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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错位
城市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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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市连绵的阴雨缠了整周,空气里闷着化不开的潮湿,像所有人心里拧成死结的情绪。
集团临时安排了跨市项目交流会,包下城郊独栋商务会所,所有部门负责人统一留宿一晚。陆野避不开苏晚,董事长亲自交代,让苏晚全程跟进新项目投资,两人必须全程对接,薛明寸步不离跟在陆野身侧,俨然一道贴身屏障。
午后自由交流时段,苏晚端着两杯红酒径直穿过人群,目标明确直奔陆野。一身剪裁利落的米白色西装套裙,妆容精致张扬,眼底的爱慕毫不掩饰,走到陆野身侧时,刻意往他身边挤了半步,胳膊若有若无擦过他的小臂。
“陆总,上午的方案我还有几处细节想单独和你商榷,会所后院露台没人,我们去那边说?”
陆野下意识侧身后退,拉开安全距离,语气客气却带着不容错辨的疏离:“工作内容直接在这里讲,薛明负责记录,有任何问题他可以同步对接。”
苏晚脸上的笑意淡了几分,不肯罢休,指尖轻轻搭在陆野办公用的笔记本封面上,指尖缓慢摩挲:“都是核心投资机密,外人在场不方便。你没必要次次防我,我只是单纯欣赏你的能力。”
这话落在陆野耳里只觉得疲惫,他正要开口再次回绝,身侧的薛明不动声色往前站了半步,恰好隔开两人之间的空隙,伸手轻轻拍了拍陆野的肩膀,声音温和沉稳:“陆哥,刚刚工程部负责人找你核对施工数据,咱们先过去一趟,露台的事稍后再说。”
简简单单一个拍肩的动作,力道很轻,带着少年人独有的、安静妥帖的安抚。这一年多朝夕相处,薛明早就习惯用这种无声的小动作宽慰陆野。看见陆野被苏晚纠缠得烦躁压抑,他不会说花哨的安慰话,只会用肢体接触传递陪伴。
陆野紧绷的肩线微微松弛,侧头看向薛明,眼底浮起一丝难得的柔软,抬手无意识揉了揉薛明的发顶。薛明身形清瘦,头发柔软,被他随手一摸,耳尖瞬间泛起浅红,却没有躲开,乖乖垂着眼,安静站在他身侧挡开苏晚的视线。
两人之间自然又亲昵的小动作,落在会所落地窗外,专程过来送换洗衣物的温叙白眼里,彻底变了味道。
温叙白今天轮休,想着陆野出门只带了薄外套,阴雨天气容易着凉,特意收拾了厚卫衣、常备胃药开车过来。他心底其实还藏着一丝微弱的期待,哪怕之前几次误会刺得他心口发疼,可只要看见陆野,那些积攒的冷硬总会悄悄软下一角。
可此刻隔着一层透亮的玻璃,他清晰看见,明艳张扬的苏晚紧贴着陆野纠缠不休,陆野身侧的年轻助理和他动作亲密,拍肩、摸头,自然得像是相处多年的至亲。
三种画面叠在一起,狠狠扎进温叙白心底。
他站在雨幕里,手里拎着帆布包的手指猛地收紧,布料勒得掌心发疼,冰凉的雨水打湿发梢,顺着下颌线往下淌,却不及心口万分之一的寒意。
我放下所有身段主动过来低头,想着给他台阶,也给自己一个台阶。结果呢?
他身边永远不缺主动凑上来的人。苏晚明目张胆示好,步步紧逼,他就算刻意回避,旁人眼里依旧是郎才女貌登对;就连朝夕相伴的助理,都能有旁人看不懂的亲昵小动作,拍肩膀、揉头发,那样自然的亲近,是我最近几次见面都很难得到的温柔。
我一次次亲眼撞见这些画面,次次说服自己冷静、相信他,可信任像一张薄纸,被这样的场景反复戳破,碎得再也拼不拢。
原来只有我一个人困在过去的感情里患得患失,他走到哪里都自带吸引力,身边永远有人奔赴而上,根本不会缺陪伴。我的不安、我的委屈、我无数个失眠夜晚的自我拉扯,在他热闹的圈子里,可笑得不值一提。
温叙白没有推门进去,只是静静站在窗外看了几秒,眼底仅存的柔软彻底熄灭,只剩下一片荒芜的冷。他转身,打算悄无声息离开,刚走到停车场出口,一辆黑色顶配轿车缓缓停下,车窗降下,一张极其惹眼的面孔探了出来。
是江屹,温叙白从小一起长大的发小,出国深造五年,昨天刚落地国内。江屹出身高干家庭,身形挺拔,眉眼锋利帅气,一身简约黑色风衣,气质矜贵温和,一眼就看见雨里独自伫立、面色落寞的温叙白。
“叙白?真巧,我打听了你的联系方式,正打算去医院找你,怎么一个人站在这里淋雨?”
