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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两断前尘
天光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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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光透过客房厚重的遮光帘渗进一缕灰白,空气里残留着挥之不去的酒气,混杂着醒酒汤淡淡的草药味。
陆野僵坐在床沿,指节还维持着方才紧攥的弧度,身旁的薛明局促地往后挪了半寸,脊背绷得笔直,垂着头,耳尖红得快要滴血。昨夜陆野醉酒失控,死死箍着他不肯松手,滚烫的眼泪砸在他颈窝,一遍遍呢喃温叙白的名字,他全程一动不敢动,后背早被陆野的泪水浸得发潮。
方才意识回笼的瞬间,陆野脑子里轰然一响,昨夜所有失态的画面尽数翻涌上来。他分不清人,错把朝夕相伴的助理当成挚爱,抱着对方宣泄满心委屈,那份毫无保留的脆弱,尽数摊在了薛明眼前。难堪像潮水一样裹住他,喉间干涩发紧,半天挤不出一个字。
“陆哥,水。”薛明轻轻将玻璃杯递到他手边,指尖微微发颤,不敢抬眼和陆野对视,“头还疼吗,楼下便利店还有新的胃药。”
陆野接过水杯,指尖碰到薛明微凉的手,两人同时一缩,尴尬的气氛瞬间填满整间客房。他侧头看向窗外灰蒙蒙的天色,想起温叙白那条决绝的分手消息,心口的钝痛盖过了宿醉带来的头痛。
“昨晚……对不起。”陆野的声音沙哑低沉,满是愧疚,“我喝糊涂了,认错人,委屈你了。”
薛明轻轻摇头,指尖攥紧裤缝,声音很轻:“我明白你心里难受,没关系,照顾你本来就是我该做的。”
话虽这么说,昨夜陆野失控的拥抱、哽咽的哭诉,在他心底刻下清晰的印记。他清楚陆野眼里自始至终只有温叙白,自己不过是醉酒之下一个临时的寄托,可心底还是悄悄漫开一层说不清道不明的酸涩。他安静站在床边,收拾好昨夜用过的毛巾、空掉的汤罐,默默整理客房杂物,刻意拉开距离,不再靠近床沿半步。
陆野看着他安静忙碌的背影,满心五味杂陈。他清楚薛明的心意,长久以来无声的陪伴、事事替自己挡麻烦、下意识的拍肩安抚,他不是毫无察觉,只是心里装着温叙白,从来不敢深究这份异样。昨夜一场醉酒的错认,撕开了两人之间模糊的边界,往后相处,再也回不到从前纯粹的上下级。
他再次拿起手机,反复尝试给温叙白发消息,红色感叹号一次次弹出来,彻底切断了所有沟通渠道。他翻遍通讯录,找不到任何能转达心意的人,所有误会堆叠如山,如今连解释的机会都被彻底剥夺。
另一边,温叙白的公寓晨光柔和,客厅沙发上散落着江屹昨夜脱下的风衣。
温叙白靠坐在床头,指尖捏着手机,屏幕还停留在和陆野通话结束的界面。昨夜醉酒之后,他任由江屹环着自己的肩,靠着对方的肩头哭了很久,积攒数月的委屈、不安、失望全部倾泻而出。江屹没有催促,只是一下下顺着他的后背,低声说着多年未曾说出口的心意,细数这些年独自等候的时光。
脆弱至极的时刻,长久缺失的温柔扑面而来,温叙白无力抵抗。他没有主动迎合,却也没有推开江屹所有亲近,任由对方整夜守在自己身边,填补内心巨大的空洞。
江屹端着一杯温牛奶走进卧室,将杯子放在床头柜上,顺势坐在床沿,目光温柔落在温叙白脸上:“醒了?头会不会难受,我煮了粥,等会儿吃一点。”
温叙白抬眼看向他,眼底还残留着淡淡的疲惫。从前他只把江屹当成从小一起长大的挚友,可昨夜醉酒之后的依偎、对方毫不掩饰的爱慕,让两人之间的界限彻底模糊。他清楚江屹是趁自己心碎趁虚而入,可陆野带来的无休止拉扯已经耗尽他所有力气,江屹稳妥妥帖的陪伴,成了他唯一能抓住的退路。
“昨晚麻烦你了。”温叙白轻声开口,语气带着一丝疏离的客气,却没有驱赶江屹离开。
