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0、第 100 章 次日。基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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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
基地爆发了一场史诗级的兵荒马乱。
起初没人意识到出事了。辉华一上午没出现，没去餐厅吃饭，没有任何人见到她。但众人都知道，她平日里不是在机房维护代码，就是缩在实验室里一待一整天，谁也没当回事。
直到有个禁卫军怕她熬坏身体，端着早饭去机房找人，才发现门虚掩着，里头空无一人。
电脑没了。
那台承载着塞德伯格全部数据的军用电脑，不见了。
辉华也不见了。
那位禁卫军手里的碗“哐当”一声砸在地上。
临时基地爆发了前所未有的混乱。
“辉华中将和陛下，他们去哪了？”
几名禁卫军军官脸色煞白，立刻用加密终端反复呼叫辉华。可对面一片死寂，没有应答，只有信号盲区里那种让人心慌的忙音。
“这里有中将留下的东西！”有人从桌角翻出一张压在水杯下的纸条，字迹潦草，显然是匆忙写下来的：
——“我们很快回来。不要离开这里。”
西朗眉头皱的紧紧的：“该不会是……辉华中将挟持了陛下吧？”
他忍不住会那么想。那样的权力摆在眼前，换谁不动心？
“不可能。”承澜随着禁卫军一起寻找线索，这次，他却难得没有笑，“辉华若要动手，早就动了，何必等到现在。再说，如果她真想独吞那枚芯片，根本不会蠢到留张字条告诉我们。”
他顿了一下，给出了另一个推测：“会不会是有人劫持了他们？”
“不可能！”西朗把他的想法一口否决，“这是在我的地盘，没有人能做到。”
几位禁卫军心急如焚。
他们有的人像无头苍蝇一样乱转，有人已经试图开始联系佐德。整个基地一片混乱。
而晏明灭一直没说话。他站在那张空了的桌子前，目光落在电源接口上还插着的半截数据线上，嘴唇哆嗦着。
“……没事。”
半晌，晏明灭轻轻开口，声音出乎意料的平稳，像在给众人吃定心丸，“佐德将军一直没消息，他们兴许是去找佐德了。别自己吓自己。”
他说得笃定，像真的这样相信。
只有承澜注意到，他背在身后的那只手，指节攥得发白。
他根本已经慌得不像话了，可他还在强行让自己平静。
“我们先派人偷偷去找。”晏明灭转过身，眼神平静，“动静别太大。我们也别乱跑，继续待在这里，毕竟这里还有西朗护着，是我们为数不多能信任的地方。”
似乎是在他的控场和安慰下，慌乱的众人逐渐平静下来。
几位禁卫军开始有条不紊地安排人手，去按照吩咐找人。
第一天，派出去的人两手空空地回来。
第二天，加密频道依旧是一片死寂。
第三天，无论是佐德，还是辉华，没有任何一个人给他们回复。
这三天，对晏明灭来说，漫长得像在吞下一整罐中药那样痛苦。
他强迫自己吃饭、睡觉、值夜，甚至还能和西朗说上几句玩笑。可每到深夜，他就会一个人坐回机房，盯着那台空空如也的桌子，直到天亮。
他不知道芮恩·哈德良是否知道这件事，他甚至怀疑是不是又是芮恩·哈德良的另一个莫名其妙的计划，可他试图联系，却根本联系不上。那个女人走得悄无声息，像从没在他们面前出现过，像几天前荒诞的一切只是他们的一场梦。
他也联系不上佐德。消息发出去，石沉大海。
如果塞德伯格出了事……不，他只是一枚芯片了，他还能怎么出事？
数据被全部抹除？代码被人重写？
如果他还在，却已经性格大变呢？
或者……
晏明灭心头一紧。
或者最糟糕的是，关于莱斯特·哈德良的记忆，还保留着；但唯独身为塞德伯格的记忆，被删除了呢？
如果他记得作为皇帝辉煌的一生，记得帝国一切机密，记得帝国所有军械库的密钥，可唯独忘了102550，忘了晏明灭，忘了那枚花了自己三个月薪水买来的钻戒呢？
如果……他那双蜜红色的眼睛再睁开时，看自己的眼神，像看一个陌生人呢？
……晏明灭从未这样害怕过。