江屹立刻推开车门走下来,脱下身上的风衣,不由分说披在温叙白肩头,伸手轻轻扶住他的胳膊,语气满是心疼:“脸色这么差,受委屈了?跟我说说。”
江屹的亲近坦荡又自然,没有丝毫刻意,多年的情谊摆在那里,他清楚温叙白性子内敛,从来不会主动倾诉难过,看见他孤零零站在雨里,瞬间猜到他定然遇上烦心事。
这一幕,又恰好被出来透气的陆野尽收眼底。
陆野好不容易借着薛明的掩护摆脱苏晚,走到会所门口透气,刚点起一根烟,抬眼就看见停车场入口的画面。
陌生的英俊男人,气质矜贵耀眼,亲手给温叙白披上外套,指尖扶着他的手臂,姿态熟稔亲昵,两人面对面站着,距离近得过分。雨水朦胧了视线,可男人看向温叙白眼底毫不掩饰的在意,清晰得刺目。
陆野夹着烟的手指猛地收紧,烟蒂烫到指尖才猛地回神,灼痛感顺着皮肤蔓延,却压不住胸腔里骤然翻涌的酸涩、猜忌与恐慌。
我拼尽全力避开苏晚所有示好,处处避嫌,每次被纠缠都想尽办法拉开距离,连独处机会都不给她,薛明只是心疼我,用最简单的方式陪我,那些亲密小动作只是长久共事的习惯,我百口莫辩,一次次被他撞见误会。
可转眼,他身边就出现这样一个耀眼的男人,举止温柔体贴,主动为他挡风遮雨,两人熟稔得像是密不可分。
他从来没和我提过有这样一位归国发小,高干子弟,样貌家世样样出众。是不是之前一次次失望,他早就有了别的依靠?
我承受着源源不断无端而来的桃花,次次解释无人相信,他却能坦然接受别人的贴心照顾,公平吗?我所有的克制、退让、小心翼翼,在这一幕面前,仿佛都成了笑话。
陆野喉间发堵,烟吸进肺里呛得他微微咳嗽,下意识往前踏出一步,想要上前问清楚,身后却传来苏晚的声音。
“陆总,你怎么跑这里来了?我们还没聊完项目预算……”苏晚追了出来,顺势走到陆野身侧,下意识伸手想去挽他的胳膊。
这一下,双重暴击。
陆野一侧是步步紧逼、主动示好的集团千金苏晚,另一侧停车场,是温叙白和帅气矜贵的江屹静静相对,身侧还有始终默默陪伴、动作亲昵的薛明。
四方人马,各自怀揣心事,错综复杂的僵局瞬间拉满,乱成一团。
薛明紧随陆野身后出来,一眼看清全场局面,瞬间读懂了所有暗流涌动,心底跟着揪紧。
我看得清清楚楚,陆哥从来没有对苏小姐动过半分心思,每一次都明确拒绝,可苏小姐不肯放手,源源不断制造误会。刚刚拍肩、摸头只是我心疼他压力太大,单纯想安抚他,没想到会被温医生看见,加深矛盾。
温医生看起来很难过,那位陌生先生对他格外上心,陆哥现在肯定误会温医生了。
夹在中间我左右为难,一边是我敬重、想要拼尽全力守护的师傅,一边是他放在心尖上、满心爱慕的爱人,两边都满心委屈,我什么都做不了,只能站在一旁看着他们互相猜忌,谁都不肯先低头。我没有资格插手他们的感情,只能安静守在陆哥身边,能替他挡一点麻烦,就挡一点。
苏晚完全没察觉空气中紧绷到极致的诡异氛围,只一心惦记着和陆野独处谈工作,甚至刻意往陆野身上靠了靠,余光瞥见不远处样貌出众的江屹,还随口打趣:“停车场那位先生长得真好看,是温医生的朋友吗?看着和他格外般配。”
轻飘飘一句调侃,像一把尖刀狠狠扎进陆野心里。
陆野一把拂开苏晚搭过来的手臂,力道很重,语气冷得像寒冬冰棱:“苏小姐,请你保持距离,我说过很多次。”
