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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3 表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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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绫秀坐在镜前梳着头发,眼都半闭着,只手还兀自动作着。兰悦急匆匆进来通报:“小姐,表小姐回来了!”
闻言她转过头,一脸不可置信:“表姐?”
表姐不是夏初嫁去京城顾家了吗,怎么现在回来了,难道是来探亲的?
这样想着,裴绫秀忙让她们梳好头发,理好衣服,提着裙摆就跑去了大堂。
刚踏进去门槛,就听到一阵呜呜的哭声。柔弱的表姐正伏在凌夫人膝上哭,一张脸哭得通红。
凌夫人边拍她的背边劝:“好仙仙,你先起来吧,姑妈裤子都让你哭湿透了。”
这嫁去顾家到底受啥罪了,本来柔柔弱弱的一个女子,竟然不顾舟车劳顿,一个人带着贴身婢女就回来了。
还哭得这么惨烈,作孽呦。
凌若仙这才起了身,找了张椅子坐下,只还是在小小抽泣,让人忍不住怀疑,这六月是不是都要飞雪了。
裴绫秀咳嗽一声,小心翼翼地挪过去,挨着表姐坐下了:“表姐,你为什么要哭?”
那人抬起一张十足委屈的脸:“阿秀,你都不知道表姐经历了什么,那顾家,顾家分明就是个土匪窝!”
京城顾家是名门大家,但追究过去还真就是个土匪窝。因为他们那一支百年前遇到大旱,食物紧缺,只能上山落草为寇。
过了十几年才接了朝廷的降令,借着随行打仗立下的军功,才在京城立稳了脚跟。
凌若仙意识到话里有误,连忙解释:“我不是这个意思,是顾家的人……他,他欺负表姐我!”
说完,她又呜呜哭起来。
裴绫秀柔声劝了半晌,表姐死也不肯松嘴告诉她发生了什么事,她只能带着人去了自己闺房。
一进去,凌若仙就四处打量起来:“你这院子还是老样子,丫鬟也都是熟面孔。”
看着看着,她扫视到了阿玉:“这是哪来一大男人,知不知道这里是小姐闺房,是你该来的地方吗,去去去还不快出去。”
裴绫秀连忙拦住她,双手都揪上了表姐轻柔的衣裳:“阿玉是个女子,是我新来的贴身婢女。”
“啊?”凌若仙挥了挥帕子,一双眼上上下下地打量阿玉,“你找这么个人当贴身婢女,怎么,有人打你啊?”
这说的什么话。
裴绫秀嗔怪地看她一眼,扯了扯手里的布料,让表姐坐下说话,顺便让紫烟去泡了杯茶来。
她转移话题道:“那表姐,你什么时候回去?”
“回去?”凌若仙激动起来,“我才不回去呢,他们摆明就是吃定我了,我就偏不如他们的意。”
可追问她到底为何,她又不说话了,只委屈巴巴地撅起嘴,一双圆滚滚的杏眼立刻又要浮起水雾来。
“表小姐,这是新到的茶叶,您尝尝看。”
凌若仙眼珠都不转动一下,抬手扶了扶鬓发,语气高傲:“不是新到的西湖龙井,我不喝。”
待久了顾家,她那贵夫人做派拿捏得死死的。
紫烟端着茶劝也不是不劝也不是,正着急呢,就听见自家小姐接了话:“拿下去吧,给你表小姐上杯绿豆汤,她最喜欢了。”
“……咳。”凌若仙掩唇假装咳嗽。
她一出生,父母就因仇敌找上门来双双灭亡,所以自小就要强,又加上被愧疚的凌夫人娇生惯养,养了个坏脾气。
顾家这门婚事,也是她费尽苦心才得来的,虽然她灰溜溜逃回了娘家,但顾夫人的做派还是要拿着的。
但裴绫秀是她从小就陪着的表妹,哪里会看不穿她。
“阿秀也真是的,就会折我面子。”凌若仙虽不满,但也只敢小声地嘟囔。
聊了几个时辰,大夏天坐在榻上还真是怪难受的,屁股胶黏。凌若仙嫌累得慌,提出要去小时候上学的书院看看。
现在社会开放了不少,女子也可去学堂学习。她们上学的时候,才不过几岁呢。
提到上学,凌若仙怀念得很:“阿秀,你还记得陈家那个小胖子吗,他老笨了,先生让他抄书,他把家里的书全放锅里炒了。”
炒完就算了,还特意拎着书本残骸给先生看。当时那小老头一看,气得差点厥过去,直骂他是某某暴君在世。
“也不知道他现在怎样了?”
裴绫秀跟在她后面,随意接话:“现在在学院里当第几任学子来着,预备着今年已经可以出师了吧。”
“啊?”凌若仙回过头,表情都崩了,“这么多年,他还没学会写诗啊?”
