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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第八章 验尸辨蛊・首度联手 夜里下了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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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里下了场小雨,淅淅沥沥打在骑楼瓦檐上,沙沙作响。
苏清砚回到拾简斋分号的时候,衣服下摆沾了点湿气。她卸了易容,洗了把脸,坐在灯下翻父亲的旧档,想找找关于尸蛊母虫发作时效的记载。指甲缝里的药粉她仔细验过了,确实是苏家旁支的镇蛊散,配方和她常用的略有不同,加了少量沉香末,是闽西旧部常用的方子。
看来真的有旧部在新加坡,而且和黑市有牵扯。
是敌是友,还不好说。
她坐了大半个时辰,直到三更天才躺下。刚睡着没多久,就被外面急促的敲门声惊醒了。不是正门,是后院侧门 —— 寻常访客都走前铺,只有相熟的旧部才会敲侧门。
林伯披着外衣跑出去开门,片刻后折回来,站在卧房外急声道:“小姐!不好了!保和堂的老掌柜连夜派人来传话,说福庆戏班那边出大事了,尸体诈了尸,棺材都被顶开了!张家的人找不到你,托保和堂递话,让你要是听见消息,赶紧过去一趟!”
苏清砚猛地睁开眼,瞬间清醒过来。
她之前和张家提过,有事去保和堂留话,本以为是寻常联络,没想到半夜就用上了。尸蛊入体,死后如果不及时取出蛊母,尸体就会被蛊虫操控变成活尸,两具尸体同处一院,蛊虫互相感应,发作速度只会更快。她本想第二天天亮再处理,还是晚了一步。
“知道了。”
她立刻起身,摸过搭在床头的夜行衣换上,药囊、银针悉数带齐,短弓扣在左臂上。临走前抓了两把糯米和一大包晒干的艾草,都是对付尸蛊的利器。
“我去看看,你守好铺子,别开门。” 她丢下一句话,翻后墙出去了。
夜色很深,雨已经停了,路面积着水,倒映着街边的煤油灯光,晃悠悠的。街上空无一人,只有远处传来几声狗吠。苏清砚脚步很快,抄近路往福庆戏班赶,没一会儿就看见了戏班的院墙。
后院方向传来嘈杂的喊叫声,还有东西砸烂的声响,夹杂着人的惨叫。苏清砚翻身跳进院子,就看见义棚那边乱成一团,几个张家外勤举着棍子,围着两具僵硬的尸体打,可那两具尸体根本不怕疼,挥着胳膊乱抓,已经有两个伙计被抓伤了,倒在地上直哼哼。
两具棺材盖都掉在地上,裂成了两半。月红和那个小丫鬟的尸体直挺挺地站着,浑身青紫,指甲长得很长,滴着黑褐色的血,脸上的肉已经开始腐烂了,样子十分可怖。
张海楼和张海侠都在。张海楼手里握着短刀,正面牵制着月红的尸身,刀光闪过,砍在尸体胳膊上,只留下一道浅痕 —— 尸蛊操控下肌肉僵硬,普通刀刃很难造成有效伤害。张海侠对付另一具小丫鬟的尸身,腾不开手,眉头紧锁,尸身穴位闭塞,他的点穴功夫全然没用。
“刀没用!蛊虫在操控神经!” 苏清砚喊了一声,快步冲过去。
两人听见她的声音,都是一愣。就这片刻的功夫,月红的尸身猛地一甩胳膊,朝着张海楼胸口撞过去。张海楼侧身躲开,后背撞在柱子上,闷哼了一声。
苏清砚冲到近前,摸出六根银针,抬手就射。银光亮如流星,分作两组,精准刺入两具尸体的百会、人中、涌泉三个穴位,针尾还带着她提前抹好的艾草汁。
两具尸体瞬间僵住了,保持着挥胳膊的姿势,停在原地一动不动,只有喉咙里发出 “嗬嗬” 的声响。
“就是现在!” 苏清砚沉声道,“耳后!蛊母都在那儿!用刀尖挑出来烧掉!”
张海楼和张海侠反应极快,立刻上前一步,短刀刀尖一挑,精准地扎进尸体耳后的黑点里,轻轻一旋,各挑出一条米粒大的黑色蛊虫,还在扭动。张海楼随手摸出火折子,点着了往蛊虫上一凑,“滋啦” 两声,两条蛊虫瞬间烧成了灰。
蛊虫一死,两具尸体瞬间软了下去,“哐当” 两声倒在地上,再也不动了。
周围瞬间安静下来,只剩下众人粗重的喘息声。
几个伙计瘫坐在地上,惊魂未定,看着苏清砚的眼神都带着敬畏。刚才还凶神恶煞的活尸,这姑娘几根针就给定住了,简直是活神仙。
张海楼收了刀,走到苏清砚面前,上下打量她一眼,见她没受伤,才松了口气,笑着道:“还以为你得天亮才来。保和堂的人说你住得偏,我都做好扛到天亮的准备了。”
“听见消息就过来了。” 苏清砚收起银针,淡淡道,“尸蛊死后不及时取蛊母,两具离得近,蛊虫互相感应,发作得比单具快一倍。我本想今早处理,还是慢了一步。”
“多亏你来得及时。” 张海楼笑了笑,“再晚半刻,我们哥儿几个就得被这俩东西逼到墙上去了。”
旁边的张海侠走过来,看了看地上的尸体,又看了看苏清砚,语气比平时缓和了一点:“针法尚可。”
这已经是他能给出的最高评价了。苏清砚微微点头,算是领了。