苏晚被他突如其来的冷意弄得一愣,眼底泛起委屈,不明白自己哪里做错了。
停车场那边,温叙白也看见了会所门口的景象。
陆野身边站着妆容精致的苏晚,对方刻意贴近,陆野身侧还有薛明相伴,方才两人亲昵的画面还在脑海里盘旋,此刻苏晚和陆野并肩而立的模样,更是加重了他心底的失望。
江屹敏锐察觉到温叙白骤然变冷的情绪,顺着他的目光看向会所门口,低声询问:“那是让你不开心的人?要是不想见,我们现在就走,我带你去吃你以前爱吃的餐厅。”
温叙白轻轻颔首,没有再往陆野的方向多看一眼,任由江屹扶着他走向轿车,车门关上的瞬间,隔绝了两人之间所有视线。轿车缓缓驶离,没有丝毫停留。
陆野眼睁睁看着那辆车消失在雨幕里,心口像是被生生剜走一块,窒息般的无力席卷全身。
苏晚还在一旁絮絮叨叨说着项目的事,他只觉得刺耳厌烦。薛明安静站在他身侧,再次伸手,轻轻拍了拍他的后背,无声安抚。
陆野垂眸看向薛明,眼底满是疲惫苦涩,抬手揉了揉发胀的眉心,低声自语:“怎么就乱成这样了。”
四个人,四种心事,四场无人诉说的拉扯。
陆野困在苏晚刻意制造的暧昧误会里,满心委屈,又因温叙白身边突然出现的江屹心生猜忌;
温叙白一次次撞见陆野和旁人亲近的画面,积攒的失望彻底压垮信任,归国发小的温柔成了他唯一的情绪出口;
苏晚满心爱慕,看不懂两人之间的隔阂,只当陆野只是故作矜持,不停制造独处机会,无意间不断激化矛盾;
薛明默默守着陆野,清楚所有真相,却无力化解两人之间的隔阂,只能安静陪伴,独自看着所有人困在这场乱糟糟的纠葛里无能为力。
连绵阴雨还在下,笼罩着整座城市,也笼罩着四个人剪不断理还乱的情绪僵局,没有一方能够抽身,所有误会层层叠加,越缠越大,看不见半分和解的曙光。
商务会所晚宴包厢酒气弥漫,董事长牵头的庆功宴拖到深夜。苏晚存心缠着陆野敬酒,仗着长辈在场不停上前劝酒,一次次刻意贴近他身侧,旁人起哄撮合,陆野避无可避,一杯接一杯烈酒灌进喉咙。
薛明全程坐在陆野身侧,能替挡的酒尽数拦下,脸颊烧得滚烫,胃里灼烧难忍,依旧寸步不离守着。苏晚屡次隔开薛明,执意单独敬陆野,几番周旋下来,陆野彻底醉透,视线模糊,浑身发软,脑袋沉甸甸垂着,嘴里反复呢喃温叙白的名字。
薛明见他实在撑不住,半扶半架带着陆野离开包厢,无视苏晚上前阻拦的动作,一路将人送进顶层客房。
陆野一沾床就止不住反胃,薛明来回跑卫生间递水、擦脸,熬了醒酒汤一勺勺喂他。夜半三更,陆野意识彻底混沌,分不清眼前人是谁,只闻到熟悉的、常年跟在自己身边的干净气息,错把蹲在床边照料他的薛明认成温叙白。
他伸手猛地攥住薛明的手腕,力道重得箍出红印,顺势把人往床上拽,额头抵着薛明的肩窝,浑身发抖,声音哽咽破碎。
“叙白,别躲着我……我真的没有半点对不起你,那些误会我解释不清,你别不要我。”
薛明浑身僵硬,整个人僵在床边不敢动弹。陆野醉酒力道很大,死死揽着他的腰不肯松开,脸颊埋在他颈间,压抑的哭声断断续续落下来,满是被层层误会困住的委屈。薛明能清晰感受到怀里人的颤抖,抬手悬在半空,不敢碰他,只能僵直着身子任由陆野抱着,整夜不敢挪动分毫,硬生生陪着醉酒失态、错认了人的陆野坐到天亮,全程克制,没有半分逾矩的回应,只是安静承受这份醉酒带来的错位依赖。
