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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心事 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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陪护隔间的折叠床铺着干净柔软的被褥,隔绝了走廊穿堂而过的冷风。陆野把装着小奶猫的透气手提袋放在床头最避风的角落,外层严严实实裹好防尘保温布料,小家伙间断的喷嚏声微弱传来,牵动着他本就纷乱的思绪。
窗外雨势丝毫没有衰减,雨水敲打玻璃窗的声响连绵不绝,搭配监护仪器一成不变的滴答动静,整层心外科安静得过分。方才在值班室门口袒露心意之后,温叙白给出循序渐进慢慢来的答复,没有拒绝,同样也没有应允。
这份不上不下的结果,让陆野本该落地的心再次悬在了半空。他明明早就做好了两种心理准备,被回绝便退回普通友人的位置,被接纳就坦然奔赴属于两人的缘分。可偏偏是这般折中委婉的回应,抚平了表白被拒的难堪,却放大了他心底原本潜藏的顾虑。
他蜷缩在床上,右臂的结痂发痒阵阵袭来,却丝毫没有睡意。脑海里反复复盘两人一路走来的点滴:初次雨夜清创、食堂固定的靠窗座位、专属的科室内线、数次特意预留的留宿隔间。温叙白愿意为他打破自己多年的生活习惯,包容他身上工地的风尘,体谅他敏感内向的性格,这些细节全部都是实打实的偏爱。
可理智又不断拉扯着思绪。温叙白行事向来谨慎克制,对待任何事情都习惯思虑周全,感情自然也不会例外。对方犹豫迟疑,是不是心底也默认两人之间悬殊的隔阂?医院这边的流言、工地工友没完没了的调侃、作息模式天差地别,自己终日和建材尘土相伴,温叙白整日游走在生死之间,作息颠倒,日常爱好更是毫无交集。
就算眼下顺其自然维持现状,往后日复一日的相处之中,这些现实问题依旧会不断冒出来。陆野长出一口气,抬手揉了揉眉心,明明已经改掉了张口就敬称的拘谨,敢于直面旁人的闲话,但是心底深处的自卑从未彻底根除,只是暂时被遮掩起来而已。
隔壁值班室的灯光久久没有熄灭,陆野清楚温叙白还在伏案整理病历。换做表白之前,他可以毫无顾忌借着猫咪的事情敲门闲聊,但是此刻捅破暧昧的窗户纸之后,他下意识生出了分寸感,不愿意贸然打扰。生怕自己过度主动,会给本就纠结的温叙白增添压力。
原本随性坦荡的心态多了一层枷锁,哪怕明明拥有随时登门的权限,他也暗自决定往后收敛自己的拜访频率。
漫漫长夜就这样在纠结之中缓缓流逝,后半夜雨势渐渐减弱,淅淅沥沥的小雨化作绵绵细雨,空气里潮湿的气息依旧浓重。陆野浅眠了数个零碎的片段,一睁眼天边已经泛起蒙蒙亮的鱼肚白,院区慢慢苏醒,保洁阿姨推着消杀推车开始逐层清扫走廊。
温叙白准时开启晨间查房工作,路过隔间房门时轻轻叩响门板。
“醒了吗?天亮之后路况有所好转,等我结束一轮查房,你便可以动身返程。顺带可以跟我说下小猫凌晨期间的状态,判断要不要一早送去宠物诊所做雾化。”
门板外平和的嗓音传来,和往日没有任何区别,温叙白并没有因为昨夜的告白刻意回避他,态度一如既往温和自然。
陆野应声起身,简单整理了身上的衣物,推开房门走出去。或许是心底的忧虑作祟,他下意识拉开了一点距离,不再像前几日那样随意倚靠门框闲聊,站姿规矩内敛。
“夜里猫咪偶尔会打喷嚏,进食依旧很少,精神状态算不上好。我听从你的建议,天亮之后直接带它去宠物医院检查。”
