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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偶遇如路人 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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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连将近二十天的刻意回避,陆野硬生生掐断了所有去往市中心医院的契机。
他刻意更改了劳保物资的采购周期,原本按月采购的物料硬生生拆分,每次都拜托班组里其他工友顺路进城代办,自己彻底把自己禁锢在工地这片方圆之中。日常两点一线徘徊在物料堆场与板房宿舍之间,空余时间全部用来照料已经彻底痊愈、活泼好动的小奶猫,或是一遍遍清点建材台账,用繁琐的琐事填满全部空闲,以此压制心底翻涌的思念。
可刻意的忙碌只能遮蔽白日的思绪,每当深夜万籁俱寂,宿舍周遭只剩下风吹板房铁皮的声响,压抑的想念便会破土而出。他总会不自觉回忆起食堂靠窗的位置、清创室柔和的手术灯光、雨夜值班室暖黄的台灯,还有告白那晚温叙白沉稳克制的话语。
理智一遍遍提醒自己,疏远是最合适的选择,可以减少两边的流言,给对方充足的独处思考空间,契合对方偏爱清净的性格。但感性却时时刻刻拉扯着他,心底清楚,自己仅仅是因为骨子里的敏感自卑,在用逃避的方式自保。
右臂结痂已经大片脱落,新生的嫩肉平整稳固,再也不需要换药、复查,原本维系二人缘分最正当的借口彻底消失。陆野也顺势说服自己,医患缘分到此截止,本就不该再有多余牵扯。即便如此,每次远远望向市区高楼林立的方向,心口依旧会泛起一阵空落落的酸涩。
这天工头临时安排了紧急任务,库存里的防尘面罩库存见底,恰逢所有常进城的工友全都奔赴外出施工,万般无奈之下,只能指派陆野亲自前往街区的劳保店铺。推脱无果,陆野只能简单收拾穿搭,被迫踏上进城的道路。
他下意识规划绕行的偏僻路线,打算全程避开医院所在的主干道,尽量杜绝一切偶遇的可能。奈何街区部分支路进行道路施工,绕行方案彻底作废,想要顺利返程,必须途经医院正门前方的十字路口。
站在斑马线等候红绿灯的时候,陆野下意识压低帽檐,想要尽可能遮挡自己的身形,生怕在人流之中和温叙白撞个正着。他已经做好了擦肩而过之后低头装作互不相识的准备,心底既期盼相逢,又惧怕碰面之后的尴尬。
偏偏命运向来不会顺着他的回避走。
午休短暂的外出空档,温叙白恰好出门,打算在街边药店购置一些润喉含片。连日接连做多台儿童心脏微创手术,长时间的术中闭口凝神加上频繁查房问诊,咽喉干涩肿痛。他身着常服,褪去了平日里标志性的白大褂,气质依旧清冷干净,安静伫立在路口另一侧等候信号灯。
视线毫无预兆相撞。
陆野的脚步瞬间僵在原地,浑身的动作全部凝滞,帽檐之下的眼眸骤然收紧。明明已经克制许久,强迫自己淡忘日常的念想,可仅仅只是遥遥一眼对视,积攒多日的思念瞬间冲破所有防线,胸腔的心跳骤然失控,嘈杂的车流声响全部隔绝在耳畔,眼里只剩下对面那个人的身影。
这段时间他无数次脑补偶遇的画面,真的成真之后,之前做好的所有心理防备尽数崩塌。心底疯狂萌生想要上前搭话的念头,想问对方最近手术强度是不是依旧很高,日常有没有按时吃饭冲泡养生花茶,科室里面繁杂的琐事会不会耗费太多心神。
但是敏感带来的顾虑紧随其后席卷而来。
此处人流量繁杂,往来不少医院的病患与医护人员,若是自己主动上前寒暄,难免引来旁人侧目,再度滋生细碎的闲话。加上自己之前连续两次缺席周三的约定,单方面切断所有往来,此刻贸然搭话,好像是反复无常的纠缠。而且温叙白当初本就需要时间斟酌两人的关系,自己之前主动回避,现在主动凑上去,只会打乱对方的节奏。
