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1、第 101 章 一大片蔚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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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大片蔚蓝的舰队，降落在港口。
乔修忻带来的一众人马，都已经被跟随皇帝而来的苍穹禁卫军制服扣押。
港口死一般的寂静。
莱斯特·哈德良什么都没做，就这样站在晏明灭面前。
……这和莱斯特原本计划的不一样。在来的星舰上，他原本想在见到晏明灭的第一眼，来一个戏剧性的拥抱，一个大张旗鼓的亲吻，或者高调的当众宣告示爱……像在无数浪漫而过瘾的爱情故事里那样。
但此刻，他竟然只是看着晏明灭，什么都不想做了。
他们两个人，一个呆滞的仿佛全然地傻掉了，而另一个就这样静静地看着他，没有催促，也没有露出任何威压。
就这样眼里带着笑意的，静静看着他。
像看上辈子遇见过的老朋友。
过了很久很久，他才当着全军的面，缓缓伸出戴着白色军用手套的手，轻轻拂走了晏明灭肩章上的灰尘。
“辛苦了，少校。”
沉稳，简单，没有任何私人情绪的一句话。
可晏明灭耳边“轰”的一声。
如同一片宇宙舰队呼啸而过。
他的喉头动了动，这些天一直强行撑着的外壳，终于彻底碎裂。
皇帝转过身，目光没有在乔修忻和一众暗影军团军官们身上过多停留，只下达了最简短的指令：“收缴武器，全员押送中央星军事看守所，按战时叛逆条例移交调查。”
“是。”
“立刻追踪乔修忻通讯信号，反向定位乔封权位置，全帝国通缉。发现立刻击毙。”
“是！”
禁卫军将特制手铐扣上乔修忻的手腕。自始至终，他一言未发，只是在被押解转身的最后一刻，极轻微地朝晏明灭的方向侧了侧头。他的眼底布满各种情绪。愤怒，震撼，不甘……以及一丝几不可见的解脱。
故事要在这里结束吗。
一个荒唐，出乎意料，又不可理喻的结局。
他心里清楚，他的下半辈子，也许再也无法回到战场，只能在监牢里度过。
——可作为一个手上沾满了无数鲜血的人，献祭了无数自己同伴，只为了获得权柄的人，这样的结局，似乎是在情理之中。
他只可惜，自己没能成功。
在这个成王败寇的世界，他从不后悔自己做过什么坏事，他只后悔自己没有成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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晏明灭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跟在那位金光闪闪的陛下身后，一步步走上那艘皇家舰艇的。
舰艇缓缓启动，升空。
舰艇上，卧室的防爆门在身后沉沉闭合。
方才那位宛如神明降世的皇帝，散去了那股凌厉冰冷的威压。他褪去身上的披风，挂在架子上，又脱去板正的军装外套，上身只留下一件衬衣。他将领口松了松，坐在柔软的丝绒沙发上，垂下头。
金色的长发散落下来，遮住他苍白的侧脸。
而晏明灭一动也不敢动。他站在门口的位置，后背紧紧贴着冰冷的防爆门，僵硬地像块木头。他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眼前这张陌生又漂亮的脸，手都不知道该往哪里放。
沉默在空间里蔓延。
皇帝微微抬起眼帘，湛蓝色的瞳孔里倒映出晏明灭手足无措的样子。他那很漂亮的唇角微微牵了一下，声音很低地问：“……傻站着干什么？”
“……”晏明灭第一次在他面前低下头，甚至不敢直视他。
“别站那么远。过来，坐下。”皇帝声音平静地向他下达命令。
晏明灭的喉头上下滚动了一下，下意识地行了个军礼，规规矩矩憋出了一句：“回、回禀陛下……我身上太脏，会弄脏您的沙发。”
“……”
空气又一次安静下来。莱斯特动作一顿，冰蓝色的眼眸微微眯起，定定地打量着他。
“‘陛下’？”
他重复了一遍这个词，语气里听不出喜怒。
“——少校，这可不像你。”
晏明灭睫毛动了动。他也觉得这不像自己。他原计划是再见到这个畜生的时候，一定会给他两嘴巴子，跟他大吵大闹一顿。可当对方真的披着一身皇帝的皮降临的时候，他第一次感受到那种属于整个宇宙帝国的压迫，是那种顶级掠食者的出现，所以任何生物都不敢造次的那种恐惧和窒息。他脖子上青筋都爆了出来，可仍然没有抬眼看莱斯特·哈德良。
“——少校，抬眼，看着我。”莱斯特·哈德良睥睨着他，命令着，“说话。”
晏明灭没有遵守命令。他仍然低头看着地面，几不可见地小声咕哝道：“……你也很不像你。所以我才不像我。”
“……哈。”
真是有意思的回答。