当年她们学满,先生只要求她们每人作一首五言诗就可结业,不管主题好坏,能写出来就算。
结果陈家小子当场洋洋洒洒写了一篇小诗,韵脚倒是一致,就是每句诗的字数跟那狗牙一样,参差不齐。
气得先生让他抄五言诗定义一万遍。
他还委屈:“先生,我这都超出字数了,怎么还不算我过啊。”
先生本来只是气他不听话,这句话一出,当即就火冒三丈,脱下自己的布鞋就追过去:“老子让你写五言诗,你给老子写什么了!”
至今她们都没弄明白,老子是自称还是引用。
书院开在偏僻的地方,与山为邻。几人一路走过去,说说笑笑倒也不觉累。进了山门后,朗朗读书声都清晰起来。
六月里树植长得好,到处郁郁葱葱的,花开满院,吸引了不少蝴蝶与蜜蜂,惹眼得很。
有穿蓝白衣裳的学子卷着书本到处打,嘴里直骂:“读个书种那么多花干什么,屁股都被蛰麻了!”
裴绫秀这才看到路过的学子脸上各有各的精彩,有眼睛肿到一道缝都没有的,有嘴巴厚得张开都困难的。
随之而来的就是不堪入耳的谩骂声。
为了防止打扰到表姐的怀念之情,她连忙拉着人往前走。
院中栽了一棵硕大的树,枝叶繁茂,无人知道它的品种。当年所有人结业后,都在上面挂了祝福与祈愿。
红线随风飘荡,经年已久,已经褪了原本的颜色,但写在小木板上的话,倒还算看得清楚。
凌若仙随意选了一枚查看,不知不觉间念了出来:“从前有位小姐捡到了一只小狐狸,带回了家,某一日小狐狸化身为人,想要求娶小姐,而小姐却没有答应,你猜是为什么?”
这话引得大家都好奇,于是纷纷凑过去,脑袋挤着脑袋,凌若仙继续往下读:“因为狐狸说的话都是胡说。”
上面还特意写明狐(胡)说。
沉默半晌后,凌若仙爆发出一阵笑声:“有病吧!”
裴绫秀也憋不住笑:“这是纪越清写的吧,当年他在学院里可受欢迎了,不管男女都喜欢他。”
“是啊,当时先生管得严,也就他能弄出点动静笑话来逗我们一乐了。”凌若仙笑着笑着,又忧愁地叹起气来。
“人要是能永远不长大就好了。”
她感叹一句,默默往前走了。
裴绫秀看着眼前熟悉的景色,也是感概万千。
两人走着走着,就走到了墙边。这里离山林只一墙之隔,所以长了些奇形怪状的树,要属最出名的还是那颗酸果树。
少年困囿于一方天地,自然是要找找新鲜的。这个酸果树就吸引了他们的注意,因为这是一棵笔直而不分叉的树。
夏天一到就会长出黄绿的小果子,尝上去酸溜溜的。当年天气也热得慌,先生带着他们在树荫下讲课,讲着讲着就晕了过去。
裴绫秀知道他是中暑了,忙叫人去找大夫,一转头视线定格在了地上的果子。她也不知道管不管用,捏开那果子就挤出汁来倒在先生嘴里。
倒在地上呼吸平缓的先生猛地起身,表情扭曲的像街市上卖的面具,他向天大喊:“好酸呐——”
原来先生只是太困睡着了,并不是中暑。
那天裴绫秀还得到先生来之不易的夸奖呢,虽然先生的眼里满是泪,嘴被酸得都皱一起了。
一时来了兴趣,裴绫秀还想去尝尝酸果的味道,于是她踩着墙角堆着的破席子,努力蹦跳着去摘。
脚下破烂的席子莫名的软,让她每次都差一点。
凌若仙看不下去,提起裙摆喊:“我也来我也来。”
两个人那叫一个脾气犟,放着高大的阿玉不用,非得自己摘到果子才行。紫烟站在一边给她们扇扇子,困倦地打着哈欠:“小姐,表小姐,不行就算了。”
“那怎么行!”两人异口同声。
阿玉看不下去,几步走过去踩在席子上,嘎吱一声脆响。他抬手快速摘了好几个,递到了目瞪口呆的小姐面前。
“你这丫鬟不差啊。”凌若仙呆滞地捏了一颗放进嘴里,酸得皱纹都长了出来。
裴绫秀骄傲地抬头下巴:“那当然,阿玉可厉害了。”
她也不急着吃了,拉着阿玉走下席子,一下来踩到了软乎乎的什么东西。低头一看,是一只修长的手。
“阿玉!”裴绫秀惨叫一声,慌乱地扑进阿玉怀里,手颤抖地指过去。
阿玉皱起眉,把席子整个一掀,发现里面藏了个肩膀受伤的男人。肯定是她们在上面跳了跳去,把人给跳了出来。
单看这男子身上穿的锦袍,就知道来历一定不俗。身上受了伤,难道是被人追杀才躲进了这里?
“活的还是死的啊?”凌若仙再怎么贵夫人做派,也没见过死人,说话都颤抖起来,脚步飞快地躲在了紫烟背后。
阿玉去探男人的气息,很快判定:“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