他的心脏仿佛被攥着，仿佛在下坠。
他每天晚上躺在行军床上，把这些最坏的可能一遍遍翻来覆去地想。想到最后，他只能摸出终端，打开军部的通缉令主页。他的名字仍然挂在头条，血红的"WANTED"几个大字下面，是自己那张吊儿郎当的高清照片。
这反倒成了他唯一的安慰。
至少证明，塞德伯格还没有被乔封权抓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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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此同时，中央星。
地下极深处，一间被层层封锁的密室里，只有仪器运转的电流声在回荡。
辉华站在一座泛着冷光的水晶冰棺前，手指在操控台上飞快跳动。
冰棺里，躺着一具这样美丽的躯体。璀璨如流金般的金色长卷发铺展在雪白的丝绒垫上，冷白无瑕的肌肤透着淡淡的莹光，淡色的薄唇微抿着。哪怕只是静止地躺在那里，周身也散发着一种令人不由自主想要跪伏下去的尊贵与威仪。
辉华的额角沁满细汗，争分夺秒。
屏幕上，密密麻麻的数据流倾泻而下，最终汇聚成一行行稳定的生命体征参数。
她敲下最后一个字符。
“啪嗒。”
一声极轻的响动。
那具沉睡了许久、被精心保存的躯体，垂在身侧的手指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紧接着，那双浓密的金色睫毛，开始轻轻颤动。
一下，两下。
冰棺的玻璃门缓缓开启，冷气四溢。
紧接着，一双冰蓝色的、美得摄人心魂的眼睛，慢慢睁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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岭北中转站。
西朗反复翻看着暗影军团发来的情报，脸色一天比一天难看。
【权限不足】
【权限禁止】
【无浏览权限】
——他的手指在光屏上飞速翻动，可几乎点开每一个文件，都处处碰壁。
他原本的权限已经被剥夺了。
并且，他也已经好多天联系不上乔修忻了。从前他还能旁敲侧击，从对方只言片语里摸出主力部队的动向，可如今，他发出的消息全像投进了黑洞。他开始怀疑，是不是自己前几天护着晏明灭的事，已经被人捅到了乔修忻那里。
他被踢出信任圈了。
西朗不是没想过后果，只是没想过会来得这样快。
这时，门被轻轻推开，晏明灭走了进来。
西朗抬头，看见他眼下一片浓重的乌青，下巴上还带着没刮干净的胡茬。
晏明灭自己已经快撑不住了。可他看见一脸凝重的西朗，还是忍不住挂了一抹笑容在脸上，“怎么了，脸色这么难看？”
西朗看着他，张了张嘴。
“少校，我……我刚刚在看军团内部消息，发现我的权限被剥夺了。我现在的权限只和一个普通列兵一样。我被踢出了很多核心指挥群。”
他深吸了一口气：“……乔少将在防我。”
晏明灭一愣。
“……抱歉，我还是连累你了。”
“不、不，少校，你别这么说。我不是因为这个才失落，我……我……只是很害怕，帮不上你。”
西朗急切地澄清，带着少年人藏不住的慌张。
晏明灭愣了一下，随即笑了，拍了拍他的肩：“你已经帮我很多了。没有你，我们连这片落脚的地方都没有。”
“……不，少校，我知道，我做过很多不好的事。尤其是在你面前。”西朗低下头，声音发紧，“那些事，被我冠以‘利益导向’这样冠冕堂皇的名称，实际却是上不得台面的事。你曾经对我很好，可我很多次都在最后关头抛弃了你。我从小被教的就是利益、目的、权衡。我一直以为这样是正确的，可后来我才发现，我根本做不到完全抛下感情……我比我自己以为的，要软弱得多。”
他眼眶发红地看着晏明灭。
下一秒，他一步上前，搂住了对方，将脑袋埋在他怀里。
似乎是在流泪，或者似乎只是出于担心的呜咽，
“所以少校，这次请你一定、一定要活着……就当是……为了让我的良心不要太难受。”
晏明灭看着他，一时竟说不出话。
