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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出乎预料 你真是个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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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觉醒来,雨已停歇。
窗外的芭蕉大叶经过一夜敲打竟然完好无损,只是更显翠绿。从屋内看过去,湛蓝的天像飘在上面似的。
裴绫秀坐在榻上遮掩着打了个小小的哈欠,翻动了一页《江湖逸事》,却连上面的字都没看清。
昨夜里因为担忧睡得晚,但今日偏又醒得早,所以她现在全身还是透着困乏,眼里一片迷蒙。
屋内就她和阿玉两个,阿玉不爱说话,跟尊石像似的直挺挺不动。
而阿娘跟仙仙则是一脉出的嗜睡,现在还没醒,两个小丫头紫烟跟兰悦结伴出府,说是要去买酒楼新出的蒜香瓜子。
手里的书翻来覆去,没一个字看得进,裴绫秀不由在心中自嘲一声,也怪不得自己不能专心致志,她和爹爹两个也是同出一脉呢。
但这话要是被裴老爷听见,定是要闹个讲究出来。
毕竟他上次跟凌夫人吵架,一个骂“莽妇”,一个骂“文盲”,吵了大概有半个时辰。到底还是他大老爷要面子,发下毒誓说不读出个名堂绝不罢休。
说完就把自己关在书房不出来,直到吃完饭才舍得出来。
但裴绫秀猜他估计又是看书看睡着了,不然脸怎么会粘上墨水。
轻叹一声,裴绫秀彻底没了看书的兴致。她把书轻轻放在一边,躺倒在榻上顺势发起了呆,眼前却有一道身影逼近。
“小姐,你是怎么认识侠盗的?”阿玉拿着扇子走过来扇风,一边不经意地打探些消息。
正烦恼的裴绫秀咬着唇,好久才反应过来:“上个月告老还乡的刘大人府里被盗,消息传播得很远,姑姑知道便也告诉了我。”
“听说那刘大人借官职敛了不少财,所以才早早卸任回到庸州,只是刚刚回来就遭劫盗,姑姑说连他埋在地里的金银珠宝都被挖了出来,真是活该。”
说到感兴趣的事,裴绫秀立即变得活泼起来。
她拉着阿玉的手,双眼明亮地盯着,又说:“那段时间茶楼里的说书先生都在讲他的故事,还说他深情专一,有个自小身患重病的未婚妻,一开始去偷盗是为了治她的病呢。”
“他也是个好人啊。”
对的对的……不对不对!
陆巡原本是表情平静,后面越听越不对劲,越听越无奈,几乎是气笑了。
不是,他什么时候有的未婚妻啊,这么大的事咋没人告诉他。他娘要是泉下有知,都该笑嘻嘻了。
看来这说书先生也需要敲打敲打了。
裴绫秀看着眼前的阿玉紧咬牙关,捧着她的脸揉了揉,笑容明媚:“怎么了,你也觉得感动对不对?”
感动个屁感动!
他现在只想把那个该死的说书先生打得不敢动。
叫他在外面瞎造自己的谣!
在心里念了点乱七八糟的经,勉强遏制住怒气后,陆巡将大小姐的手拿下来,一眨不眨地看着她。
“怎么了?”裴绫秀有些不解。
为何面前的人一下子就变了脸色,眼神都沉重了不少,难道是……阿玉也有个从小得重病的未婚夫?
她不忍做猜测。
本来只是想打探小姐对侠盗的了解程度,以防自己日后暴露,却不料听了一耳朵的赞美之词,陆巡心情复杂的不得了。
他低头注视着小姐白皙的脸,只调侃道:“说书先生的话也能信?”
原来只是想戏弄自己,阿玉什么时候也学坏了!
裴绫秀可怜巴巴地皱了皱脸,有些委屈:“怎么不能信,他还说我将来会嫁给一个武功盖世的英雄呢。”
合着还是个坑蒙拐骗的说书先生。
那更得揍了。
陆巡默默将敲打说书先生的事提上了日程。
不过想想也是,大小姐待嫁闺中,自然免不了对未来夫君的向往,她也一向喜爱读些江湖话本,那些狗屁骗子难免会量身定制些谎言行骗于她。
都怪那些没良心的狗东西!
正暗骂着,兰悦就满眼放光地过来通报:“小姐,晋王殿下来了——”
裴绫秀一听立即恢复精神,提起裙摆就往厅堂跑。陆巡只好跟在后面追。
可恶,又是那个什么狗屁王爷。
不知道为什么,他对谢祁深的敌意格外强。
匆匆穿过走廊,裴绫秀来到厅堂,眼见着里面站了不少人。裴老爷自然也在,正坐在晋王旁边小心陪笑。
她还没来得及行礼,就被晋王摆摆手免了。
面对众人期盼的目光,谢祁深也没绕弯子,直白道:“事情已经解决,不过并非我的功劳。”
闻言,裴绫秀微微皱眉,心里的各种猜测爆发如山洪滚滚而去,不过在她陷入其中时,谢祁深便开口解了惑。
“昨夜下了一整晚大雨,把他们独立关押犯人的房子压塌了,把人捞出来治疗时才知道他压根就没武功。”
偌大的厅堂鸦雀无声。
这么草率的吗?陆巡险些忍不住嗤笑。
这么巧合的吗?裴绫秀眨眨眼深感奇妙。
不过想起昨晚山呼海啸的架势,她还是躲在阿玉的怀里才睡过去,也就怪不得房子倒塌了。
而且据在府衙工作已有十二年的王捕快说,那房子早先经历过雷劈火烧水淹,本来就摇摇欲坠,只是碍于没有银两才耽搁了修葺。
日积月累,已经成为衙门里鼎鼎有名的“危房”了。
思及此,她担忧地提问:“那他现在如何了,是不是伤得很严重?”
