拼命点头附和着：“对……我们很有用……我们可以做事的，我们可以搬箱子、打扫卫生、洗衣服……请不要处理我们……”
晏明灭整个人僵在原地。
他甚至不记得叫这些孩子们起来，只是精神如遭雷击。
多残忍的对话。到底要经历怎样长年累月的精神洗脑和恐吓，才能让这群不过十来岁的孩子，把自己的生存资格和“有用”死死绑在一起？
“……处理？”
他重复了一下这两个字。
几个孩子瑟缩地点头，其中一个支支吾吾地说，“嗯……在以前的地方，每个月都要进行一次神经元适配筛查。指标下滑的、体检不合格的人……就是没用的。就会被……当做残次品，被带走‘处理’掉。”
这段话让晏明灭心脏几乎痛的喘不过气。
所谓的处理，他根本都不用猜测……是怎么个处理方法。
在乔封权的权力范围内里，没有“人”，只有精密零件。零件生了锈，唯一的下场就是销毁。
一股酸涩直冲眼眶。
晏明灭深吸了一口气，“放心，我不会处理掉你们。你们回去吃饭吧。”
他转过头，示意那位军官继续看着他们，自己则快步走到门外，拨通承澜的通讯。
“少将，我想把这些孩子们带回军部。我需要几间空房让他们住下。我记得今年的新兵宿舍有几间是空着的，是吗？”
承澜正翻着追踪乔封权的小队传回来的情报，闻言抬起头，挑了挑眉：“哈？你要把他们带回去？你知道这不合规矩的吧？从战争中解救出来那么多孤儿，什么处理流程，你比我清楚。”
“……是。可是，我……我没办法……”他磕磕巴巴地说。
承澜截断了他的话：“你该不会是准备给这三十几个孩子当爹吧?”
“……”晏明灭被他一句话怼的熄火了，片刻只咬牙道：“……你给不给啊。”
承澜丢下手里的报告，双腿交叠：“这事不是这几间宿舍的问题，小晏。告诉我你接下来的计划是什么？你要一直养着他们吗？”
晏明灭早有准备，道：“我想先照顾他们三个月。期间，会安排人去找他们的亲生父母。如果三个月后，还找不到，就由军部出贷款，把他们送去士官学校，培养他们入伍，就当给咱们军团输送人才了。”
“嗯，倒是个不错的提议。现在愿意在边缘星球的当驻军的年轻人越来越少了，能把他们招过来参军也是好事。”承澜点头表示认可。
他盯着晏明灭看了半晌，忽然发出一声嗤笑，“那么，你跟陛下汇报过吗？”
“……”
晏明灭瞬间沉默了。
“没有说的话，就去说。”承澜似笑非笑地托着下巴，“他同意了，我才能把宿舍批给你。”
“……不至于吧，这点小事……”晏明灭小声说：“几间宿舍而已，你已经代行中将职权了，难道连这点小事都要去惊动……”
“哈！”承澜忍不住笑出声了，身子前倾逼近光幕，“少校，你从军多少年了？军部的流程是什么样，你心里不清楚吗？是宿舍的问题吗？这些孩子是普通的孩子吗？他们是涉案人员！他们的去处我能决定吗？你养这些孩子不用钱吗？他们不吃饭吗？三个月后，他们进入士官学校不需要审批吗？这么多事情，你全让我一个人去签字吗？你还跟我讲，‘这点小事’，想让我帮你瞒下来？怎么，你是想一手把我送上军事法庭，把我的少将给你来当吗？”
晏明灭：“……”
“嘟”的一声，通讯被承澜无情掐断。
想投机取巧的意图被毫不留情地识破，晏明灭站在栏杆前，忍不住低声骂了一句，“……老狐狸。”
他烦躁地抓乱了一头硬茬短发，脑海里却不由自主地浮现出了上午，临离开的时候，那个人用那样妥协而疲惫的声音对他说：
“如果你不想见我……我今晚不会出现在你眼前。”
而他当时干了什么？他板板正正给人家敬了个划清界限的军礼。
结果……现在……
晏明灭深吸了一口气，打开终端。
通讯录里有一个置顶的加密频段，是回到中央星后，终端里莫名其妙出现的。
他点开输入框，敲下一行字：
【你今晚有空吗？】
他盯着屏幕看了三秒，又全部删掉了。这语气太随便了。他想了想，重新输入：
【陛下，请问您今晚有空吗？关于那些孩子……】
不，不是这样的。
删掉，重来。
【陛下，关于今日移交的涉案儿童，属下有重要军务需当面呈报……】
晏明灭盯着这行字，只觉得一阵一阵地发愁。他按熄了屏幕，额头抵在冰冷的栏杆上。
哪怕明知道这具躯壳里装着的是那个他再熟悉不过的……那串代码，可一旦披上这层全宇宙最高贵的皮囊，连发一条简短的文字，都像隔着整个星系。
在冷风里僵立了足足十分钟，晏明灭再度划开终端，怂包地绕开了那个神圣的私聊界面，进入了苍穹禁卫军统帅的联络频道。
【佐德元帅，打扰了。烦请您代为通报内阁：晓月戍卫军少校晏明灭，就乔案涉案未成年人安置问题，需当面呈禀陛下。不知陛下今晚闭门会议后，是否有片刻闲暇？】
作者有话说
第104章 第 104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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