这个唐宁家的小少爷，曾经别扭又骄傲，此刻却像只淋了雨的幼兽，可怜巴巴的，在自己面前露出最柔弱的腹部。
“……好了。”晏明灭叹了口气，伸手，用力揉了揉他的头发：“西朗，别搞的这么严肃。我们都会活着的，我保证。”
西朗毛茸茸的脑袋在他怀里似乎是蹭了一下。
似乎在用他那身脏兮兮的军装擦眼泪。
然而。
“呜——！呜——！呜——！”
“有未知访客闯入基地！有未知访客闯入基地！”
还没等他们从这感伤的气氛中脱离，刺耳的警报声毫无征兆地炸响，机械女音冰冷地播报着。
西朗脸色骤变，立刻冲到监视屏前。
屏幕上，黑压压的装甲车正从四面八方合围过来，车上跳下的士兵身着暗影军团的黑色军装，如潮水般涌向基地大门。
为首的那个人，他们二人再熟悉不过。
是乔修忻。
“动作这么快……”晏明灭眼神一凛，瞬间进入了战斗状态。
“少校，快走！”西朗一把推开大门，对着几名苍穹禁卫军道，“带着晏少校走暗道出去，坐悬浮车到西渡口，那里有一架备用的小型飞行器！带他离开这里！”
“西朗，你怎么办？”晏明灭一把拉住他。
“别管我，你先走！”西朗声音一秒钟变得冷厉，不再像刚刚那个还在良心和利益中挣扎的少年。他冰冷地拿起配枪，换上作战服，“我是唐宁家的人，乔修忻不敢拿我怎么样。”
“不行，要走一起走！”晏明灭要往回冲。西朗眼神一凛，挥手给身边几位唐宁家族的死士打了个手势。
顿时，几位死士上前，将他死死架住。
“少校，得罪了！您不能留下！”
晏明灭被硬生生拖上了悬浮车，车门“砰”地关上。
他趴在后窗，眼睁睁看着西朗的身影被火光和黑色人潮一点点吞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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基地正门，一片狼藉。
数十辆通体漆黑的重型装甲突击车将出口围得水泄不通，黑压压的士兵手持重型枪，冷酷地进行火力压制。
西朗在几名护卫的拼死掩护下打空了最后一个弹匣，终于被几名穿着黑色制服的士兵合力扑倒在地，反剪双手，狠狠按在焦黑的泥土里。
乔修忻踩着满地碎玻璃，一步步走向被按着跪倒在地的西朗。
他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个曾经跟他形影不离、一口一个“导师”的少年，目光冰冷。
“西朗，我真没想到。”乔修忻缓缓抬起军靴，狠狠踩在西朗的胸口，将他踹倒在地，“在我的眼皮子底下，你居然敢背叛军团。”
西朗闷哼一声，被踩得喘不过气，却仍旧倔强地仰起头，死死瞪着他。
“你不会还当自己是唐宁家的少爷吧？”乔修忻俯下身，语气阴冷。
他像一只在吐信子的毒蛇。
“只要找回晏明灭，中央星的天就要变了。到那时，唐宁家也不过是乔家脚底下的一条狗。你以为，你有什么资格违抗我的命令？”
西朗难以置信地看着他。
“导师，你……”
他怎么也想不到，在乔氏集团这么久，这个曾经对他照顾得无微不至、温柔妥帖、几乎称得上讨好的人，竟然能说出最恶毒的话。
乔修忻看着少年眼里的震惊与受伤，轻蔑地笑了一声。
真是蠢。
他不会真以为自己对他的无微不至，是真的喜欢他吧？
他不会真的当自己是什么善良的好人吧？
如果不是看在他的家族有权利的份上，自己绝对不会低声下气的凑在他身前。
他乔修忻不会喜欢任何人，也从来不是一个好人。从踏上这条路的第一天起，从他把“权力”视作圭臬的那天起，他就戒掉了所有的感情。
副官有点急切地问：“少将，晏明灭会不会已经跑了？如果这次再让他跑了，我们怎么跟元帅交代？”
“不着急。”乔修忻直起身，整了整黑色的皮质手套，淡淡道，“西朗已经落网，他们跑不远了。”
他转身，对副官下令：“去，封锁所有渡口。我要亲手把晏明灭抓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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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渡港。