短短几秒之内,陆野的内心经历了无数次拉扯。信号灯跳转,人群开始横穿马路,两人之间的距离一点点拉近。温叙白目光平稳锁定陆野,清晰察觉到少年眼底翻涌的纠结、想念,还有下意识萌生的退缩。他原本可以主动迈步上前,但是清楚陆野需要自我消解心结,于是只是平静伫立,等候对方的选择。
咫尺之间,陆野攥紧掌心,硬生生压下心底所有的悸动。他微微侧过身形,刻意错开对视的视线,全程低着头,装作普通过路的路人,匆匆从温叙白身侧擦肩而过,没有留下半句问候,甚至不敢放慢脚步。
擦肩而过的瞬间,鼻尖隐约捕捉到对方身上独有的皂角气息,仅仅一瞬,就让陆野心绪大乱。他全程加快脚步,头也不回往前走,明明心底万般不舍,依旧靠着敏感的执拗选择彻底回避。
温叙白望着少年仓促逃离的背影,眉眼染上一层淡淡的落寞。他看得一清二楚,陆野眼底浓烈的想念根本藏不住,只是被自身的怯懦裹挟,宁愿硬生生装作陌路之人,也不愿意坦然直面彼此。
买完润喉含片之后,温叙白原路返回科室,午休原本短暂的闲暇彻底蒙上一层低落。他早就猜到陆野会做出这样的选择,可亲眼目睹对方刻意装作陌生人,心底难免生出落空感。原本预留了许久的周三餐桌,如今已经习惯性空置,少年亲手将本该顺畅延续的缘分锁死。
另一边的陆野快步走到街巷拐角之后,后背已经泛起一层薄汗。他靠在墙面大口平复紊乱的呼吸,明明躲开了碰面的尴尬,心里却充斥着浓郁的悔意。明明心底思念早已泛滥,好不容易迎来一次顺其自然的偶遇,本该简单问候近况,他却因为惧怕流言、在意圈层差距,硬生生装作擦肩而过。
他一遍遍质问自己,一味的逃避真的可以解决问题吗?回避会面只会让两个人之间的隔阂越来越厚重,自己满心的想念无从安放,同时也辜负了对方一次次给出的特例与温柔。可就算明白这个道理,根深蒂固的敏感依旧让他不敢回头。
采购完劳保用品之后,陆野一刻都不敢在街区逗留,沿着施工小路火速折返工地。回到物料棚之后,平日里乖巧好动的小奶猫凑到脚边撒娇,往日能够抚平烦闷的小家伙,此刻也无法安抚他躁动的心绪。
路口那短暂的对视反复在脑海回放,他清楚自己方才的举动格外伤人。温叙白本就从容包容自己所有的情绪波动,换来的却是自己视同陌路的躲闪。
他一边后悔自己的怯懦,一边又为自己的逃避找寻借口:短暂的疏远是长久的体面,自己出身工地,不该贸然闯入对方安稳的人生。想念归想念,他依旧打定主意,继续维持闭门不出的状态,绝不主动去往医院半步。
十字路口这场仓促的偶遇,没有任何交谈,只剩下少年笨拙的躲闪。陆野明明清楚自己的心意从来没有衰减分毫,却还是被内心的敏感裹挟,亲手错失了一次和解的契机,两个人之间僵持的僵局,还在无限延长。
仓促躲开十字路口的偶遇之后,陆野一路心神恍惚,草草采购完工地需要的防尘面罩与各类劳保物资,刻意挑选人烟稀少的偏僻小路返程。方才擦肩而过那一瞬间的气息、温叙白平静淡然的眼神,牢牢烙印在脑海之中,任凭他如何刻意转移注意力,都没办法彻底挥散。
回到物料值守的岗位,白日盛夏的热风裹挟着工地漫天的粉尘扑面而来,寻常可以让他静下心清点台账的枯燥工作,此刻完全无法收拢涣散的思绪。他坐在遮阳的铁皮棚之下,伸手轻轻触碰小臂上新生的浅淡疤痕,这里原本狰狞的创口已经平稳愈合,只留下一道浅浅的印记,也是二人缘分最初的开端。
当初若不是那场突发的脚手架意外,他这辈子大概只会安分守己奔波在各个工地之间,一辈子和钢筋、砂石、简易板房相伴,永远不会踏入心外科安静肃穆的楼道,不会遇见那个偏爱清净、有着重度洁癖,却一次次包容自己满身烟火风尘的医生。
明明缘分是命运主动送来的馈赠,偏偏是自己一意孤行,硬生生亲手将这条路封堵。
脚边的小奶猫已经彻底褪去病弱的模样,皮毛蓬松柔软,整日围着陆野的脚踝来回打转,时不时发出软糯的叫声,试图吸引主人的注意力。换做从前,陆野会耐心抱起小猫,琢磨着要不要借着宠物近况前往医院和温叙白闲聊几句,可如今哪怕小家伙健康活泼,他也死死掐灭这个念头。
午后闲来无事,宿舍的几名工友结束户外作业,扎堆坐在宿舍门口乘凉喝酒,闲话再度绕到陆野的身上。
“之前总往市一院的心外科跑,又是留宿又是蹭午饭,最近半个多月安安稳稳待在工地,再也不进城闲逛了,是不是那边的医生压根懒得搭理他了?”