另一边,江屹带着满心疲惫的温叙白坐在清吧。
连日一桩桩扎眼的误会压垮了温叙白的心,几杯果酒下肚,他彻底卸下平日里医生的冷静克制,沉默垂着头,眼底全是化不开的寒凉。江屹看着他孤单落寞的模样,年少藏了多年的心思再也压不住,借着酒意不断倾诉长久以来的爱慕,伸手牢牢握住温叙白冰凉的手,肩膀紧贴着他,步步贴近。
温叙白本就心灰意冷,反复内耗早已耗尽所有底气,酒意冲散了仅剩的理智,无力推开靠近的江屹。
清吧打烊后,江屹搀扶脚步虚浮的温叙白回到他独居公寓。进门后,江屹烧好温水,替他擦干净脸上的酒渍,顺势坐在他身侧,手臂轻轻环住他的后背,低声诉说多年的牵挂。温叙白没有挣扎,靠在他肩头失神落泪,长久积攒的委屈尽数释放。江屹见他不抗拒,顺势将人揽进怀里,整夜守在他身边,借着温叙白心碎脆弱的空档,占据了他身边唯一的位置,趁虚而入,填满了他当下空落落的情绪缺口,全程只有情绪上的依附与拥抱安抚,无过激亲密行为。
凌晨天刚蒙蒙亮,客房里的陆野意识稍稍回笼,头痛欲裂,抬手想要抱紧怀里的人,指尖触到薛明单薄的肩膀,骤然惊醒。
他猛地松开手,茫然看向身侧一脸局促、眼底泛红的薛明,昨夜醉酒错认、死死抱着对方倾诉伤痛的画面瞬间回笼,陆野心口一紧,满心难堪与愧疚,喉间发堵,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恰在此时,枕边手机震动,屏幕弹出温叙白发来的消息,短短一行字:我们分手吧,不用再见,不必解释。
陆野指尖发抖,立刻拨通电话。
电话接通,听筒里是温叙白沙哑平淡的声线,听不出丝毫波澜。
“叙白,所有事都是误会,苏晚一直刻意纠缠我,我从来没有迎合过她,薛明全程都能作证。”
“我知道你没有动心,可我一次次撞见刺眼的画面,心里的裂痕补不上了。”温叙白的声音带着一夜酒醉后的疲惫,身后隐约能听见江屹轻声安抚的动静,“我太累了,不想再反复猜忌。”
“我以后彻底避开苏晚,所有对接工作全部交给薛明,再也不单独应酬,我们回到以前好不好?”陆野急得声音发颤,昨夜错抱薛明的难堪、失去温叙白的恐慌交织在一起,压得他喘不过气。
“回不去了。”温叙白淡淡说完,直接挂断电话,再次拉黑了陆野所有联系方式。
陆野握着手机僵坐在床上,转头看向身旁局促不安的薛明,满心苦涩,一时不知该如何开口。薛明默默递上温水,安静站在一旁,不敢多说一句话。
公寓这边,温叙白靠在床头,江屹坐在他身侧,轻轻顺着他的后背安抚。昨夜的心碎与脆弱,让他再也提不起勇气回头找陆野,身边人的温柔陪伴,成了他逃避这段破碎感情的退路。
一夜醉酒,两处错位的拉扯。
陆野伤心失神,错把朝夕相伴的助理当成心上人,失态相拥,醒后只剩满心难堪;
温叙白绝望崩溃,被等候多年的发小趁虚而入,在脆弱时接纳了对方的陪伴;
没有激烈争吵,没有歇斯底里的对峙,只有一句平静的分手,斩断了两人之间所有羁绊。层层叠叠的误会、醉酒催生的错位,横亘在两人中间,那些曾经的温情,终究彻底消散,再也回不到当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