晏明灭被架上了西朗所说的那艘小型飞行器。
几位禁卫军和死士已经开始在中控台上飞速操作。
飞行器启动，渐渐向上扬起，机腹几乎已经离开了地面。
——只要离港，他们就安全了。
然而，正当他们以为安全了的那一瞬！
无数条特制纳米绳索硬生生从地面上伸出，像飞索那样紧紧扣在飞行器上，将它一整个拉了回去，死死绑在地上！
整个飞行器被硬生生拽停了，还未收起的轮子在地面上擦出一阵火花，整个机舱燃起大火，逃生门被硬生生打开。
一队黑色军车横在路中央，车灯雪亮，刺得人睁不开眼。
黑压压的士兵从两侧涌出，枪口齐刷刷对准了飞船。
先从飞行器里出来的是晏明灭身边随行的军官。他们纷纷举起枪，和乔氏军团的人对峙。
“不要做无谓的抵抗！”乔修忻的副官怒吼，“我们不想屠杀同僚！”
“谁和你们是同僚！阴险小人！”
一位禁卫军怒喝。
气氛剑拔弩张，正当所有人以为战火一触即发，这时，一道微弱的声音响起。
“……别别别，都是误会，别搞这么大。”
乔氏军团的枪口立刻调转。
晏明灭从机舱中现身。
他被枪指着，慢慢举起了双手，走下了燃起熊熊大火的飞行器。
乔修忻目光一凛。
他从人群中走出来，靴底叩击地面的声音，在寂静的港口里格外清晰。
“晏明灭。”他停在晏明灭面前，一句废话也没有，直接冷冰冰地问：“陛下在哪里？”
晏明灭看了他一会儿，那目光很是错综复杂。
不知道他想了多久，最后，他忽然露出一个嬉皮笑脸的表情：“陛下？我哪知道陛下在哪儿？少将，您是不是太看得起我了？我一个晓月戍卫军的低级少校，能跟高高在上的陛下扯上什么关系？”
“你少在这儿装疯卖傻！”
乔修忻脸色阴沉。
他抬手一挥，几名士兵立刻扑上前，穿着防火服，冲进着火的飞行器里，里里外外搜了个底朝天。
“报告，没有找到任何人！”
乔修忻的脸色更难看了。他猛地抽出配枪，一把抵住晏明灭的太阳穴，厉声道：“晏明灭，你把陛下藏到哪里去了？！”
“藏陛下？”晏明灭无辜地眨了眨眼，甚至笑了，“我哪有那金屋藏娇的本事啊。不过……说真的，就算陛下确实生得漂亮，您这么一口一个‘藏’，也太冒犯了吧？”
“晏明灭！”乔修忻将枪口往前顶了半寸，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你别以为我对你还有什么舍不得。说，不然我立刻杀了你！”
空气安静了一瞬。
晏明灭看着他。
然后，他脸上的嬉笑一点点收了回去。
他垂下眼，看着面前这个曾经被他叫了无数声"导师"的男人，竟然低低地笑了一声。
“导师。”晏明灭目光平静得可怕，“我从来就没想过，你对我能有什么感情。”
“从来都没有，不是吗？”
乔修忻握枪的手没有动。但他扣在扳机上的食指，几不可见地僵了一瞬。
“你曾经告诉我，感情是最没用的东西。你也是这样实践的。”
“可是你最看不上的东西，却是我最珍视的。”
晏明灭望着他，没有丝毫怨恨，反而是一种赤诚到近乎愚蠢的真诚。
“导师，你还记不记得，你把我丢在102550的那段日子？我每天给你写信，在那个离中央星几千星里的、无人在意的角落里。我知道你不会再回复我，可我还是写。后来我连寄信的邮票都买不起了，我也还是每天写。那些信全压在我的床底下——我数过，整整一千封。”
乔修忻的太阳穴猛地跳了一下。
“一千封信，你一封都没看到过。”晏明灭自嘲地笑了笑，“你大概觉得我很蠢吧。对，我自己也知道我蠢。一个被发配到垃圾星的下级军官，还厚着脸皮给少将写信，写了又不寄。”
他顿了顿，抬眼，直视着乔修忻的眼睛。
“你对我的这种感情看不上，你觉得是累赘，是没用的东西……没关系，我接受。“
他的声音，忽然变得无比地坚定而决绝。
”——可是导师，你凭什么觉得，我自己也会否定我自己？！"
他的眼眶红了，声音有点颤抖。
“我对别人的爱，从来是我这辈子最引以为傲的东西。无论是给过你的敬仰，还是给过塞德伯格的一切，都是我眼里最珍贵的东西。你再看不上，它也比你给我的那点施舍要高贵得多！”
“所以今天，无论你怎么逼问，哪怕你拿枪指着我的头，我也绝对不会开口。”