他刻意收敛了闲聊的欲望,说完正事之后便安静站在一旁,不再主动抛出生活里的琐碎日常。这份细微的变化被温叙□□准捕捉,少年原本舒展的眉眼又蒙上一层淡淡的郁结,分明是昨夜的答复,让他陷入了新一轮的自我拉扯。
“你不必刻意拘束自己。”温叙白目光落在他略显紧绷的身形上,“我说过相处节奏保持原样就可以,不用因为一次心里话的袒露,刻意缩减原本的往来。”
陆野闻言心头一颤,勉强扯出一点平淡的笑意:“我没有刻意拘谨,只是想着你晨间查房任务繁重,我不宜过多占用你的空闲时间。猫咪的事情问完,我准备收拾东西直接离开。”
他嘴上找着体面的借口,内心却是害怕自己过度纠缠,逼迫温叙白仓促做出选择。与其频繁碰面让对方为难,不如适当退让,减少见面频次,把选择权完全交给时间。
温叙白看破了他的心思,却没有强行点破。少年骨子里的敏感根深蒂固,不是一两句话就能够彻底根治,需要漫长的相处慢慢安抚。他简单叮嘱完幼猫就医的各类注意事项,顺带检查了陆野胳膊疤痕的状态,表层结痂已经松动,马上就可以自然脱落,只要规避潮湿与暴晒,不会留下严重的增生疤痕。
“往后疤痕彻底痊愈之后,也不要立刻承接高强度的负重。”温叙白照常叮嘱医嘱,“另外,周三的食堂位置我依旧会正常预留,不管你有没有采购物资的需求,都可以正常过来。不用下意识回避这个约定。”
对方直白戳中自己想要减少碰面的想法,陆野无从掩饰,只能轻轻点头应声。查房的医护人员陆续赶来等候温叙白,他不便再多停留,拎起装有奶猫的手提袋,礼貌道别之后缓步走向楼层出口。
走出住院大楼,晨间雨后的空气格外清新,路面积水褪去大半,主干道已经可以正常步行通行。陆野直奔城区的宠物诊所,带着小家伙做完全套检查,确诊是淋雨诱发的支气管炎,需要连续三日雾化治疗。缴费排队等候的时候,他的思绪依旧萦绕在昨夜的对话之中。
一方面贪恋温叙白给予的所有温柔特例,想要肆无忌惮奔赴每一次碰面;另一方面又畏惧现实带来的重重阻碍,害怕自己一腔孤勇的心意最终会成为对方的负担。
诊疗结束之后,陆野带着用药完毕的幼猫折返工地。刚踏入宿舍板房区域,几名早起洗漱的工友一眼看见了他手里的宠物袋子,再度开启调侃。
“之前就说你频繁往医院跑心思不单纯,这一回下雨天直接留宿在医院了吧?”
“一个普通外伤反复进出心外科,现在还为了一只小猫专程进城,说白了就是惦记那位温医生。”
放在几天之前,陆野能够淡然无视这类闲话,可是如今告白过后内心本就摇摆不定,这些调侃句句戳中他的软肋。他沉默着把纸箱放进宿舍,没有像之前那样出言反驳,只是关上房门隔绝外界的杂音。流言、圈层差距、对方犹豫的态度叠加在一起,让他下意识产生了退缩的念头。
原本满心期待的周三午餐之约,此刻让他左右为难。想去奔赴那个专属的靠窗座位,又害怕自己的出现会让温叙白陷入科室旁人的议论之中,加重对方的纠结。
而医院的心外科之内,温叙白结束晨间全部查房工作,坐在值班室翻看桌面的病历。脑海里反复回想陆野清晨刻意疏远的小动作,清楚少年独自陷入了内耗。他并不反感陆野的心意,只是想要一份经得起现实考验的感情,不想仅凭一时的暧昧冲动草率确定关系。
他愿意耐心等候陆野彻底抚平所有的不安,循序渐进消解少年残存的自卑。周三的餐桌位置会一如既往预留,他会用长久不变的行动,一点点抚平陆野心中翻涌不定的忧虑。两个人之间的拉扯并不会因为一次暂缓的表白答复停下,接下来的周三,将会再次检验陆野的本心。
清晨的天色澄澈透亮,褪去了连日阴雨带来的阴冷潮湿,盛夏的热风重新席卷整座城市。转眼就到了二人之间默认许久的周三,原本这一天早就成为陆野枯燥工地生活里固定的期盼,此前无论手头多繁忙,他都会挤出空档奔赴医院职工食堂,去往那个专属的靠窗座位。