“本来就不是一个世界的人,咱们干工地的老老实实干活赚钱就够了,非要去攀附体面人,碰壁也是理所应当。”
“我早就说了,人家温医生眼界很高,一时心软帮忙处理伤口而已,不可能真心愿意和咱们扯上瓜葛。”
一句一句轻飘飘的调侃钻入陆野的耳朵,他原本已经平复下去的敏感再度卷土重来。其实理智十分清楚,这群工友只是闲暇之余拿旁人的私事消遣,话语本身没有多少依据,可告白之后本就摇摆不定的内心,格外容易被这类言论影响。
他默默抱起猫咪回到自己的单间宿舍,关上房门隔绝外界所有嘈杂。心底暗暗宽慰自己,路口刻意回避碰面的选择是正确的。倘若那日坦然上前搭话,难免会衍生出新的流言,传到医院科室之中,难免有人揣测温叙白私下偏袒自己,影响对方积攒多年的口碑。
温叙白平日里素来爱惜自己平淡低调的生活,不惜推脱团建、婉拒所有人安排的相亲,足以证明他厌烦所有八卦非议。自己主动淡出对方的视野,恰好可以还给对方原本安稳的日常。
道理能够说服理智,却安抚不了躁动的情绪。每到夜深人静之时,思念便会冲破所有自我说服的借口。陆野躺在床上,睁着眼望着板房天花板斑驳的纹路,反复复盘十字路口对视的画面。温叙白当时的眼神十分平和,没有疏离,没有厌烦,只有一丝淡淡的怅然,显然是自己装作路人擦肩而过的举动,让对方心生失落。
他心知自己的行为十分伤人,可敏感带来的怯懦牢牢禁锢住脚步。他害怕奔赴之后迎来旁人的指指点点,害怕自己浓烈的心意终究会成为对方的累赘,更加害怕就算熬过当下的流言,往后漫长的日子里,阶层、作息、社交圈子的鸿沟依旧会成为两人之间无解的隔阂。
与其后续两个人都陷入两难的境地,不如就此止步,保持最远的距离。哪怕日夜饱受相思的煎熬,也好过给温叙白带去源源不断的困扰。
另一边的市中心医院,温叙白结束午休短暂的外出之后,重新回归日常的工作节奏。接连两台小儿心脏微创手术占据了他整个下午的时间,手术室之内需要极致的专注,他强迫自己收拢多余杂念,全身心投入诊疗工作。可手术间隙短暂休整的时候,脑海依旧会不由自主浮现路口陆野仓皇躲闪的背影。
他完全读懂了少年所有的心思:陆野并非不爱,恰恰相反,思念早已泛滥,只是与生俱来的自卑加上周遭环境的流言,让他习惯性选择逃避。雨夜之时,少年鼓起勇气坦诚告白,自己没有草率给出答复,本意是希望两个人循序渐进磨合,抹平现实之中的各类差距,没想到这份慎重,反倒成为了陆野退缩的借口。
在陆野的想法里,暂缓答复等同于这段感情本身就充满犹豫,再加上旁人的闲话,他便下意识选择主动退场,单方面斩断所有的交集。
科室的护士留意到温叙白近期的细微变化。曾经每到周三午饭时段,他都会准时去往食堂,特意预留双人座位,现如今每到这个节点,他要么简单打包餐食回到值班室食用,直接错开就餐高峰期,要么干脆利用午休时间翻阅病历。原本还抱有几分好奇的医护人员,察觉到那位频繁到访的工地男生彻底销声匿迹,慢慢收敛了私下的议论,科室周遭的流言渐渐平息。
旁人的闲话归于平静,本该契合温叙白喜爱清净的喜好,可他并没有丝毫轻松。本该慢慢磨合升温的缘分,因为陆野的自我封闭陷入僵局。他不愿意主动强行找到工地去劝慰陆野,少年的心结只能依靠自身释怀,外人再多的开导,都只能起到暂时的作用。