“跟我不用这么见外。”江屹伸手,指尖轻轻擦过他眼下淡淡的青黑,动作自然亲昵,“我等了你五年,看着你为别人折磨自己,我实在看不下去。陆野给不了你安稳,我可以。”
温叙白微微偏头躲开他的触碰,没有回应,只是垂下眼帘看向地板。他没有心动,更多的是解脱。不用再盯着陆野身边层出不穷的异性,不用一次次奔赴再一次次心寒,不用整夜失眠反复揣测那些刺眼的画面。分开,好像是唯一能让自己松一口气的选择。
江屹见他没有明确拒绝,心底了然,不再步步紧逼,安静起身收拾客厅,主动包揽下所有琐事,用细碎的温柔一点点侵占温叙白的生活。
正午时分,陆野强撑着不适洗漱完毕,换了一身干净衬衫,打算直接驱车去往温叙白的医院,当面把所有误会说清。薛明收拾好两人的行李,跟在他身后,一路沉默,上车之后才低声开口:“陆哥,要不要我陪你一起去,我可以作证昨天所有事情。”
陆野靠在车窗上,眼底一片荒芜,轻轻摇头:“不用了,去了又能怎么样。他心里的裂痕已经摆在那里,就算你作证,那些亲眼看见的画面,也抹不掉。”
车子驶上城市主干道,恰好和江屹的车擦肩而过。江屹开车载着温叙白,正打算带他去郊外散心。两辆车交汇的瞬间,陆野清晰看见副驾上温叙白安静侧坐的身影,身侧的江屹微微偏头,低声和他说着什么,氛围平和安稳,是他从来没能给温叙白的松弛。
这一幕狠狠戳进陆野心底,昨夜错抱薛明的难堪、此刻看见两人相伴的刺痛交织在一起,胸口闷得喘不上气。他抬手按住眉心,无力地靠在座椅上,彻底放弃了去医院的念头。
薛明侧头看了一眼陆野苍白的侧脸,默默放慢车速,没有多说一句安慰的话,只是稳稳握着方向盘,安静陪着他。
温叙白也瞥见了隔壁车道的车,一眼认出那是陆野的座驾,他下意识攥紧掌心,指尖微微收紧,却没有回头,只是淡淡移开视线,望向窗外飞逝的街景。江屹捕捉到他细微的情绪波动,不动声色放慢车速,轻声开口转移话题,不动声色地隔开他看向隔壁车道的视线。
两条车道,朝着完全相反的方向驶去。
陆野的车里,只有薛明沉默相伴,昨夜醉酒错认的尴尬横在两人中间,往后共事,多了一层无法言说的隔阂;
温叙白的车里,江屹步步温柔趁虚而入,填补他破碎感情里的空缺,一段全新的关系,悄无声息开始滋生。
没有争吵,没有对峙,一夜酒醉造就两场错位的亲近,一句平静的分手,彻底斩断过往所有温存。从前那些奔赴、包容、偷偷藏起来的爱意,全都停在了这个灰蒙蒙的清晨,再也无法回头。
车子分道而行之后,陆野最终让薛明调转方向,回了两人常住的那套婚房。推开门的瞬间,满屋子残留着温叙白生活过的痕迹,玄关处还摆着他惯用的软底拖鞋,浴室置物架上剩下半瓶他常用的舒缓沐浴露,卧室床头柜,还放着他没来得及全部带走的润喉含片。
视线扫过这些细碎物件,昨夜醉酒的委屈、清晨错认薛明的难堪,再加上方才擦肩而过时看见温叙白依靠在江屹身侧的画面,层层叠叠压下来,陆野脊背一沉,径直坐到沙发上,指尖无意识摩挲着沙发扶手。
薛明拎着两人的行李箱进门,轻手轻脚把行李放在玄关,没有贸然踏入客厅打扰他,独自走进厨房,烧了一壶温水,又翻出冰箱里仅剩的挂面,简单煮了两碗清汤面。
端着面走到客厅茶几上时,薛明将一碗热气腾腾的面推到陆野面前,声音放得很轻:“陆哥,吃点东西垫垫胃,昨天喝了太多酒,空腹会难受。”
陆野抬眼看向他,少年眼底藏着化不开的局促,昨晚整夜守着自己、被自己错当成温叙白紧紧相拥的画面又浮现在眼前。他清楚薛明对自己藏了许久的仰慕,平日里拍肩、摸头那些下意识的亲近,从前他只当是后辈单纯的依赖,可经过昨夜一事,再也没办法自欺欺人。
“昨天的事,就当是一场意外,往后不用放在心上。”陆野语气平缓,带着刻意拉开距离的分寸,“我知道你尽心尽力照顾我,这份心意我记着,但我们之间只能是上下级。”
薛明垂着眼,长长的睫毛盖住眼底黯淡,轻轻点了点头:“我明白,陆哥,我不会多想,工作上我依旧好好跟着你。”
话虽如此,他拿起筷子低头吃面,全程没有再主动搭话,周身笼罩着一层安静落寞。他从没想过借着对方醉酒失态博取什么,只是单纯心疼陆野被感情磋磨,可昨夜那场失控的拥抱,硬生生打破了两人原本安稳的相处边界,往后共事,处处都透着尴尬。
