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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四章 狭路初逢・身份疑云 天光大亮的 ...

  •   天光大亮的时候,雨停了。
      南洋的雨来得急去得也快,晨光穿过云层落下来,把牛车水的骑楼瓦檐洗得发亮。裕昌商行的黑漆大门吱呀一声推开,两个伙计抬着半筐石灰出来,脚步轻快,和寻常商行的雇工没两样。没人知道,这栋三层骑楼的地下,藏着南部档案馆在南洋最核心的外勤据点。
      二楼最里间的办公室,窗户半开着,风卷着椰香吹进来,拂过桌上摊开的卷宗。张海楼靠在窗边,指尖夹着半根烟,火星在晨光里明灭。他已经换了身浅灰洋装,领口松了两颗扣子,额前碎发垂下来,看着吊儿郎当的,眼底却没什么笑意。昨晚从海里爬上来,浑身湿透地回商行,折腾到天快亮才歇下,衬衣袖口还沾着海水干了的盐渍。
      “查了一夜,周边药铺、古籍铺都问了,没人见过这么一号人。” 张海侠坐在桌边,面前摊着昨晚的勘验记录,字迹工整。他已经换了干净的深色短打,腰上的刀套扣得严严实实,头发梳得整齐,连眉峰都绷着,看不出半点连夜奔波的疲态。
      “现场药粉成分确认是苏家镇蛊散,旁支配方,加了薄荷脑。” 张海楼转过身,挑了挑眉,弹了弹烟灰:“苏家啊…… 我还以为这一脉早没了。虾仔,你说这小丫头,是苏家什么人?”
      “按流程,应当带回核查。” 张海侠抬眼,语气平得像水,“她出现在案发现场,携带制式苏家药剂,身份不明,有重大嫌疑。昨晚你不该放她走。” “放都放了,现在说这个有什么用。”
      张海楼笑了一声,走过来拍了拍他的肩,“再说了,真要是黑巫的人,她昨晚就不是撒灼目散了,直接撒的就是断魂散。苏家的药,向来是救人的多,害人的少。”
      他走到桌边,指尖点了点桌上的密函。信封封口盖着暗红色的火漆,是穷奇纹样,馆长办公室的制式。
      “馆长的密令你也看了,核心邪物卷宗失窃,和黄昏草、水鬼案是一条线。苏家的人偏偏这个时候冒出来,你说巧不巧?”
      张海楼指尖摩挲着火漆印,眼神沉了沉,“与其抓回来审,不如跟着她,顺藤摸瓜。说不定,失窃的卷宗,她比我们先找到。”
      张海侠眉头蹙得更紧:“不合流程。身份不明的人员,必须先控制再核查。万一她和盗档者是一伙的……”
      “哎,哪那么多万一。” 张海楼打断他,左眉一挑,“真要是一伙的,昨晚她就不会只对着你肩膀射箭了。我看那丫头,手底下有分寸,不是坏人。”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语气带了点玩味:“而且,你不觉得她身上的药香,有点眼熟吗?好像很多年前,在哪里闻过。”
      张海侠鼻翼轻轻翕动了一下,沉默片刻。他也觉得熟悉。清苦的忍冬底味,混着一点极淡的腥甜,像埋在记忆深处的某个碎片,模模糊糊的,抓不住。可他行事素来只认证据不认感觉,便淡淡道:“无实据,不作数。”
      “行吧,流程达人。” 张海楼笑着摇了摇头,把烟按灭在烟灰缸里,“盯是肯定要盯的,但别吓着人家。你派两个机灵点的弟兄,在牛车水附近转转,找一个随身带药、用短弓的姑娘。记住,只盯着,别动手,有情况先汇报。”
      张海侠还想说什么,看着张海楼的神色,终究是把话咽了回去,只点了点头:“知道了。”
      他起身往外走,走到门口的时候,身后又传来张海楼的声音:“对了虾仔,馆长给的期限还有五天。黑市三日后开市,卷宗大概率会露面。那边你多盯着点。” “嗯。” 张海侠应了一声,拉开门走了出去。