温叙白依旧维持原本的习惯,每周三依旧下意识提前预留靠窗的座位,即便心知大概率依旧是空位,也不曾更改这个习惯。这是他留给陆野永久的退路,无论少年什么时候解开内心的枷锁,只要愿意奔赴约定,那个位置永远属于他。
日子日复一日平稳流逝,陆野将自己完全禁锢在工地的小圈子之中。他认真养护手臂的疤痕,细心照料小奶猫,安分守己做好物料清点的内勤工作,生活看似重回遇见温叙白之前的平静。只有他自己清楚,心底硬生生筑起了一道厚重的高墙,隔绝了去往医院所有的道路。
越是刻意克制见面的想法,心底的想念就愈发浓烈。陆野常常会盯着城市远处的高楼发呆,明明无数次想要放下所有顾虑奔赴熟悉的食堂楼层,敏感带来的顾虑总会在临门一脚的时候拦住他的脚步。
他被困在了自己编织的牢笼之内,想念与怯懦日夜拉扯,原本双向奔赴的暧昧,此刻只剩下少年一个人的独自内耗,周三靠窗的空位还在静静等候,可陆野迟迟没有迈出和解的那一步。
盛夏渐渐步入尾声,连日燥热之后偶尔会吹来带有秋意的晚风。陆野日复一日固守着工地两点一线的生活,刻意规避所有进城的契机,哪怕班组里有人邀约结伴去往市区闲逛,他都会一一回绝,把空余时间全部留给物料棚和宿舍里长大不少的小猫。
小奶猫已经褪去幼时孱弱的模样,毛发蓬松顺滑,日常十分活泼,平日里会在物料棚的建材缝隙之间玩耍,也会乖乖窝在陆野脚边休憩。本来这只猫咪是他最理所应当的登门理由,如今就算小家伙偶尔轻微打喷嚏,陆野也只是对照当初温叙白交代过的养护要点自行处置,咬着牙绝不靠近医院半步。
他自以为长时间的回避,能够慢慢冲淡心底的情愫,慢慢习惯回归当初孤身一人的生活。可感情从来不是依靠逃避就能消磨干净的,越是强行压抑,潜藏的思念就越是顽固。每到夜深人静,板房宿舍吹进微凉的晚风,小臂上新生的疤痕便会准时泛起一阵细密的发痒感。
这处疤痕是当初脚手架撕裂皮肉留下的印记,也是他和温叙白缘分的开端。一旦发痒,所有尘封的回忆便会一股脑翻涌而出:急诊楼道第一次相遇时对方温柔的清创手法、暴雨雨夜留宿陪护隔间的暖意、食堂窗边两个人闲聊午饭的闲暇、雨夜值班室自己鼓足勇气的告白,还有十字路口偶遇之时,自己仓皇躲闪的画面。
陆野常常坐在宿舍窗边,抬手轻轻摩挲平整的浅疤。生理上的痒尚且能够忍耐,心底泛起的念想却无处压制。他明明记得温叙白曾经叮嘱过,新生疤痕每逢换季、吹风受潮都会产生瘙痒,若是不适感强烈,可以前往科室简单拿一点舒缓的外用膏药。
眼下恰逢夏秋交替,夜里的瘙痒程度一天比一天严重,偶尔甚至会扰乱睡眠。有好几个深夜,陆野都萌生了动身前往医院的念头,借着疤痕复查拿药这个最正当的医患借口,顺理成章踏入心外科的楼层。可念头刚刚萌生,心底的敏感顾虑就立刻跟上。
他已经接连数次缺席周三的约定,街角偶遇还刻意装作路人擦肩而过,自己态度前后反差极大,贸然再以疤痕为由登门,未免太过反复。而且科室里前段时间因为两人频繁碰面滋生过流言,自己沉寂许久之后再度出现,一定会再度勾起周遭人的揣测,打扰温叙白安稳清静的日常。
工友之间的闲话也是一道枷锁,一旦他再次频繁去往医院,当初那些攀附、不自量力的调侃会再度响起。陆野害怕这些闲言碎语层层叠加,逼迫本就需要斟酌感情的温叙白做出为难的选择。