陆野没什么胃口,扒拉了两口面条便放下筷子,起身走进卧室。衣柜一侧空荡荡的,属于温叙白的衣物尽数搬走,只剩下自己的西装衬衫孤零零挂着。他拉开床头柜抽屉,翻出一沓两人从前的合照,照片里的温叙白眉眼柔和,看向他时眼底藏着独一份的温柔。
指尖抚过相片,心口钝痛反复翻涌。他一遍遍复盘从遇见苏晚开始的所有误会,明明每一次他都刻意避嫌、主动划清界限,可偏偏所有容易引人误会的瞬间,全都被温叙白撞个正着。他拼尽全力想要守住这段感情,到头来,只落得醉酒错认旁人、爱人转身投入别人怀抱的结局。
另一边,江屹开车带着温叙白去往城郊山间民宿。山路蜿蜒,窗外草木葱郁,隔绝了城市里所有和陆野相关的痕迹。
江屹一路都在找轻松的话题,聊海外求学的见闻,聊两人年少时偷偷结伴逃课的旧事,刻意避开有关陆野的一切,不给温叙白陷入自我内耗的机会。车子停在民宿庭院,他率先下车,绕到副驾替温叙白拉开车门,伸手稳稳扶住他的胳膊,动作自然妥帖。
民宿老板提前备好一间向阳小院,院内摆着藤编桌椅,窗边种着温叙白年少时最喜欢的白茉莉。江屹一早便提前安排好了一切,方方面面都贴合温叙白的喜好,处处彰显着长久以来藏在心底的在意。
坐下喝茶时,江屹主动提起埋藏多年的心意:“这么多年我一直没敢打扰你,知道你身边有陆野,我只能远远看着。但这阵子看着你一次次难过失眠,我实在没办法再装作普通朋友。”
温叙白端着茶杯,指尖贴着温热的杯壁,沉默许久才出声:“我现在刚和陆野分开,心里很乱,没办法立刻回应你的心意。”
“我不急。”江屹往他茶杯里添了温水,身子微微倾向他,“我可以等,我不会像他一样,让你不断撞见糟心的画面,不会让你独自消化所有委屈。我会事事优先考虑你的感受,主动和所有异性划清界限。”
昨夜醉酒时的依偎还清晰印在温叙白脑海里,江屹趁他心碎之时递来的温柔,是陆野从未给过的安稳。他不得不承认,和陆野在一起的这段日子,他永远在猜忌、在自我和解、在失望,而江屹的出现,恰好填补了他长久以来缺失的安全感。
他没有推开江屹靠近的身影,只是轻轻侧过身,望向院中的茉莉花,低声道:“给我一点时间适应。”
江屹心下了然,不再步步紧逼,只是安静坐在一旁陪着他,不再提及感情,转而说起山间的风景,语气松弛温和。
傍晚时分,陆野接到集团人事的电话,通知他下周前往外地对接新项目,短期需要驻场三个月。挂了电话,他望着空荡荡的屋子,心底生出一丝疲惫的解脱。留在这里,到处都是和温叙白有关的回忆,随处都能勾起难受的思绪,离开一段时间,或许能稍微缓和心底翻涌的情绪。
他走出客厅,看见薛明正默默收拾餐桌,清洗碗筷。
“下周跟我出长差,外地项目,三个月。”陆野开口。
薛明手上动作一顿,立刻点头应声:“好,我回去整理行李,项目资料今晚全部整理完毕发给你。”
两人之间再无多余交谈,一室安静,只剩水流冲刷碗筷的轻响,说不清的尴尬弥漫在空气里。
夜幕降临,山间民宿的小院亮起暖黄串灯。江屹端来一盘切好的水果,坐在温叙白身侧,安静陪他看山间落日。温叙白手机里还存着陆野的联系方式,却再也没有点开对话框的念头,那些反复拉扯、满怀期待又落空的过往,仿佛已经隔了万水千山。
他抬手,将手机屏幕朝下扣在石桌上,彻底断了想要联系陆野的念头。
同一时刻,城市公寓里,陆野坐在阳台抽烟,烟雾缭绕模糊了眉眼。薛明端来一件薄外套,轻轻披在他肩头,依旧没有多余的话语,只是安静站在他身侧,陪着他眺望远处万家灯火。
两条截然不同的人生轨迹,在一夜酒醉之后彻底错开。
陆野困在过往的遗憾与和薛明之间尴尬的隔阂里,只能借着远走他乡的工作逃避现实;
温叙白放下了满身伤痕的旧感情,接纳了江屹源源不断的温柔安抚,慢慢走向一段全新的相处。
曾经缠绕彼此的爱意、争吵、误会与偏爱,全部被留在了昨日。往后山水不相逢,各自身边有了新的陪伴,那段刻骨铭心的过往,终究只能尘封心底,再也无从回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