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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2、第八章 瘟醮□□・山谷寻踪1 天刚蒙蒙亮 ...

  •   天刚蒙蒙亮,东岳行宫前空场就热闹起来。四乡八镇百姓背着香袋往这儿赶,小贩沿街摆开摊子,吆喝声此起彼伏。戏台搭得老高,戏子正在上妆,锣钹敲得咚咚响,混着香烛烟火气,热闹得像过年。
      苏清砚站在人群外茶棚边,一身月白绣兰草立领袄裙,外罩素色披风,头发梳成垂鬟分肖髻,插两支素银簪子,耳坠小小的珍珠。手里拎着银丝绣香袋,腕间套着沉水探蛊牌,远远看去,就是个来进香的富家小姐。
      她身边跟着穿青布衣裙的丫鬟,是张家暗线女伙计,话少,手脚利落。
      “小姐,先去上香吗?”丫鬟低声问。
      “不急。”苏清砚微微摇头,目光扫过东南角施茶棚,又落在西南角香烛铺,“先转转。”
      她慢悠悠往前走,混在进香人群里,看似随意打量。香烛铺前排着长队,伙计正一包包递香灰,说是“开光神灰,冲水避瘟”,不少老人小孩挤着买。
      越靠近香烛铺,腕间沉水探蛊牌就越沉,牌身渗出细细油珠,凉丝丝蹭得手腕发痒。
      苏清砚心里了然。果然有问题。
      她往前走两步,挤到队伍末尾,对伙计道:“小哥,我娘最近身子不好,买两包神灰回去冲水。多少钱一包?”
      伙计抬眼打量她,见她穿着体面,立刻堆起笑:“小姐好眼光,法师开过光的,十文钱一包,保准管用。”
      “那就来两包。”苏清砚从荷包摸出二十文钱递过去。
      伙计接过钱,递两包黄纸包香灰过来。苏清砚接的时候,指尖故意蹭了点香灰在指腹,不动声色收了手。
      她转身往僻静处走,拐进行宫侧面竹林里,见四下没人,才从袖中摸出霁蓝分药瓷。倒一点香灰进去,滴两滴随身带的艾草露,晃了晃。
      瓷瓶里香灰遇了药水,慢慢泛起淡青绿色,釉色都跟着发暗。
      是暝黄蛊。和土楼、南洋鬼船上的蛊种同出一源,还提纯过,毒性更强。
      苏清砚脸色沉了下来。对方打的就是这个主意——正午王船祭祀,人最多的时候,把蛊粉混在香灰、施茶里散播,几百人同时发病,全泉州都得乱。事后一句“瘟神降灾”,再把脏水泼苏家头上,完美脱身。
      她立刻摸出传信竹哨,对着林子里吹两声短一长——给张海楼、张海侠的信号:毒已确认,按计划推进。
      哨声很轻,混在风吹竹叶沙沙声里,几乎听不见。
      没过片刻,远处传来一声极轻的鸟叫,是张海侠的回应:收到,已往山后摸。
      苏清砚松了口气,把分药瓷收好,转身想往回走,刚迈两步,就撞见一个人。
      是张海楼。
      他扮成跑山货的药材商人,穿藏青绸面长衫,贴了圈浓密络腮胡,手里拎着紫檀木算盘,看着财大气粗。左边胡子边故意翘起来一点,像走南闯北晒脱了皮的糙商人——易容太规整反而显眼,带点破绽才像真的。
      两人打了照面,都愣了一下。
      苏清砚看着他翘起来的胡子,差点笑出声,赶紧低下头,用帕子掩了掩嘴角。
      张海楼也有点好笑,摸了摸胡子,干咳一声,压低声音:“笑什么。”
      “没什么。”苏清砚憋着笑,声音都有点抖,“张老板这装扮,挺像那么回事。就是胡子……挺有特点。”
      张海楼伸手按了按,挑眉道:“懂什么,这样才像常年跑货的。虾仔还说我装得太斯文,不像卖假药的。”
      他刚说完,就看见不远处有管事往这边看,立刻上前半步,侧身挡住苏清砚,故意粗着嗓子:“小姐,您要的那批山参,找地方聊聊价?”
      苏清砚会意,微微颔首:“也好。这边人多,去那边说吧。”
      两人并肩往竹林深处走几步,避开人群视线。
      “香灰确认有毒?”张海楼收了笑意,低声问。
      “嗯,提纯过的暝黄蛊,比土楼的毒性强。”苏清砚点头,“施茶棚估计也有问题,我待会儿去看。虾仔往后山去了?”
      “嗯,他鼻子灵,顺着气味摸据点了。”张海楼道,“我刚从管事堆过来,香烛铺管事是外地人,带南洋口音,十有八九是瑞记的人。正午祭祀,他们往施茶里加‘神料’,就是蛊粉。”
      “正午……”苏清砚皱了皱眉,“还有两个时辰。得在那之前端了据点,不然人多了不好控制。”
      “放心,虾仔找到据点会发信号。”张海楼拍了拍腰间信号筒,“到时候前后合围,端了窑厂。”
      正说着,远处山后方向,升起一道淡淡青烟,在空中散成三朵小团——张海侠的信号:找到据点了。
      “走!”张海楼脸色一正,“后山废弃窑厂,过去跟虾仔汇合。”
      两人绕出行宫,顺着后山小路往山谷里走。山路越走越偏,两旁茅草齐腰高,风一吹哗哗响。越往里走,空气里甜腥气越重,混着烧焦草木味,刺得鼻腔发紧。
      “就是这儿。”张海楼停下脚步,指着山谷深处几间旧窑房,“废弃龙窑,好几年没人用,正好藏东西。”
      窑厂四周静悄悄的,大门虚掩着,里面飘出淡黄绿色烟雾。
      张海侠从旁边树后转出来,对他们做了个噤声手势。他身上沾了点草屑,显然是摸过来的时候蹭的,刀刃上还沾着点血珠,没擦。
      “里面没人,都去醮会帮忙了。”他压着声音,短句陈述,“蛊粉、种苗都在窑洞里,还有未烧完的密信。外围三处暗哨,解决了。”
      他没说怎么解决的,但看刀上的血就知道,干净利落,没出声响。这是南部外勤的本事,摸哨杀人,悄无声息。
      “进去看看。”张海楼沉声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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