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翻山越岭去见你》述茗

5、颠颠同志的大型双标现场 周五下午最

　　周五下午最后一节课，老班抱着一沓月考成绩单进来，脸黑得跟锅底似的。

　　“这次月考，全班平均分比上次掉了六分。我不想点名，但有些人自己心里清楚。”

　　顼洺趴在桌上，拿笔在草稿纸上画火柴人。画一个，旁边加两根辫子，画一个，加两根辫子。画到第七个的时候，姜薇婷从前面传了张纸条过来：【你多少分？】

　　顼洺回：【没看。】

　　姜薇婷：【你他妈每次都说没看，最后都是前三分之一。】

　　顼洺：【那就是前三分之一呗。】

　　成绩单发下来，顼洺扫了一眼，全班第十七名，四十七个人。她咂了咂嘴，把成绩单折起来塞桌斗里。

　　姜薇婷扭头：“多少？”

　　“十七。”

　　“牛逼啊颠颠，你这次物理比上次高了十分。”

　　“我聪明。”

　　“你物理课睡觉睡的。”

　　“睡觉也能听讲，你懂个屁。”

　　宋颂从旁边探过头来：“你那个渝城妹妹成绩怎么样？”

　　顼洺来了精神，坐直了：“她？她全班前十，稳定得很。英语特别好，上次默写满分，数学也行，就物理稍微差点，上次月考物理七十二，她跟我说的时候都快哭了。”

　　宋颂：“……你连她物理多少分都知道？”

　　顼洺：“她跟我说的啊。”

　　宋颂：“我上次跟你说我英语考了多少？”

　　顼洺想了想：“不知道。”

　　宋颂：“我他妈就坐你旁边！我上礼拜跟你说的！”

　　顼洺：“你说了吗？”

　　宋颂把笔一摔，转回去了。

　　姜薇婷在旁边笑得直拍桌子。

　　放学的时候下雨，顼洺没带伞。她站在教学楼门廊底下，看雨帘子似的往下泼，掏出手机准备叫车。

　　微信弹出来。

　　宁蓁言：【顼顼你今天是不是没带伞！】

　　顼洺：【你怎么知道？】

　　宁蓁言：【洛城下雨了呀，我看天气预报(๑•̀ㅂ•́)و✧】

　　顼洺：【……你连洛城天气预报都看？】

　　宁蓁言：【顺手嘛你带伞没】

　　顼洺：【没。】

　　宁蓁言：【那你怎么回家！】

　　顼洺：【叫车。】

　　宁蓁言：【你上次说叫车等了四十分钟，司机还绕路，你到家都快八点了(｡•́︿•̀｡)】

　　顼洺盯着那行字，嘴角开始不受控制。

　　她打字：【你怎么什么都记得？】

　　宁蓁言：【因为你的事我都记得呀 上次不是说了吗】

　　后面跟了一个猫猫歪头的表情包。

　　顼洺站在门廊底下，雨溅到台阶上，湿了她运动鞋的鞋尖。她把手机揣兜里，深吸一口气，然后听见身后有人喊她。

　　“颠颠！”姜薇婷举着把伞跑过来，“走，我送你到车站。”

　　“好姐妹一辈子。”

　　俩人在雨里挤一把伞，姜薇婷胳膊搂着顼洺肩膀，顼洺比她高小半个头，伞歪着，姜薇婷半边肩膀淋着雨。

　　姜薇婷：“你刚才跟谁聊天？笑得跟偷了腥的猫似的。”

　　顼洺：“没谁。”

　　“你那个渝城妹妹？”

　　“……嗯。”

　　“她又跟你说啥了？”

　　顼洺沉默了两秒，雨打在伞面上啪嗒啪嗒响。

　　她说：“她看洛城天气预报。”

　　姜薇婷没听懂：“啥？”

　　“她自己在渝城，看洛城的天气预报。因为我在洛城，她怕我淋雨。”

　　姜薇婷扭过头看她。

　　顼洺目视前方，脸上没什么表情，但耳朵尖是红的。

　　姜薇婷把伞往她那边又斜了斜，什么也没说。

　　周六早上，顼洺在家睡到十一点。醒来的时候手机里三条消息。

　　宁蓁言七点半发的：【顼顼早！今天渝城大太阳！你那边呢？(๑˃̵ᴗ˂̵)و】

　　宁蓁言九点发的：【顼顼你是不是还在睡(￢_￢)】

　　宁蓁言十点半发的：【懒猪！！！起床！！！】

　　顼洺趴在枕头上，眯着眼打字：“起来了，刚醒。”

　　发完翻了个身，把脸埋进被子里。

　　三秒后手机震了。

　　宁蓁言：【你看外面！】

　　顼洺：“？”

　　她爬起来，光脚踩到窗边，拉开窗帘。

　　洛城大晴天，太阳大得能把人晒化。

　　她回：“看到了，大太阳，你想说什么？”

　　宁蓁言：【我昨晚特意查的洛城天气！说今天晴！所以我七点半就叫你了！】

　　宁蓁言：【结果你睡到十一点(｡•́︿•̀｡)】

　　顼洺站在窗边，阳光照进来，把她的影子拉在地上。

　　她盯着那行字，忽然觉得胸口那个位置又有点痒。

　　她打字：“那你明天再叫我。”

　　宁蓁言：【明天周日你也起这么晚吗？】

　　顼洺：【你叫我就起。】

　　发出去之后她把手机扔床上，去洗脸。

　　洗脸的时候她对着镜子看了一会儿自己。

　　头发乱着，黑眼圈挂着，脸上还有点枕头压出来的褶子。

　　她对着镜子说：“顼洺，你好像有点毛病。”

