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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4、第十三章 雨港归舟·白鬓惊寒2 帘外忽然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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帘外忽然撞进来一道男声,带着点未平的喘息 —— 是张海楼。他掀帘跨步进来,半身都淋透了,左肩衣料色深一片,是旧伤又渗了血,平日里总带着笑的眉眼,此刻拧得很紧,语气没了半分散漫,硬邦邦的:“张启岳的人全盯着苏家相关的人,你一露面就会被盯上。码头卡口全是他的人,到时候扣你个‘施邪术加害督办’的罪名,百口莫辩。”
“救人要紧。” 苏清砚抬眼看他,眼神清亮却坚决,“她吸了高浓度暝黄蛊,再拖下去,心脉一损就救不回来了。我不去,谁来施针?张家的医士对付不了这种程度的蛊毒。”
“我没说不让你救。” 张海楼走过来,把手里的油布包放在桌上,里面是一套医士的灰布衣衫,还有张伪造的医籍文书,“我是说,我陪你去。易容的东西我都备好了,你扮成我的随从医士,跟着我走陆路去码头,名正言顺。张启岳再横,也不能当众拦南部的人接自己馆长。”
苏清砚看着油布包里叠得整齐的衣衫,心里微动。他早就准备好了。嘴上说着不让她去,背地里连身份文书都备妥当了。
旁边的张海侠默默移开目光,走到窗边去看雨势,把空间让给两人。他早习惯了,这人从来嘴硬心软,面上说得一本正经,背地里什么都安排得妥妥帖帖。
“你的肩伤怎么样了?” 苏清砚没接话,目光落在他左肩的湿痕上,“昨天刚换的药,又渗血了。过来,我给你重新包一下。”
张海楼愣了一下,随即笑开,左眉挑得老高:“哟,苏大夫这是关心我?”
“少废话。” 苏清砚白了他一眼,转身去拿药箱,“明天要去码头对峙,动起手来肩伤碍事。我可不想到时候还要分心救你。”
嘴上说得硬,手上动作却放得极轻。她让张海楼坐在长凳上,小心剪开渗血的纱布,露出下面的伤口。刀口不算深,只是连日奔波没好好休养,边缘已经有些发红。她用烈酒消了毒,敷上金疮药,再拿干净纱布细细缠好。指尖偶尔碰到他温热的皮肤,两人都顿一下,又各自移开目光。
药房里静得只剩窗外的雨打瓦檐声,还有纱布一圈圈缠过肌肤的轻响,连呼吸都放得轻了。
“张启岳那边,你打算怎么应付?” 苏清砚低着头,一边缠纱布一边问。
“按规矩应付。” 张海楼的声音比平时低些,就在她头顶上方,带着点雨气的湿凉,“我和虾仔提前合计过,南部档案馆馆长回泉养病,轮不到他一个督办插手诊治。他要是敢硬来,就拿长老会的外勤规制怼回去。真闹起来,理在我们这边。他现在就占着舆论的便宜,真拿实据,他半分也拿不出来。”
苏清砚点点头。她知道张海楼说得对,可心里还是悬着。张启岳能布十几年的局,绝不会只靠流言打天下。码头肯定还有后手。
包扎完,她收回手收拾药箱:“好了。明天别用力,不然伤口又要裂。”
“知道了,苏大夫。” 张海楼活动了一下肩膀,笑得一脸得逞,“有你在,我这伤好得快。”
苏清砚没理他的贫嘴,转身走到桌边,对着布防图看了会儿,指尖点在码头西侧的暗礁泊位:“船从这儿靠岸,人少,离督办府的卡口远。抬担架走侧巷,直接去城郊别院,别进城。张启岳肯定在主码头等着,我们偏不从他眼皮子底下走。”
“跟我想的一样。” 张海楼凑过来,指尖落在同一点上,两人指节几乎相碰,“虾仔已经安排人在侧巷接应了,马车备好,直接去别院。你带好针具和药材,上船先施针稳住情况,到了别院再慢慢调理。”
两人凑得极近,肩臂几乎相抵。雨气裹着清苦药香漫在斗室里,他身上淡得几乎闻不见的烟草气,混着雨水的湿凉,悄无声息落进她鼻尖。苏清砚往旁边挪了挪,拉开一点距离,指着图上另一条路:“万一被发现了,就走这条巷子里的暗道,直通城西义庄后面,能甩开追兵。”
“放心,甩得开。” 张海楼笑了笑,“虾仔都安排好了。”
一直站在窗边的张海侠这时转过身,言简意赅:“我去外海接应船,你们走陆路去侧码头。卯时在泊位汇合。有异动放青色信号烟。” 他顿了顿,补充道,“驿馆的人动了,赵师爷带了一队差役往码头去了。张启岳明天辰时到码头,美其名曰‘迎接张馆长,共商清缴邪物事宜’。”
“他倒是会往自己脸上贴金。” 张海楼嗤了一声,眼底冷了几分,“想借迎接的名义扣人,打的好算盘。”
三人又对着布防图核对了一遍细节,从登船施救的步骤,到转移路线,再到应急方案,每一处都抠得极细。雨越下越大,敲得窗棂咚咚响,像远处催人的鼓点,一声比一声急。
亥时末,张海侠先动身去码头。身影一闪就融进了浓黑的雨幕里,脚步轻得像猫,转眼就没了影子。
张海楼没立刻走,站在廊下看着雨。雨丝斜斜扫过来,打湿了他的袖口。他回头看了眼药房里还在收拾针具的人,暖黄灯光落在她侧脸上,软融融的。他心里软了软,又跟着沉下去。
他知道这趟凶险。张启岳布了这么久的局,就等干娘回这一下。码头就是个刀山火海,进去了能不能全身而退,谁都没把握。可他不能拦着苏清砚不去,他知道她的性子,救人的事,她半步都不会退。
“明天跟紧我。” 他对着药房里的人喊了一声,“别乱跑。”
苏清砚手里的动作顿了顿,应了声:“知道了。”
简单三个字,却像颗定心丸,沉沉落进心底。
张海楼笑了笑,转身冲进了雨里。
药房里,苏清砚把十二支晏字银针一一擦干净,放进针囊,又把解毒丹、抑蛊汤药、固本药材分门别类装好,塞进药箱最稳妥的地方。收拾完,她走到窗边,望着雨幕深处的码头方向,指尖轻轻摩挲着银戒。
张海琪…… 你一定要撑住。
这一夜,泉州城没人睡得安稳。
城东驿馆的书房也亮了一宿。张启岳立在窗边,指尖慢慢转着一枚羊脂玉扳指,听着下属躬身回话,雨丝飘进来打湿了袍角,他也浑然不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