“我并不是在保护他……我是在保护我自己。我在保护，我最后一点，活着的意义……”
“……我的心。”
四周一片死寂。
连风都停住了。
乔修忻怔住了。他竟然没有意识到，自己竟然被晏明灭这番话震撼。
巨大的惊雷在他耳边炸响。一些从来没有想过、从来不在他认知里的话，就这样敲在他的耳边，将他引以为傲的理性衬得不堪一击。
不知过了多久，耳麦中忽然传来一道阴冷沙哑的声音。
是乔封权。
乔封权一直在实时监控他们抓人的过程。
“杀了他。”
冰冷的命令，只有三个字。
“……”乔修忻回神，可他握着枪的手没有动。
“问不出来了。立刻杀了他，把后面的人逼出来。”乔封权平静地下令。
乔修忻扣在扳机上的手指，慢慢收紧。
“……我再给你最后一个机会。”他闭上眼，牙齿几不可见地咬着，咯吱作响。
“晏明灭，告诉我。他在哪？”
晏明灭冷笑了一声。
他没有任何回答。
他看向乔修忻的眼神，除了崇拜、怨恨、嘲讽外，第一次多了一丝悲悯。
像是神父在看一头走进他神龛前的、犯下重罪的畜生。
“修忻。”耳麦里，乔封权的声音阴沉而冰冷，“——这是命令。”
放在扳机上的食指微微扣动了一寸。
……晏明灭，是你逼我的。
乔修忻闭了闭眼。
——对不起，小晏。
你对我那种笨拙的、天真的、毫无防备的崇拜，我一直都知道。那个每天在军营里追着我喊"导师"的少年，那个在前线替我挡过枪的愣头青，那个被发配到垃圾星还坚持写一千封信的蠢货，我全都知道。
可是，你给我的感情，太贵重了，我这种人承受不起。
——如果还有来生，我会向你赔罪。
——可这辈子……
——我的灵魂，只能献给我自己。
乔修忻猛地睁开眼，眼底再无半分犹豫，食指骤然发力——
“轰——！！”
苍穹之上，一声轰鸣骤然炸响！
紧接着，是铺天盖地的阴影。
恐怖的声浪随着飓风呼啸而下，几乎瞬间将整片渡口上的所有人掀翻在地！
所有人立刻抬头。
只见，头顶铅灰色云层，被一股撕开了一道巨大的裂口。
一艘通体泛着幽邃深蓝、庞大到近乎遮蔽天幕的超级旗舰，宛如自远古神话中破空而来的灭世巨兽，缓缓自云端降下。
舰身两侧，纯金色的双翼皇室纹章在日光下流淌着刺目的神辉。
所有人都呆住了。
在场所有人，从没有人见过这艘旗舰，毕竟以他们的地位没有机会见到。
但他们的脑海中，同时不约而同地闪出了同一个答案。
那是皇帝用来亲征的旗舰！
舷梯无声滑落，数百名身披深蓝与银色披风的苍穹禁卫军精锐如天降神兵，整齐划一地踏上港口，瞬间反包围了乔氏军团的阵地。
佐德的身影出现在舱门口。
他没有走下来，而是向右侧身，郑重地、极其恭敬地，行了一个军礼。
下一秒，站在两侧的禁卫军军官们齐刷刷抬手，动作整齐划一，声浪排山倒海：
“陛下万岁——！”
一道修长挺拔的身影自舱门的光晕中缓缓踱步而出。
金色的长卷发，在风里猎猎飞舞。修长的身形，冷白的皮肤，一双蔚蓝色的眼睛，漂亮得几乎不真实，仿佛从古画里走出来的、睥睨众生的神明。
他站在那里，什么都没做，却有一股无形的威压，如山倾海啸般席卷了整个港口。
“扑通。”
不知是谁先跪了下去。
紧接着，一个、两个、十个、百个……黑压压的士兵像被抽去了脊梁，齐刷刷跪倒一片，额头触地，浑身发抖。
“陛下万岁——！陛下万岁——！！”
山呼海啸般的声浪，响彻云霄。
在众人面前消失了许久的莱斯特·哈德良，从舷梯上一步步走下来。
军靴叩在舷梯上，发出清脆而沉重的声响。他穿过跪伏一地的人群，目不斜视，径直走向那个还傻站在原地的晏明灭。
四周安静得能听见风的声音。
莱斯特在仍然呆立杵着的晏明灭面前停下脚步。
蔚蓝的眼睛定定望着他。
“怎么？”
他开口，看着呆若木鸡、宛遭雷劈的晏明灭，声音里有一丝很淡的笑意。
“口口声声说是朕的爱人，为什么看到朕……少校你，反倒好像很惊讶的样子。”
作者有话说
第100章 第 100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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