但经历雨夜的告白,再加上返程之后工友此起彼伏的调侃,还有温叙白那份不接受也不拒绝的慎重答复,陆野心底积攒的忧虑彻底占据了上风。他一早如常来到物料库房值守,刻意把本周劳保用品的采购计划往后顺延,主动跟工头申请全天留守堆场,直接掐断了自己进城所有合理的借口。
理智层面他无比清楚,温叙白当初特意叮嘱过,周三的位置会照常预留,自己完全可以坦然赴约。可心底的杂念源源不断冒出来:自己前几日刚刚袒露了心意,如果照常前去就餐,会不会在无形之中逼迫对方给出答案?科室里本来就有不少医护留意二人频繁结伴吃饭,自己贸然现身,只会助长周遭细碎的流言。
温叙白行事素来偏爱清净,本就刻意躲开团建、相亲等人际社交,自己一次次的出现,等同于不断给他增添舆论层面的麻烦。加之两个人本身生活鸿沟难以抹平,对方暂缓答复的态度,本身就证明这段感情需要斟酌。既然对方想要顺其自然,那自己就该主动拉开一点距离,减少碰面频率,不给对方平添心理负担。
陆野蜷缩在物料棚的阴凉角落,一边看护纸箱里每日按时做雾化的小奶猫,一边强行压下想要动身进城的念头。明明之前已经克服自卑,可以平视对方相处,可告白过后,旧日的不安卷土重来。他害怕自己满腔的心意,到头来只是单方面的纠缠。
中午饭点准时来临,医院职工食堂人流量渐渐攀升。温叙白结束上午两台择期微创手术,卸下手术衣,换上日常的白大褂,按照长久以来的习惯,径直走向食堂。他如常挑选清淡的杂粮饭与两道素菜,步履熟门熟路走向窗边那个固定的双人座位。
往常这个时间段,陆野基本已经就位,要么安静等候,要么正在餐线排队。但是今天靠窗的座位空荡荡的,桌面干净,没有丝毫有人落座的痕迹。温叙白将餐盘放在一侧空位,习惯性看向食堂入口,目光一遍遍扫过往来进出的人流,始终没有捕捉到那道高大挺拔的身影。
他并不慌乱,第一反应是陆野又一次遭遇工地临时赶工,被迫失约。可是转念一想,这周并没有降雨,工期进度前几日就已经平稳收尾,不存在紧急加班的情况。温叙白心底隐隐了然,少年是主动选择回避这场约定。
昨夜雨夜的表白、清晨道别时刻刻意拉开的距离、回到工地之后被闲言碎语勾起的内耗,叠加在一起,让陆野选择用失约的方式退让。他在用自己笨拙的方式,主动缩小两人之间的交集,试图减轻自己带给温叙白的压力。
食堂之内不少医护人员注意到温叙白依旧预留出旁边的空位,明明周遭已经没有空余座位,他依旧没有接纳其他同事拼桌的提议,独自静坐等候。几番轮班的同事陆续用餐完毕离开,食堂的客流渐渐衰减,正午最热的时段来临,靠窗的位置依旧只有温叙白一人。
饭菜渐渐微凉,他却没有多少胃口,原本规律平和的心境泛起淡淡的空落。他早就料到陆野敏感的性格会出现这样的举动,明明已经告诉对方不必因为表白拘束日常相处,可少年心底深处的顾虑始终没有消散。
温叙白简单收拾餐盘,将剩余饭菜妥善处理,折返心外科楼层。路过护士站时,他叮嘱前台,如果陆野之后因为换药、猫咪养护或者任意琐事拨打内线,务必第一时间通知自己。他没有打算主动去找陆野,强行打破对方的独处思绪,陆野需要自己想通内心的纠结,旁人再多劝说也只是治标不治本。
另一边的工地之中,午休时段周遭一片喧闹,工友们扎堆聚餐喝酒、闲聊八卦。陆野独自待在物料棚,简单啃了随身携带的馒头配矿泉水,完全没有胃口。明明是自己主动选择放弃周三的约定,本该松一口气,可心底空荡荡的,满是失落。
他一遍遍回想食堂靠窗的位置,脑补温叙白独自就餐的模样,满心愧疚。他清楚自己辜负了对方长久以来的迁就,却依旧执拗地坚持自己的想法:短暂的疏远,是当下最合适的选择。至少可以降低医院和工地两边的闲话,给温叙白充足安静的思考空间。