莱斯特·哈德良轻轻笑了一下。他大概猜得到晏明灭这样的态度是因为什么，或许这个冲击太大了，他知道，毕竟现在在晏明灭眼里，自己就是一个陌生人。
晏明灭这幅与之前判若两人的态度，在他意料之中，可也忍不住让他泛起一丝失落。
莱斯特缓缓站起身。他没有上前逼近，只是在原地停了几秒，然后转身走向舱室角落的小吧台。
他背对着晏明灭，倒了两杯温水，动作慢条斯理。
“你说得对。”他的声音带着一丝难以察觉的疲倦，“连我自己都不太习惯。这具身体……我还在适应。”
他端着两只杯子转过身，走到晏明灭面前几步远的地方停下，把其中一杯递过去。
“喝口水，少校。你嗓子哑了。”
他收起了那副命令的语气。现在这句话，只像是普通的关心。
“……”晏明灭没有拒绝。
他老老实实接过水，一口将水饮尽。
手指在杯壁上无意识地敲着，显示出他的心烦意乱和焦虑。
莱斯特没有再开口。他就这样陪晏明灭站着，没有催促他。
过了很久，晏明灭终于说话了，捏了捏发胀的眉头，语气恢复了之前的漫不经心：“……那个，西朗他怎么样了？还有承澜……他们现在在哪？”
莱斯特将空杯从他手中接过来随手搁在一旁，唇角微牵。他听得出，晏明灭一半是真担心，另一半纯粹是想找个话题逃避当下的窒息。
“都在随行舰艇里。”莱斯特温和地说，“他们会在禁卫军的保护之下，安全回到中央星。”
晏明灭点点头，“哦。他们没受伤吧？”
“都很安全。西朗受了一些擦伤，不严重。至于承澜……这老狐狸把自己护的很好，头发都没掉一根。如果你实在担心，可以随时用舰艇搭载的通讯频道，亲自向他们问清楚。”
晏明灭又干巴巴地点点头，“哦……那就好。”
然后他又不知道说什么了。空气又陷入了久久的沉默。
莱斯特看着他，并没有再强行要求他和自己说话。他转过身，“你饿了吗？我叫人送吃的进来。”
说罢，不等晏明灭反对，就按下通讯按钮，让侍从官送了两份餐食进来。
不多时，两名穿着笔挺礼服的侍从官无声地推着餐车进门。
银质的保温罩揭开，里面盛着精细熬煮的高级浓汤、切得齐整的炙烤雪花肉排，以及他从前根本见都没见过的新鲜浆果。沉甸甸的纯银餐具，刀叉柄上雕刻着繁复的皇室双翼纹章，甚至连水杯都是薄如蝉翼的水晶。
晏明灭霎时间僵立在原地。那一瞬间，刚刚本来有所松动的气氛，在他脑海里又一次凝固了。
他感觉，自己像个误入宫殿的荒野流民。
“坐吧。”莱斯特率先拉开椅子坐下，抬眼看向他，语气几乎称得上体贴，“吃东西的时候，哪怕不说话，也不会觉得太尴尬。”
晏明灭坐在了餐桌边，莱斯特的对面。
他低下头，用那副纯银制成的餐具进食。
他拿起那副冰冷、沉重、花纹繁复的银质刀叉，有点手足无措。用惯了廉价塑料餐具的他，甚至不习惯用这样好的餐具；他努力的想要割下一块肉排，可那紧实有弹性的肉质怎么也割不断，仿佛不得要领。
他和餐食奋战了好一会儿，直到面前的盘子里默默伸入一只银叉，顶端是切好的肉排。
他抬眸。
莱斯特根本没有抬眼看他，只是自顾自地进食，仿佛刚刚那块肉排并不是他放的。
晏明灭的瞬间感到一阵酸涩。
那一瞬间，他的心脏如同被一只手攥住，往下狠狠地拽了一下。
在面对乔修忻的时候，他并没有这种感觉。哪怕被枪指着脑袋，他也能吊儿郎当地毫不在乎。可是等一切安静下来、尘埃落定后，他却突然感受到了一丝恐慌……他并不是单纯的震撼，或者陌生……更多的是，当他看着那样精致的餐具，那样美味的食物，以及那样高高在上的皇帝时，他终于不得不意识到了一件事。
——有些改变是不可逆的。
他可能再也没办法回到从前那样的爱了。
他的爱人活过来了。
可是……他的爱情呢？
他还能找回他的爱情吗？
他的爱人……他那位曾经抱在怀里，死皮赖脸喊着老婆的爱人，任由自己犯浑、欺负的爱人，忽然摇身一变，成为了那样高高在上的陛下。忽然之间，他们就有了天堑的鸿沟。
一顿饭他吃的心烦意乱，却又噤若寒蝉。
莱斯特·哈德良并没有强行要求他留在自己这里。
他按下呼唤按钮，将侍从官招来，平静地说：“带少校去休息吧。”
“是，陛下。”
侍从官领着晏明灭穿过寂静的长廊，进到了一间宽敞的套舱。
舱内整洁奢华，正前方是一整面巨大的玻璃舷窗。
窗外，浩瀚深邃的银河如同一条璀璨的冷光缎带，无数星云在黑暗中缓慢旋转，宏大而冰冷。
侍从官微微躬身：“少校，这里是您的休息室，洗漱用品和换洗衣物都已备齐。有任何需要，您可以随时呼叫我。”
晏明灭站在巨大的舷窗前，背影在浩瀚的星空下，显得有些单薄。
他沉默了片刻，哑着嗓子开口：
“那个……刚才陛下说，这艘舰上有军内直连的通讯系统。在哪儿？”
侍从官侧身引向桌案上的操作台：“在这里。少校，您需要接驳哪艘护航舰的频段？”
“呃……承澜少将在哪艘星舰上？”
作者有话说
第101章 第 101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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