      办公室里又安静下来。张海楼走到窗边,看着楼下街上来来往往的行人,指尖无意识地转着刀柄。苏家的后人…… 居然在这个时候冒出来了。他想起昨晚货舱里那双眼睛,亮得像浸了水的寒星,带着点警惕,又带着点不肯服输的劲儿。明明都被逼到墙角了,下手还稳得很,银针擦着他耳边飞过去的时候,他甚至闻见了她身上淡淡的药香。有意思。
      他嘴角勾了勾,眼底漫起点笑意。这趟浑水,好像越来越有意思了。
      与此同时,拾简斋分号的后院里,苏清砚正对着铜镜卸易容。
      昨夜淋了海水,又吹了半夜风,早上起来头有点沉,她喝了碗驱寒的姜汤,才缓过来。铜镜里的人脸上还沾着浅褐色的药粉,肤色暗沉,眉眼也显得钝了几分。她拿浸了薄荷水的帕子轻轻擦拭,药粉慢慢脱落,露出原本冷白的皮肤。指尖擦过下颌的时候,她顿了顿。
      昨晚货舱里的画面,还在脑子里转。那个寡言的青年,刀快得惊人;那个爱笑的男人,眼神锐得像刀。两个人的腰刀、刀套,还有说话的气度,都和父亲旧档里描述的南部外勤一模一样。
      可仅凭刀套,还不能百分百确认。
      她放下帕子,走到桌边,翻开父亲的旧档。页面上画着张家外勤的腰牌图样,铜牌,正面刻穷奇纹,背面是编号。还有火漆印的样式,南部档案馆用的是穷奇火漆,长老会是麒麟纹,分得清清楚楚。昨晚太匆忙,只看见了刀套,没看见腰牌,也没看见火漆。
      她合上册子,指尖轻轻叩着桌面。不行,得再确认一下。只有坐实了裕昌商行就是南部档案馆的据点,她后续的动作才有准头。不然贸贸然闯进去,万一找错了人,打草惊蛇不说,还可能暴露身份。
      她想了想,起身走到药房,从最里面的柜子里拿出一个小瓷瓶,又取了几样药材,开始调配易容用的药膏。这是苏家传下来的易容方子,用草药汁调和米粉,涂在脸上能改变肤色和轮廓,不伤皮肤,用薄荷水一擦就掉。比单纯扑药粉要自然得多,也更经得起细看。
      她一边调药,一边盘算着今日的行程。裕昌商行做药材和香料生意,附近的药铺时常会给他们送货。她可以扮成药铺的伙计,送一批忍冬、薄荷过去,借机混进商行大门,看看里面的布置,也看看能不能找到腰牌、火漆之类的实据。
      药膏很快调好了,呈淡淡的黄褐色。她又找出一身半旧的粗布短打,是寻常伙计常穿的样式,裤脚扎紧,脚上换了双黑布鞋。头发全部盘起来,用布巾裹住,再戴上一顶旧毡帽,看着就是个十六七岁的半大小子,干瘦干瘦的,毫不起眼。她对着铜镜照了照,满意地点点头。
      这副样子,就算是面对面,也未必能认出她是昨晚夜探鬼船的人。药囊太大,容易引人注意,她便只带了一小包灼目散、三根银针,还有半瓶驱蛊药,都藏在衣襟内侧的暗袋里。短弓太大带不了,就把护腕卸下来,藏在药筐底下,真遇上事,也能快速组装。收拾妥当,她挎上藤编药筐,从后门出了巷子。往裕昌商行去的路上,要经过牛车水最热闹的街市。
      正是上午时分,街上人来人往,卖粿条的、卖娘惹糕的、卖药材的,吆喝声此起彼伏。穿纱笼的马来妇人挎着篮子走过,鬓边别着鸡蛋花;穿长衫的华商摇着折扇,和洋人商铺的掌柜讨价还价。阳光穿过骑楼的廊檐落下来,在青石板上投下斑驳的光影,混着香料、椰浆、草药的味道,是南洋独有的烟火气。苏清砚走得不快,目光扫过沿路的商铺,默默记着路线。
      她特意绕了点路,先去了街口的 “保和堂” 药铺。这是林伯打过招呼的铺子,和苏家有旧。她进去取了事先说好的药材,都是忍冬、薄荷、艾草之类的常用药,分量不轻,刚好是给商行送货的量。
      “苏小姐,真不用我陪你去?” 保和堂的老掌柜有点担心,“裕昌商行那伙人,看着凶得很。”
      “不用。” 苏清砚声音压得偏低,偏中性,听着像个少年,“我送完货就走,不会有事的。”
      老掌柜叹了口气,给她找了块送货的木牌挂在腰上:“行,你自己小心。就说是保和堂送的货,找账房先生签收就行。”