闲暇之余,陆野检查了奶猫的状态,小家伙支气管炎好转很多,喷嚏频次变少,愿意主动进食羊奶。原本猫咪是他最合理的登门理由,这一次他硬生生压抑住想要借着猫咪复查进城的冲动,打定主意全部用药完毕之后再考虑进城事宜。
右臂松动的结痂时不时发痒,陆野克制着所有抓挠的欲望,原本愈合带来的愉悦感,也被心底的烦闷冲淡。他原本以为改口、直面流言之后,自己可以稳稳拿捏相处的分寸,直到告白之后才看清,自己骨子里依旧容易因为差距陷入自我怀疑。
傍晚交接班结束,一日的值守工作落幕。陆野回到宿舍,听见隔壁工友再度议论他上周雨夜留宿医院的事情,调侃他不敢再赴约,是被那位医生刻意疏远了。这些闲话精准戳中陆野的软肋,让他更加笃定自己暂时远离才是正确的决定。
整座城市的黄昏缓缓降临,心外科值班室里,温叙白坐在窗边。桌上摆放着陆野当初送来的胎菊茯苓干,冲泡出一杯清淡的茶汤。他清楚陆野正在独自和内心的拉扯较劲,一味的劝说收效甚微,唯有等待少年意识到,刻意的回避并不会消解现实问题,只会白白消磨二人之间积攒起来的默契。
周三的空位,是陆野一次被动的逃避。他想要靠着退让规避流言与阶层差距带来的烦恼,殊不知真正的隔阂从来不是旁人的眼光,而是他始终放不下的自我否定。原本稳步升温的情愫,因为这场单方面的失约,暂时按下了暂缓键,等待少年解开自己的心结,重新奔赴属于他们的餐桌约定。
周三那次主动失约过后,陆野给自己定下了一道严苛的规矩:彻底断掉所有去往市中心医院的不必要理由。
哪怕手边还有小奶猫后续需要观察恢复情况,哪怕手臂结痂偶尔发痒,心里隐隐惦记要不要前去做一次常规复查,他全都硬生生压下念头。幼猫雾化的疗程已经收尾,小家伙不再频繁打喷嚏,能够自主进食羊奶,他干脆凭着网上搜到的基础养护知识自行照料,坚决不把猫咪当做登门的借口。手臂的痒意只是肉芽正常生长的反应,他牢牢管住双手,认定只要不渗血、不红肿,就完全没有面诊的必要。
他刻意抹掉了生活里所有能够靠近温叙白的契机。
原本每周三预留出来的采购空档,他全部用来清点建材台账、加固物料棚的防雨篷布,主动包揽班组里所有细碎的内勤杂活,把自己的日常填充得满满当当,想用繁重的琐事挤占脑海里胡思乱想的余地。白天埋头忙碌的时候尚且能够勉强分心,可一旦入夜,板房宿舍安静下来,心底压抑的思念便会不受控制地翻涌上来。
宿舍的墙角安放着奶猫的纸箱,微风拂过布料,总会让他想起雨夜留宿在科室陪护隔间的那晚,窗外淅沥的雨声,值班室暖黄的台灯,还有自己鼓足勇气吐露心意之后,温叙白慎重又温柔的态度。那段独处的画面一遍遍地在脑海循环往复,食堂靠窗的座位、换药时对方轻柔的动作、日常叮嘱作息与忌口的话语,零散的细碎回忆拼凑成完整的身影。
他越是强行克制出行的念头,思念就越是浓烈。
从前他可以借着各种各样的由头,坦然踏进心外科的楼层,随意闲聊日常,分享捡到小猫的趣事,吐槽工地枯燥的生活。现如今他刻意绕道,就连去往城区采购劳保物资,都会刻意避开医院所在的主干道,硬生生选择更远的绕行路线。明明多走一大段路程格外耗费体力,可他依旧执拗地坚持,生怕自己路过院区的时候忍不住动摇,打破自己定下的疏远分寸。
陆野心里清楚,自己这般举动毫无道理。温叙白当初分明叮嘱过,不用因为那场表白改变原本的相处节奏,周三的餐桌会一直预留,不管有没有琐事缠身,随时都可以登门。对方没有回绝自己的心意,仅仅只是需要时间考量两个人要面对的现实阻碍,本该维持原样顺其自然相处就足够。
可根植在骨子里的敏感,依旧左右着他所有的选择。
