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部档案同人：忍冬纹》绯夜hinaito

34、第五章 暗入楼内·旧部遗踪1 第二日天刚

　　第二日天刚蒙蒙亮，湖坑镇的晨雾还没散，客栈后院的柴房里，苏清砚已经坐在小板凳上开始易容了。
　　铜镜子摆在柴堆上，镜面蒙着点灰，却不耽误用。她先用温水洗去脸上昨日的黄粉，再用赭石色的药膏调了肤色，往深了压两个色号，又用极薄的胶泥在眉骨、下颌处垫了垫，把原本柔和的脸部线条拉得硬朗几分。再粘上两撇细细的假八字胡，用炭笔描深眉形，最后戴上一顶黑色瓜皮帽，套上一件灰布长衫，腰上系个装着算盘的布袋子——活脱脱一个常年走南闯北、精明算计的账房先生。
　　张海楼靠在门框上看了半天，等她转过身的时候，还是忍不住吹了声口哨：“可以啊苏先生。就你这模样，走出去谁能认出是个姑娘家？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哪家商号的老账房，算盘打得比谁都精。”
　　他自己也换了装束。一件洗得发旧的藏青粗布长衫，领口敞着两颗扣子，露出里面半旧的白布内衣。脸上贴了一圈浓密的络腮胡，一直连到鬓角，把大半张脸都遮住了，只露出一双带笑的眼睛。肤色又加深了两个度，额角还贴了个小小的伤疤，看着粗粝又豪爽，活像个常年跑山路收土货的商贩。他手里拎着个鼓鼓囊囊的布袋子，里面装着银钱和样品，沉甸甸的，看着底气十足。
　　“少贫嘴。”苏清砚压着嗓子，故意把声音放得低沉沙哑，像个常年抽烟的中年男人，“等下进去少说话，别露馅。你负责跟差役搭话打点，我找机会去偏房看尸体。”
　　“放心。”张海楼拍了拍胸脯，笑得一脸憨厚，“收货的商贩我扮过几十回了，保准天衣无缝。再说了，有我这把胡子在，亲妈来了都认不出我。”
　　苏清砚懒得理他臭贫，把算盘往腰上一别，率先往外走：“走吧，趁早上差役换岗，人最松懈的时候进去。”
　　两人从客栈正门出来，沿着主街往土楼的方向走。清晨的镇子已经醒了，挑着担子的菜农、开铺子的商贩，慢慢填满了街道。只是人人脸上都带着点惶惶不安，路过的人三三两两凑在一起，小声议论着土楼的邪事，看见往土楼方向去的人，都偷偷指指点点。
　　张海楼故意大摇大摆地走，一边走一边跟苏清砚念叨：“王账房，你说这林氏家的笋干，真有传说中那么好？咱们大老远从漳州跑过来，可别白跑一趟。”
　　“好不好的，看过货才知道。”苏清砚配合着他演戏，语气平淡，带着点账房的精打细算，“要是价格不合适，咱们就转去下家，别耽误了收茶油的正事。”
　　两人一唱一和，活脱脱一对出来收山货的主仆，路过的人看了两眼，也没多疑心。
　　走到土楼正门，果然有差役守着，刀都挎在腰上，脸色紧绷。看见他们过来，立刻伸手拦住：“站住！干什么的？不知道这里封了吗？”
　　“官爷，官爷辛苦了。”张海楼立刻堆起满脸笑，上前两步，悄悄把一锭碎银子塞到差役手里，“小的是漳州来的商贩，姓王，常年跟林氏家收笋干。这不去年订了货，今年过来拉，谁知道赶上这事……您看，能不能通融一下？我们就进去找找林管家，问问货的事，很快就出来，绝不添麻烦。”
　　差役掂了掂手里的银子，脸色缓和了点，却还是摇头：“不行不行！上面有令，任何人都不许进。里面闹邪术，进去了沾了晦气，我们可担待不起。”
　　“哎，官爷您放心，我们不怕这个。”张海楼又往他手里塞了块碎银，压低声音，“实不相瞒，我还订了林氏家两百斤茶油，定金都付了。这要是拿不到货，我回去没法跟东家交代啊。您就行行好，让我们进去待一刻钟，找到人问两句就走。里面的规矩我们都懂，绝不乱碰东西。”
　　差役犹豫了。两锭银子不少了，够他小半个月的饷银。而且上面的大人虽然说不许闲杂人等进，但也就是个商贩，进去问个事，应该出不了乱子。
　　他四下看了看，压低声音：“行吧，就给你们一刻钟。进去之后别乱逛，直奔西厢房找刘头，他现在管着里面的事。问完赶紧出来，要是被上面的大人撞见了，我可保不住你们。”
　　“哎，好嘞！多谢官爷！”张海楼连连道谢，拉着苏清砚就往里走。
　　跨进土楼大门的瞬间，一股混杂着血腥气、霉味和淡淡甜腥气的风扑面而来，让人胸口发闷。
　　巨大的圆形土楼像一口深井，抬头只能看见四角的天空。天井里铺着青石板，上面还留着暗褐色的血迹，被水冲过，晕成淡淡的一片。四周的回廊一层叠着一层，木门大多敞着，黑洞洞的，像一只只沉默的眼睛。空气里静得可怕，只有远处传来几声差役的说话声，回音在土楼里打转，显得格外空旷。
　　苏清砚的心脏一点点往下沉。
　　她小时候跟着父亲来过一次林氏土楼，那时候天井里晒着笋干和药材，孩子们跑着闹着，林氏族长站在廊下笑着招手，满院子都是烟火气。
　　才十几年，就物是人非，满楼血腥。
　　“别愣着。”张海楼轻轻碰了碰她的胳膊，低声道，“我去西厢房找那个刘头，拖住他。你趁机去偏房验尸，动作快点。有情况我咳嗽为号。”
　　“嗯。”苏清砚点点头，压下心里的翻涌，转身就往偏房的方向走。
　　停尸的偏房在土楼东侧，挨着厨房，地方阴凉。门口守着一个小差役，正靠着墙打哈欠，一脸害怕又不敢走的样子。
　　苏清砚走过去，从怀里摸出几个铜板递过去，笑着道：“小哥，麻烦问一下，茅房在哪边？我跟我们东家进来找人，肚子有点不舒服。”
　　小差役接过铜板，指了指西边：“那边，走廊尽头就是。”
　　“哎，多谢。”苏清砚道了谢，却没往西边去，趁小差役又开始打哈欠，侧身一闪，悄无声息地推开了偏房的门，钻了进去，反手轻轻带上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