      “多谢。” 苏清砚挎着药筐,出了保和堂,往裕昌商行的方向走。
      越靠近商行,路上的行人越少。商行门口站着两个伙计,穿深灰短打,腰杆挺得笔直,眼神警惕地扫过四周。看着是看门的,实则都是外勤的人手,明着暗着布了两道岗。苏清砚压了压帽檐,低着头走过去,在门口停下。
      “干什么的?” 一个伙计上前一步,声音粗哑。 “保和堂送货的。”
      苏清砚微微抬头,露出半张脸,语气木讷,“你们账房先生订的忍冬和薄荷,让我今早送过来。”
      伙计上下打量她两眼,又看了看她腰上的木牌,没看出什么破绽,便挥了挥手:“进去吧,账房在一楼左手边。别乱逛啊。”
      “知道了。” 苏清砚低着头,挎着药筐走进了商行大门。
      一楼是铺面,货架上整整齐齐摆着燕窝、鱼胶、香料、瓷器,看着和普通南洋商行没两样。可她眼角余光扫过,却发现货架底下的木板是活动的,底下应该有暗格,藏着武器或是密函。来往的伙计走路脚步都很轻,呼吸绵长,显然都是练过的。
      她不动声色,按照伙计说的,往左手边的账房走。路过大厅的时候,刚好有个穿长衫的男人从二楼下来,手里拿着一叠信封,正和身边的人说话:“这批信下午发出去,封口都用火漆盖好,别弄错了。”
      “是,张先生。” 苏清砚心头一动,脚步慢了半拍。张先生…… 是昨晚那个穿洋装的男人?
      她微微抬眼,用余光瞟过去。男人站在楼梯口,背对着她,个子很高,肩背舒展。他手里拿着一个火漆章,暗红色的,侧面刻着纹路。虽然只看到一角,但那兽形的轮廓,和父亲旧档里的穷奇纹,高度吻合。
      她心跳快了半拍,连忙低下头,快步往账房走。错不了了。
      火漆、刀套、伙计的身手,还有 “张先生” 的称呼…… 裕昌商行,就是南部档案馆在南洋的据点。父亲当年,就是在这里做事的。她走到账房门口,定了定神,抬手敲了敲门。 “进来。” 里面传来一个苍老的声音。
      苏清砚推开门走进去,账房先生是个留山羊胡的老头,戴着老花镜,正低头拨算盘。她把药筐放在桌上,报了药材的品类和数量,等着对方签收。账房先生核对了一遍,拿出签收本,刚要签字,外面忽然传来一阵喧哗。
      “来人啊!有人晕倒了!” “快让让!找郎中!” 账房先生皱了皱眉,放下笔:“怎么回事?”
      苏清砚也愣了一下。外面的喧哗声越来越大,还夹杂着孩子的哭声。她犹豫了一下,还是转身走了出去。商行门口围了一圈人,地上躺着个穿粗布衣裳的妇人,面色青紫,嘴唇发黑,浑身抽搐。
      旁边一个五六岁的小男孩蹲在地上哭,喊着 “娘”。
      “怎么回事?” 张海楼从二楼走下来,身后跟着张海侠。他刚换了身干净衣服,袖口挽着,露出小臂结实的线条。看见地上的妇人,他眉头一蹙。
      “张老板,这妇人刚才路过门口,突然就倒了,浑身抽抽,看着像中了邪!” 看门的伙计连忙回道。周围的人议论纷纷,都说是不是水鬼的瘟气传过来了,吓得往后退。
      张海侠蹲下身,刚要伸手探鼻息,鼻翼忽然动了动。
      不对。不是邪祟,是蛊毒。
      他刚要开口,就看见人群里走出一个戴毡帽的少年,挎着药筐,快步走到妇人身边。
      “让让。” 少年声音不高,却带着点不容置疑的力道,“她是中了蛊,不是中邪。再耽误就没命了。”
      周围的人都愣住了。张海侠抬眼,看向那个少年。少年蹲下身,手指搭在妇人腕上,片刻后收回手,从衣襟里摸出一个小纸包,倒出一点褐色的药粉,捏开妇人的嘴灌了下去。动作干净利落,没有半分拖泥带水。
      药粉灌下去不过片刻,妇人的抽搐就慢了下来,面色也缓过来一点。
      “哇 ——” 妇人呕出一口黑褐色的秽物,喘着粗气,慢慢睁开了眼睛。周围一片哗然。
      “醒了!真醒了!”