房屋倒塌可是大事,前些年有一家人因为贪图便宜,建房用的都是尾料,现在已经住上大土房了。
“那个人啊……”谢祁深皱起眉头。
“那个人怎么了?”听他犹疑的语气,周围的人异口同声,几乎要瞪出眼珠子来。
“哦,那人没什么大事,”谢祁深悄悄把麻了的脚放下,这才开始解释,“他是因为躲避不及,砸到了头才晕过去,刚好躺的角落合适,没受什么伤,所以只是有一点点运气不好。”
裴老爷嘴角忍不住抽搐。
这娃确实运气也太不好了,不过幸好人没事,他也总算是稍稍安心。
谢祁深又补充道:“至于采花大盗的事你们不必担心,张大人决定隐瞒真相,就说他已遭不幸,今天一大早就去张贴告示了。”
“那他们也信?”
“怎么不信,他们正热情四溢地在街上庆祝呢。”谢祁深当然知道平民百姓并不愚钝,只是张大人威严自重,广得民心罢了。
裴老爷叹了口气,搜肠刮肚一番,也没冒出点惊世大理,只吐出一句:“也罢也罢。”
这一系列事发生虽不算跌宕起伏,也说得上是惊喜交加了,怎知道是这么个滑稽收场。幸好参与的人都平安无事,不然怕是好几人都寝食难安。
裴绫秀也松了口气,面朝着晋王说:“殿下,你真是个好人。”
她有一双极亮的眼睛,笑起来时弯如月牙,隐隐漏出些碎光,像是湖面倏忽一现的明亮,格外引人注意。
面对美人,谢祁深总抱有欣赏。
他摇头一笑,乐呵呵地说没事,转眼就看到了满脸阴沉的救命恩人,吓得立即把两排白牙收好。
那丫鬟眼珠子颜色极深,冷冷看人时总使得人毛骨悚然,活像是深山里冒出来的野兽。
一想到两人之间的缘孽深重,谢祁深咽了咽口水,美人都没了心思欣赏,只想赶紧走。
看看看看你个大头鬼看,不知道江湖上称赞好人是敷衍的意思吗!
再看把你眼珠子挖了!
陆巡的视线一直追到拐角,等再也瞧不见人才收回。余光中瞥见小姐容光焕发的侧脸,也不禁微勾唇角。
大小姐实在是单纯的过分,要是没了自己,谁来为你阻挡这些心怀不轨的臭男人呦。
翌日,小雨连绵。
夏季难得下雨,一下雨便没个完。裴绫秀撑着下巴看向窗外淅沥的雨,清爽凉意扑面而来,倒也不错。
摆了摆腿,她又低头去读手上的《梅大侠与江湖十大恶贼》了。
只是没安静多久,凌若仙就发出了不符合身份的哀嚎:“太无聊了——”
她坐在圆凳上,左挪右挪,哪哪都不舒服。
裴绫秀知她好动的性子,好声宽慰道:“仙仙,你要是嫌无聊,我可以借你珍藏多年的江湖小说。”
炎夏有两不好,一是出门嫌热;二是下雨在家嫌闷,但偏偏两者总是交接而来。有时不得不为舒适放弃些东西。
见她趴在桌上已是一滩泥,裴绫秀想了想提议道:“你那天出门不是买了许多胭脂吗,可否让我们瞧瞧?”
说到这,一旁的丫鬟们也有了兴致。
小镇上的居民不怎么讲究敷粉画眉,只保证头发整洁,偶尔簪花戴银就足够。裴绫秀见过一个老伯伯在街边售卖首饰,大多是木头做的,但手工很好,配上鲜花更有自然韵味。
而京城人家与之相比估计大有不同。
听阿娘说那里很是时髦,流行什么发髻妆容,总是时时变化。而且不少有名的传入镇上,闺阁家的小姐夫人也会学着化。
这就叫赶时髦。
裴绫秀不喜欢赶时髦,她有几分自己普通的傲气,流行什么她偏不喜欢什么,到后来也逐渐厌烦了这种作对,觉着还不如多攒点钱去买新到的话本呢。
不过人各有喜好,别人喜欢她自不会反对。
眼见着凌若仙把一红木箱搬过来,掏出各种各样她没见过的瓶瓶罐罐,也难免有所好奇,于是也凑过去仔细瞧。
“这是朱颜霜,听说扑在脸上会很显气色,脸红扑扑的。”
“这是珍珠粉,据说有美白效果。”
凌若仙兴致勃勃介绍起来,话毕她想到件事,手直直指向正无所事事的阿玉,语气坚定:“阿秀你借我这婢女用用,我正好练练自己的技术。”
阿玉天然肤色黝黑,又加上身形高大粗壮,一出门跟个保镖似地杵在那,连晋王都触目惊心。
要是自己能把她改造成一位绝世美人儿,那岂不是上至京城下到沅溪的夫人小姐都要求着自己改妆?
一想到那样的盛况,她的眼里顿时燃起熊熊火焰,目光投过去时,差点把陆巡烧成灰烬。
……这丫头又想干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