　　镜子里的顼洺没说话。

　　她出来的时候手机又亮了。

　　宁蓁言：【好！那我明天七点半叫你！你不许赖床！(╯°□°)╯】

　　顼洺回了个“嗯”，然后把手机揣兜里，去厨房煮面。

　　水烧开的时候她哼着歌，哼的是《小星星》——上次弹跑调的那首。

　　下午两点，顼洺在家写作业，手机响了。她以为是宁蓁言，拿起来一看，是姜薇婷打来的。

　　“颠颠！出来！老马烧烤！”

　　“大白天吃什么烧烤？”

　　“我不管，我心情不好，你出来。”

　　顼洺到的时候，姜薇婷已经坐那儿了，面前摆了十串羊肉，一瓶可乐，脸臭得跟被甩了八次似的。

　　顼洺坐下：“咋了？”

　　“我妈说我期末考不到前二十就不让我学美术。”

　　“你学美术？”

　　“我偷偷学的。”姜薇婷拿签子戳盘子，“我报了网课，晚上躲被窝里画。结果被她翻到了，她说我不务正业。”

　　顼洺嚼着羊肉，没说话。

　　姜薇婷看着她：“颠颠，你说我是不是有病？我明明成绩还行，但我就是想画画。我画得也不差，老师都夸我——”

　　“那你接着画。”

　　“我妈不让。”

　　“你偷偷画。”顼洺又拿了串鸡翅，“我帮你打掩护。你妈问起来，就说在我家写作业。”

　　姜薇婷抬头看她。

　　顼洺嚼着鸡翅，含含糊糊：“我家里人不让我走音乐，我不也偷偷弹吉他。咱俩半斤八两，谁也别说谁。”

　　姜薇婷盯着她看了三秒，忽然笑了：“你他妈有时候还挺靠谱。”

　　“废话。”

　　俩人吃了三十多串，顼洺撑得直打嗝。姜薇婷去结账的时候，顼洺掏出手机看了一眼。

　　宁蓁言发了张照片，是她家窗外的晚霞，橘红色的云铺了半边天。

　　配文：【顼顼你看！今天渝城的晚霞！】

　　顼洺把手机举起来，对着洛城的天空拍了一张。

　　洛城今天也有晚霞，颜色比渝城淡一点，粉紫色的，抹在天边。

　　她发过去：【洛城也有。】

　　宁蓁言秒回：【我们的晚霞是一样的！】

　　顼洺看着那行字，站在烧烤摊旁边，碳火还噼啪响着，姜薇婷在里面跟老板砍价。

　　她低头打字：“嗯，一样的。”

　　发完她把手机揣兜里，抬头看了一眼天。

　　粉紫色的云正在慢慢变暗，边缘镶着金边。

　　她忽然想：如果宁蓁言在洛城就好了。

　　如果她在，她可以带她来烧烤，跟姜薇婷周墨她们一起吃。她会给她拿最嫩的鸡翅，给她倒可乐，然后听她跟自己朋友聊天，看她们笑。

　　如果她在。

　　顼洺收回视线，拍了拍脸。

　　“操，想什么呢。”

　　姜薇婷从店里出来：“骂谁呢？”

　　“骂我自己。”

　　“你骂自己什么？”

　　顼洺往前走，头也不回：“骂我傻逼。”

　　姜薇婷跟上去：“你才知道？”

　　俩人走在洛城傍晚的街上，路灯刚亮，天还没全黑。顼洺手机在兜里又震了一下。

　　宁蓁言：【顼顼，你今天开心吗？】

　　顼洺边走边回：【开心。】

　　宁蓁言：【那就好(´▽`ʃ♡)ƪ】

　　顼洺把手机揣回去，走了几步，忽然又掏出来。

　　她发了一条：【你呢？你今天开心吗？】

　　宁蓁言：【跟你说话就开心！】

　　顼洺盯着屏幕，差点撞上电线杆。

　　姜薇婷拉了她一把：“你瞎啊？”

　　“嗯。”

　　“你嗯什么嗯？”

　　顼洺把手机收起来，咳嗽了一声，恢复平时那副吊儿郎当的样子：“没事，走走走，回家，我作业还没写完。”

　　姜薇婷狐疑地看了她一眼，没再问。

　　晚上十点，顼洺躺在床上，宁蓁言发来语音。她点开，小姑娘声音软软的，带着点困意：“顼顼，我明天七点半叫你，你记得回我哦。”

　　顼洺把语音听了两遍，回了一个字：“好。”

　　然后她放下手机，闭上眼。

　　脑子里乱七八糟的，有姜薇婷说的“我妈不让我学美术”，有自己那把藏在衣柜里的吉他，有洛城的晚霞，有渝城的晚霞。

　　还有宁蓁言的那句“跟你说话就开心”。

　　顼洺翻了个身，把被子拉到下巴底下。

　　她在黑暗里睁着眼，想了很久，最后对自己说：

　　“算了，不想了。”

　　“明天还要早起。”

　　然后闭上眼。

　　第二天早上七点半，手机准时响了。

　　顼洺眯着眼摸到手机，屏幕上是宁蓁言的消息：

　　【顼顼！！！起床！！！太阳晒屁股啦！！！(๑•̀ㅂ•́)و✧】

　　顼洺把手机按在脸上，闷声笑了一下。

　　然后爬起来，拉开窗帘。

　　洛城今天又是大晴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