      “这小大夫厉害啊!” 苏清砚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她刚才在账房里听见动静,本来不想多管闲事,可看见妇人的症状,是中了南洋常见的血线蛊,再晚半刻就攻心了。医者本能,终究是没忍住。
      “这位小兄弟,多谢你啊!” 妇人的丈夫挤进来,对着她连连道谢,“多谢你救了孩子他娘!”
      “举手之劳。” 苏清砚声音平平的,“她是喝了不干净的水,中了血线蛊。以后别喝近海的生水,就没事了。”
      她说着,就要往回走,准备拿了签收单就离开。
      刚转身,就撞进一双带笑的眼睛里。张海楼不知什么时候走了过来,就站在她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他嘴角噙着笑,左眉微微挑着,眼神里带着点探究,像在看什么有趣的玩意儿。
      苏清砚心里咯噔一下。坏了。她下意识地低下头,压了压帽檐,想侧身绕过去。
      “别急着走啊。” 张海楼侧身一步,拦住了她的去路,声音带着笑意,“小兄弟医术不错啊,救了我们商行门口的人,怎么也得进来喝杯茶,让我们聊表谢意。”
      “不用了。” 苏清砚声音压得很低,尽量改变声线,“我还要回药铺交差。”
      “回药铺不急。” 张海楼笑着,又往前凑了半步,压低声音,“再说了,咱们昨晚刚见过,这么快就不认人了?” 苏清砚浑身一僵。
      他认出来了?不可能。她易了容,换了装束,声音也改了,怎么可能认出来?
      她抬头,撞进他的眼睛里。
      张海楼笑得更欢了,目光落在她的眼睛上,慢悠悠道:“别人认不出,这双眼睛,我还是认得的。昨晚货舱里,可是差点给我一针穿耳。”
      苏清砚眼神一冷。既然认出来了,再装下去也没意义。
      她也不躲了,站直身子,抬眼看着他,语气淡下来:“张老板想怎么样?”
      “不怎么样。” 张海楼摊了摊手,笑得一脸无辜,“就是想请姑娘进去坐坐,聊聊昨晚的事。毕竟,那艘船上的药粉,总不能平白无故出现吧?”
      他话音刚落,张海侠就走了过来,站在他身侧,目光落在苏清砚身上,眉头紧锁,手已经按在了刀柄上。
      “是她。” 张海侠声音很冷,“昨晚货舱里的人。”
      “我知道。” 张海楼笑了笑,拍了拍他的胳膊,“虾仔,别这么紧张,人家刚还救了人呢。”
      虾仔?苏清砚愣了一下。这个称呼…… 莫名的熟悉。
      好像很多年前,也有人这么叫过。
      她压下心里的异样,面不改色道:“昨晚的事,是我冒昧。那艘船停在港口,我好奇上去看看,没别的意思。药粉不是我撒的,我去的时候就有了。”
      “是不是你撒的,得回去核查才知道。” 张海侠开口,语气很硬,“按规矩,你得跟我们回商行,把事情说清楚。”
      “凭什么?” 苏清砚抬眼,眼神里带了点锐劲儿,“我又没犯事,凭什么跟你们走?裕昌商行再大,也管不着平民百姓吧?”