工地宿舍区的闲言碎语从来没有彻底停歇,闲暇之余工友只要闲聊到他,免不了拿他频繁造访心外科这件事打趣,言语之间暗讽他攀附体面的医生,不自量力妄图挤进不属于自己的圈层。这些话语平日里他可以淡然无视,但是在告白之后,心底的软肋被无限放大。他总会暗自思索:自己一次次露面,会不会让科室之内的流言愈演愈烈,旁人揣测温叙白徇私优待病患,甚至编造二人之间不堪的闲话。
温叙白本身极度偏爱清净,费尽心思躲开团建、相亲以及一切无意义的社交八卦,自己的频繁出现,本身就是在给他增添负担。对方暂缓给出答复,本身就说明这段感情存在诸多顾虑,那自己主动退让、减少出镜频率,就是最好的体谅。
他反复用这套逻辑说服自己,哪怕思念拉扯得心神不宁,依旧死守着不去医院的底线。午休的时候,原本用来奔赴食堂约定的空闲时间,他只能独自坐在物料棚之下发呆,目光放空望向城市楼宇的方向,心外科那栋高楼就坐落于那个方位。明明距离不算遥远,他却硬生生筑起一道无形的高墙,隔断彼此之间所有交集。
小臂的结痂已经大半松动,偶尔夜里发痒难忍,他好几次萌生想要拨打科室内线咨询养护办法的想法,手指都已经快要脑补出台词,最后还是硬生生放弃。他不想借着一通电话打扰温叙白的工作,但凡产生一点牵扯,都有可能让原本趋于平息的流言再度发酵。
闲暇之时,他会翻出当初温叙白赠予自己、后续清洗干净归还之后,又借雨夜留宿短暂穿戴过的那件外套。衣物早就叠放整齐收纳在柜子深处,鼻尖靠近布料,还能够捕捉到淡淡的皂角混合消毒水的清冷气息,这是独属于那个人的气息。仅仅只是一件衣物,就足以勾起连日以来积攒的想念,可思念归想念,敏感带来的怯懦依旧占据上风。
他无数次纠结反问自己:如果自己只是普通的病患,伤口痊愈之后本就该主动退场,频繁的碰面本就是逾矩的行为。表白是自己一时冲动,不该把自己的执念加注在温叙白身上。既然对方想要观望磨合,那自己就安分退回远距离的位置,静待对方主动做出决定。
日复一日的回避持续了整整两周,两个周三的午餐邀约,陆野全都单方面缺席。
医院食堂里,温叙白每一次都会照常打两份清淡的餐食,稳稳占据靠窗的双人座位,安静等候许久。一开始他猜测陆野只是短暂陷入内耗,几天过后便会解开执念奔赴约定,可接连两周的落空,让他清楚少年正在彻底刻意斩断所有来往。
科室的前台护士屡次汇报,这段时间再也没有见到那位常来换药的工地男生,也没有任何转接内线的来电。温叙白平日里的作息照旧,手术、查房、整理病历三点一线,可原本生活里多出来的细碎期盼全部消散,值班室冲泡的养生花茶再也没有了分享的对象,午休的空闲时间也变回了枯燥的独处。
他能够预判陆野此刻的状态:少年嘴上想要体谅自己,实则在用自我隔绝的方式深陷自卑,越是克制见面的念头,心底的思念越是汹涌,敏感让他错把回避当成温柔。温叙白没有主动托人打探陆野的下落,他明白,旁人的劝解治标不治本,唯有陆野自己想通透,才能走出自我编织的枷锁。
这边的陆野每日被思念和敏感双向折磨。明明生活一切如常,猫咪日渐活泼,手臂愈合状态极佳,本该轻松顺遂的日子,却因为心底放不下的那个人变得寡淡无味。他戒掉了所有进城的机会,克制每一次想要奔赴的冲动,心底每一寸念想都指向心外科的白衣身影,可依旧固执地选择原地止步。
他害怕世俗眼光带来的风雨,害怕两人圈层悬殊的现实鸿沟,宁愿独自承受绵长的相思煎熬,也不愿意贸然踏入对方的生活。这份笨拙又小心翼翼的退让,让两个人之间原本稳步升温的缘分,陷入了漫长的停滞期。陆野蜷缩在自己搭建的安全区内,一边饱受想念的煎熬,一边死守着回避的底线,迟迟不敢踏出那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