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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4、第九章 古墓吐刃・旧档初现 拿到公文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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拿到公文的当夜,苏清砚就没睡。
北书房的灯亮到后半夜,她和陈叔一起,把苏家禁典、《晏然方》全卷、父亲密信还有土楼带回来的账册,一一清点装箱。
后院药圃底下有处地下暗格,是父亲当年修宅子时特意留的,入口藏在老井台的石板下面,上面堆着半人高的草药筐做掩饰,寻常人根本发现不了。暗格干燥通风,铺了樟木防潮,正好藏贵重典籍。
“小姐,真的要全藏起来?”陈叔蹲在井边,手里攥着麻绳,有点担心,“万一他们硬闯后院……”
“硬闯也找不到。”苏清砚把最后一个樟木箱放进吊篮里,语气很稳,“暗格是夯土层封的,入口和井壁连在一起,敲都听不出空响。前厅书架只摆普通宋版医书、地方志和常见古籍,账册也全换成明面上的正经流水账。他们翻不出东西。”
她指尖摩挲着银戒,心里清楚,这是张启岳的第一次正面施压。目的很简单——逼她失态,抓她的把柄,最好能当场搜出“邪物典籍”,坐实苏家的罪名。
越是这个时候,越不能慌。
“陈叔,明天无论对方怎么挑衅,都不要动气,一切等我来应对。”她抬头叮嘱,“别跟他们起冲突,也别往内院引,尽量在前厅周旋。”
“哎,记下了。”陈叔点点头,慢慢把吊篮往下放。
收拾完暗格,天已经快亮了。苏清砚洗了把脸,对着镜子理了理衣襟。镜里的人脸色略白,眼神却很定。兵来将挡,水来土掩。苏家躲了十几年,总不能一直躲下去。
次日辰时刚过,西街就传来了动静。
马蹄声、脚步声杂沓而来,由远及近,停在拾简斋门口。领头的人一脚踹开木门,“哐当”一声,震得门檐上的灰尘簌簌往下掉。
“奉督办大人令,清查邪物典籍!所有人站出来,不许乱动!”
尖细的男声喊得整条街都听得见。赵师爷穿着青缎长衫,留着两撇山羊胡,手里举着盖了督办府大印的公文,身后跟着八名差役、四名穿黑衣的本家随从,个个腰挎钢刀,脸色凶横。
陈叔连忙迎上去,陪着笑脸:“官爷,官爷有话好说。我们拾简斋做的是正经古籍生意,从来没有什么邪物……”
“有没有的,搜了才知道!”赵师爷一把推开陈叔,昂首阔步走进前厅,扫了一眼满架的医书,冷笑一声,“正经生意?我看未必。给我搜!犄角旮旯都翻仔细了,半张纸片都别放过!”
差役们应了一声,立刻四散开来,翻书架的翻书架,开抽屉的开抽屉,故意把书扔得满地都是,瓷瓶、砚台摔碎了好几个,噼里啪啦乱响。摆明了是来找茬的,不是来查案的。
苏清砚从里屋走出来,站在八仙桌旁,面色平静,指尖轻轻攥着银戒。她没拦,也没怒,就这么静静看着,像在看一群跳梁小丑。
赵师爷走到她面前,上下打量两眼,皮笑肉不笑:“你就是这铺子的东家?”
“是。”苏清砚声音很淡,“官差大人查案自有规矩,拾简斋做的是正经古籍生意,大人翻出邪物,我甘愿领罚;若是翻不出,还请大人照价赔偿损毁的书籍器物。”
“赔偿?”赵师爷嗤了一声,“私藏邪术典籍,按律要抄家下狱!你还敢提赔偿?我看你是不见棺材不落泪!”
他一挥手,“去,后院搜!药铺最容易藏邪门玩意儿!”
几个差役立刻往后院闯,脚步重重的,踩得地砖咚咚响。
就在这时,门口传来一声带笑的男声,慢悠悠的,却带着点压人的力道:“哟,这么热闹?赵师爷大驾光临,怎么也不提前打声招呼?”
众人回头,只见张海楼从门外走进来,身后跟着面沉如水的张海侠。他今天穿了件暗纹长衫,腰间系着南部档案馆的铜制腰牌,手里转着个折扇,脸上带着笑,眼神却没什么温度。
“张主事?”赵师爷愣了一下,没想到他会来。
张海楼走到厅里站定,扫了一眼满地狼藉,挑眉笑道:“赵师爷这是做什么?好端端的铺子,翻得跟遭了贼似的。”
“奉督办大人之命,清缴邪物典籍。”赵师爷梗着脖子,抬出督办压人,“这拾简斋嫌疑重大,必须彻查。张主事难道要干扰公务?”
“干扰公务不敢当。”张海楼收起折扇,从袖中摸出一份协查文书,递了过去,“只是这拾简斋,是我们南部档案馆闽地邪物鉴别协查点。里面的药草、典籍都是办案所用,擅闯就是干扰南部公务。赵师爷不会不知道吧?”
赵师爷接过文书,扫了一眼上面鲜红的穷奇火漆印,脸色变了变。南部档案馆的协查文书,他不是不认,只是仗着有督办撑腰,不想认。
“南部协查点又如何?”他硬着头皮道,“督办大人有令,所有古籍商号一律要查!就算是南部的点,也得按规矩来!”