      “你出现在案发现场,携带可疑药剂,就有嫌疑。” 张海侠寸步不让,“跟我们走一趟,查清楚了,自然会放你走。”
      “我说了不去。” 苏清砚指尖微微攥紧,已经摸到了衣襟里的灼目散。气氛一下子僵住。周围的伙计都围了过来,隐隐形成包围之势。
      路人见势不对,都不敢说话,远远地看着。张海楼看着剑拔弩张的两人,摸了摸下颌,忽然笑了。
      “哎,多大点事,别喊打喊杀的。” 他拦在两人中间,对着张海侠道,“虾仔,说了多少遍,凡事讲点分寸。人家姑娘一个人,又没干什么坏事,咱们这么多人围着,像什么话。”
      他又转头看向苏清砚,语气缓和了点:“姑娘,我兄弟就是个死脑筋,认死理,你别跟他一般见识。我们呢,确实在查水鬼的案子,船上的苏家药粉,我们也确实想弄明白怎么回事。”
      他顿了顿,看着她的眼睛:“我知道你和苏家有关系。苏家的镇蛊散,不是随便什么人都能配出来的。我们没恶意,就是想问问,你知不知道这药粉是谁撒的,还有,你为什么要夜探鬼船?”
      苏清砚沉默着,没说话。她在权衡。硬闯肯定是闯不出去的,这里是张家的地盘,里外都是他们的人。可真跟他们进去,身份暴露的风险太大。
      “这样吧,咱们各退一步。” 张海楼像是看穿了她的心思,笑着开口,“你不用跟我们回去,我们也不为难你。你留下半瓶驱蛊药,就当是…… 给我们个凭证。案子的事,咱们各查各的,谁也不干涉谁。怎么样?”
      苏清砚抬眼看他。男人笑得一脸无害,可眼神很深,看不透。她想了想,这样确实是最好的结果。留下药,既给了他们台阶,也不会暴露更多信息。反正苏家的药,他们已经认出来了,藏也藏不住。
      “可以。” 她从衣襟里摸出半瓶驱蛊药,递了过去。
      “这是苏家的驱蛊散,能解黄昏草的浅表毒性。你们船上的余毒,用这个兑水擦洗,能防感染。” 张海楼伸手接过来,指尖不经意间碰到她的手指。微凉的,带着点药香。
      他笑了笑:“多谢姑娘。” 苏清砚收回手,没说话,转身就走。
      “哎,姑娘!” 张海楼在后面喊了一声,“还没请教,怎么称呼?”
      苏清砚脚步没停,只背对着他,淡淡丢下两个字: “姓苏。” 话
      音落下,她已经走出了人群,拐进旁边的小巷,转眼就不见了踪影。张海侠看着她消失的方向,眉头紧锁:“就这么放她走了?”
      “不然呢?” 张海楼把玩着手里的药瓶,瓶身是青瓷的,瓶底刻着一个极小的 “晏” 字。
      他看着那个字,眼神深了深,“真把人扣下来,她未必肯说实话。反而打草惊蛇。”
      “派人跟着。” 张海侠沉声道。
      “不用你说,我已经安排了。” 张海楼笑了笑,把药瓶揣进兜里,“走吧,进去。渔村那边传来消息,好像出事了。”
      张海侠脸色一凛:“水鬼的瘟毒扩散了?”
      “嗯。” 张海楼点点头,脸上的笑意收了起来,“沿岸的渔村,十几个人中招了。收拾东西,咱们过去看看。”
      “是。”
      另一边,苏清砚绕了好几条巷子,确认没人跟着,才慢慢走回拾简斋。回到后院,她卸了易容,坐在藤椅上,轻轻舒了口气。今天虽然有点惊险,但也拿到了想要的信息。裕昌商行确实是南部档案馆的据点,那两个人,就是张家的外勤。
      一个活络,一个严谨,配合默契,和记载里的一模一样。只是…… 那个姓张的男人,太精明了。居然仅凭一双眼睛就认出了她,观察力惊人。以后再遇上,得更小心才行。她抬手,指尖蹭了蹭银戒。姓苏…… 她只说了姓苏。他们应该还猜不到她的身份,猜不到她是张砚舟的女儿。
      这样就好。接下来,就是三日后的黑市了。
      卷宗会不会露面?苏家旧部会不会出现?她闭上眼睛,脑子里盘算了一遍黑市的路线和脱身方案。
      南洋的风穿过院子,带着忍冬的香气,轻轻拂过她的发梢。一场更大的局,正在慢慢拉开序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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