于是他硬生生扛下疤痕的痒意,哪怕夜里辗转难眠,也只是在网上随便购入平价的普通止痒药膏,不肯动用原本专属自己的复诊权限。
白天值守物料棚的时候,陆野总是下意识望向市区方向。心外科所在的住院大楼伫立在建筑群之间,明明视线只能捕捉模糊的楼宇轮廓,他却能怔怔看上许久。身旁小猫蹭着他的裤腿撒娇,他垂眸看向小家伙,不由得想起当初正是抱着这只幼猫,第一次借着私事走进值班室闲聊。
当初的自己已经鼓起勇气改掉敬称,敢于直面工地的流言,本以为彻底走出了自卑。可告白之后温叙白慎重的暂缓答复,让他又下意识给自己套上枷锁。他明白对方只是想要谨慎对待这段感情,不想凭借一时的暧昧冲动草率确定关系,但心底深处依旧会忍不住胡思乱想:或许对方心底本来就介意两个人悬殊的生活圈层,只是碍于温柔的性格不忍心直接将自己回绝。
这种念头滋生之后,他的逃避行为就更加坚定。
与此同时的医院之中,温叙白已经习惯了每周三单独就餐。他依旧会下意识预留靠窗的双人空位,就算明知道大概率不会有人前来,也保留着这个习惯。科室里的流言随着陆野长久的消失彻底平息,同事再也不会私下议论他平日里的额外优待,相亲邀约、团建应酬本就被他尽数推脱,眼下的生活完全回归到遇见陆野之前单调孤寂的状态。
他如愿拥有了旁人眼中清净无纷扰的日常,可温叙白丝毫感受不到轻松。值班室冲泡的胎菊茶水依旧常备,原本是特意为熬夜容易咽喉干涩的自己准备,后来慢慢变成了想要和陆野分享的东西。午休漫长的空档无事可做,只能一遍遍整理病历、翻看医学文献,再也没有人跟他诉说工地的琐事,讲述流浪小猫日常的趣事。
他隐约猜到陆野近期大概率会遭遇换季疤痕瘙痒的问题,当初复诊的时候特意交代过换季一定要及时过来领取专用的祛痒药膏,普通的平价药膏很难针对手术缝合类的新生疤痕起效。他默默叮嘱前台护士,如果近期有一位小臂带有疤痕的男生前来换药、问诊,务必第一时间通知自己。
日子一天天流逝,转眼又是一个周三。温叙白照常去往食堂打餐,依旧摆放了两份碗筷,一侧餐盘盛满清淡素菜,安静等候。食堂的客流来来往往,空位无数人觊觎,他依旧没有让出这个位置。一直等到就餐高峰彻底落幕,餐盘里的饭菜渐渐微凉,熟悉的身影依旧没有出现。
温叙白缓缓收拾餐具,眉眼间萦绕着淡淡的怅然。他清楚陆野正在被自己的敏感困住,少年把体谅变成了单方面的疏远,错以为回避流言就是最好的温柔,却忽略了这份刻意的疏离,同样会造成内心的消耗。
工地这边,当日午休时分,陆野刻意给自己安排了库房盘点的工作,硬生生填满周三原本预留出来的空闲时间。明明脑海里时时刻刻浮现食堂那个靠窗的座位,他硬生生压下奔赴的冲动。夜里疤痕的瘙痒再度加重,廉价药膏完全起不到作用,整夜断断续续浅眠。
陆野清楚,一味的逃避无法抚平思念,也无法消解现实的隔阂。但过往所有的顾虑堆叠在一起,依旧让他没有迈出脚步的底气。想念真实存在,怯懦同样根深蒂固,他被困在自己制造的拉扯之中,一边怀念当初相处的所有温柔,一边死守着绝不登门的底线。
周三的空位依旧在原地守候,疤痕带来的生理不适感不断提醒着陆野,他和温叙白之间还有本该存在的羁绊,可敏感带来的退缩,依旧让少年选择原地驻足,迟迟不肯奔赴那份早就预留好的约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