“规矩?”张海楼挑了左眉,笑意淡了点,“长老会给南部的协查权限,督办大人应该清楚。真闹到长老会去,是谁耽误了黄昏草案子的差事,可就不好说了。”
他语气轻飘飘的,话里却带着刀。现在全闽地都在查黄昏草蛊案,南部是主办,督办是督办。真要是闹起来,说督办府干扰查案,张启岳脸上也不好看。
赵师爷脸色一阵青一阵白,一时僵在那儿。
这时,张海侠上前一步,手里拿着一叠勘验记录,声音冷硬得像冰:“山谷窑厂的暝黄蛊据点刚端掉,当前要务是追查南洋邪物源头。赵师爷不在督办府协办案情,反而来惊扰商户,是觉得查邪物不重要,还是觉得督办大人的差事可以缓一缓?”
他话不多,每句都砸在点子上。端窑厂的事赵师爷知道,督办府本来就因为据点被端、线索断了恼火。真要是被扣个“耽误查案”的帽子,他担待不起。
双方僵持片刻,赵师爷最终退了一步,咬牙道:“好!前厅可以查,后院是南部协查重地,我们不进。但前厅的典籍必须逐一核验,这是底线!”
“可以。”张海楼爽快答应,“赵师爷请便。但有一条,查完若无实据,损毁的书籍器物,得照价赔偿。南部的协查点,不能平白被砸了场子。”
赵师爷阴着脸哼了一声,挥手让差役继续查前厅。
差役们翻了整整一个时辰,前厅翻得乱七八糟,连地板缝都抠过了,也没找出半本禁典。那些普通医书、地方志,全是市面流通的本子,半点儿沾不上“邪术”的边。
赵师爷不甘心,又围着后院门口转了两圈,想往里闯。可张海楼就靠在院门口的柱子上,笑眯眯地看着他,脚下半步没让。那架势,摆明了硬闯就是和南部作对。
掂量再三,赵师爷终究没敢硬来。
“走!”他狠狠一甩袖子,对着苏清砚撂下狠话,“这次算你走运!督办大人说了,随时复查!你给我小心点,别让我们抓住把柄!”
说完,带着人灰溜溜地走了。
差役们一走,店里瞬间安静下来,只剩下满地散落的古籍和碎瓷片。
陈叔心疼得直搓手,蹲在地上捡书页:“哎哟,这都是宋版的善本啊……造孽哦。”
苏清砚蹲下来,跟着一起捡,指尖微微发白。不是怕,是怒。张启岳果然好手段,上来就□□,摆明了是要逼她乱了阵脚。若不是她提前藏好了典籍,今天真要被他抓个正着。
张海楼蹲下来帮她捡,低声说了句“委屈你了”。
苏清砚摇摇头,没说话。委屈谈不上,只是更清楚了——和长老会的人打交道,从来没有道理可讲。
张海侠站在门口,看着巷口的方向,鼻翼微翕,确认人走远了,才回头道:“督办不会善罢甘休。这是第一次,后面还会有动作。我加派暗哨守着西街。”
“嗯。”张海楼点点头,把捡起来的一摞书放在桌上,“他想玩敲山震虎,我们就陪他玩。只要抓不到实据,他就不能明着来。”
他转头看向苏清砚,语气放软些:“你没事吧?没吓着吧?”
“没事。”苏清砚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早料到他会来这一手。东西都藏好了,他搜不到什么。”
她语气平静,可微微泛白的指节还是泄了点情绪。张海楼看在眼里,没点破,只转了话题:“对了,虾仔查到瑞记在泉州的联络点了,在城南码头的货栈里。等这阵风头过了,我们去摸一摸。”
“对了,虾仔查到瑞记在泉州的联络点了,在城南码头的货栈里。等这阵风头过了,我们去摸一摸。”
苏清砚刚要应声,院门口人影一晃,张海侠走了进来。他刚去巷口排查尾巴、复核暗哨布防,指尖捏着一封封着穷奇火漆的密信,神色比刚才沉了几分。
“南洋来的急件,外勤刚递过来。” 他把信递给张海楼,语气平稳,“馆长亲发的。”
张海楼拆开扫了一眼,眉头瞬间蹙起,转手把信递到苏清砚面前。信上只有一行瘦硬字迹:「蛊种确认出自南洋橡胶园,不日我将亲赴南洋,闽地诸事托付。」
她心里咯噔一下。张海琪要亲自去南洋?瑞记的据点刚被端,对方正警惕,这时候去太危险了。
“干娘…… 怎么突然要亲自去?” 张海楼眉头拧得很紧。
“南洋是源头。” 苏清砚把信折好递回去,指尖有点凉,“不把源头端了,暝黄蛊永远禁不绝。只是太冒险了。从账册的岳字房到窑厂的残信,背后显然牵着本家的高层暗线,这趟水远比我们想的深。”
厅里静了几秒,窗外的风卷着落叶打在窗棂上,沙沙作响。
张海侠先开口,语气平稳:“馆长决定的事,不会改。我们做好闽地的事,就是帮她。盯紧张启岳,别让他在背后捅刀子。”
“嗯。” 张海楼点点头,压下心里的担忧,“虾仔,你安排一下,挑两个最稳妥的弟兄,走海路去南洋,暗中接应干娘。别露面,有情况及时传信。”
“好。” 张海侠应声,转身就去安排了。
苏清砚站在桌旁,指尖捏着那封密信,心里沉甸甸的。张启岳在泉州步步紧逼,南洋那边又暗流涌动。一场横跨南北的局,正在慢慢铺开。
她抬眼看向窗外,西街的行人渐渐多了起来,刚才的骚乱像没发生过一样。可她知道,平静只是表面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