三人合力把尸体重新装回棺材,用长钉钉死,又在棺材四周撒了一圈糯米和特制的艾草粉,防止再有别的蛊虫爬进去。处理完的时候,天已经蒙蒙亮了,东方泛起一点鱼肚白。
伙计们去收拾残局,三人靠在院墙上歇着。张海楼递过来一个水囊,苏清砚接过来喝了一口,是温的茶水,带着点薄荷味。
“接下来怎么办?” 她问。
“搜。” 张海侠沉声道,“月红的住处、化妆间、戏班的仓库,全搜一遍。她既然是中间人,肯定留了交易记录。凶手昨晚翻首饰盒没找到东西,说明记录藏在别处。”
张海楼点点头:“就按虾仔说的来。分三路搜,仔细点,别漏了暗格。”
三人立刻行动。张海侠去搜仓库和杂物间,张海楼去搜月红的住处,苏清砚去搜东化妆间 —— 她对蛊毒和药粉的痕迹敏感,更容易找到藏起来的东西。
东化妆间还是昨晚的样子,抽屉、柜子都被拉开了,东西扔了一地,是凶手翻找的痕迹。苏清砚没急着翻,先顺着药味找。空气里除了脂粉味,还有一点极淡的药香,是从梳妆台底下飘出来的。
她蹲下身,敲了敲梳妆台的底板,声音是空的。
果然有暗格。
她摸索了一下,在底板侧面找到一个小小的铜扣,按了一下,底板弹开,露出一个小小的暗格。里面放着一个紫檀木的小盒子,还有半本账册。
苏清砚把盒子拿出来,打开一看,里面放着一块铜制的腰牌,刻着个 “暗” 字,和林伯给她的那块样式差不多,只是这块成色更新,等级更高。还有一张麻纸,画着复杂的路线图,标注着几个地点,其中一个画了叉的,正是码头西边的废弃货栈。
账册是用暗语写的,记着每次交易的时间、货物、接头人。苏清砚翻了翻,里面多次提到 “七哥” 这个代号,应该就是黑市的中间商鬼手七。账册最后一页,夹着半页残档,正是《闽地邪物考》的其中一页,边角盖着南部档案馆的穷奇火漆印。
果然,失窃的卷宗,就是通过这条线流出去的。
她把东西都收进盒子里,刚要起身,就听见门口传来脚步声。张海楼走了进来,看见她手里的盒子,挑了挑眉:“找到东西了?”
“嗯。” 苏清砚把盒子递给他,“暗格里找到的,有腰牌、路线图,还有交易账册。中间商代号七哥,就是鬼手七,窝点在码头西边的废弃货栈。”
张海楼打开看了看,眼底沉了沉:“鬼手七…… 我听过这个人,是南洋黑市出了名的狠角色,专做邪物和禁药生意。没想到卷宗是经他的手。”
正说着,张海侠也走了进来,手里拿着一封封了火漆的密信。“仓库粮袋里找到的,藏得很深。火漆是麒麟纹,不是南部的制式。”
他递过来,信封封口盖着半枚火漆,确实是麒麟纹样,边缘带着长老会特有的暗纹。
张海楼的脸色瞬间冷了下来。
本家的人。
难怪卷宗失窃得这么容易,难怪对方对南部的动向了如指掌。原来内鬼在本家,早就把手伸到南洋来了。
他捏着信封,指节微微发白。过了好一会儿,才压下情绪,沉声道:“今晚就端了鬼手七的窝点。人跑了没关系,把卷宗和货都缴了,断了他们的交易链。”
“我去安排人手。” 张海侠点点头,转身就出去了,做事向来雷厉风行。
化妆间里只剩下他们两个人。晨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苏清砚脸上,她脸上还带着点夜行的薄汗,鬓角的碎发黏在脸颊上。张海楼看着她,忽然笑了笑:“大半夜跑过来,就不怕是圈套?”
苏清砚抬眼看他:“你们没那么闲。再说,真要是圈套,我也跑得掉。”
“口气还挺大。” 张海楼笑着摇了摇头,从怀里摸出个小瓷瓶,递给她,“张家的驱瘴丹,虽然不如你的药管用,但对付普通迷烟还行。晚上行动带着,以防万一。”
苏清砚看着他递过来的瓷瓶,犹豫了一下,还是接了过来。指尖碰到他的手指,他的手很暖,带着常年握刀的薄茧。她心里微微一动,立刻收回手,低声道:“多谢。”
“客气什么。” 张海楼笑得漫不经心,“咱们现在是盟友,总不能让你出事。再说,你要是出事了,谁给我们解蛊啊。”
嘴上说着玩笑话,眼神却很认真。
苏清砚没接话,把瓷瓶收进药囊里。
两人收拾好东西,走出化妆间的时候,张海侠已经安排好人手了。他站在院子里,手里拿着一张简易地图,正在给几个外勤布置任务,声音平稳,条理清晰:“一队跟我走侧门,二队守后门,三队跟着张老板走正门。里面有蛊虫,都带好湿布,别乱碰东西。听我信号再动手,不许擅自行动。”
“是!” 几个外勤齐声应道。
张海侠看见他们出来,走过来,沉声道:“人手安排好了,一共十二个人。亥时动手,那时候换岗,防守最松。你……” 他看向苏清砚,顿了顿,“你跟在正门队伍里,别乱跑。蛊阵你来破。”
虽然没说关心的话,但意思很明显 —— 让她待在最安全的正面队伍里,不用去冒险。
苏清砚点点头:“好。我带了灼目散和特制的艾草粉,普通迷魂蛊阵挡不住我。”
商量妥当,三人各自回去准备,约定亥时在货栈附近汇合。
苏清砚回了拾简斋,补了会儿觉,起来后就开始准备晚上要用的药。灼目散多装了几包,又配了点解蛊的汤药,装在水囊里。她把短弓检查了一遍,箭矢都抹了麻沸散,射中就能让人瞬间失去力气。
林伯给她做了碗面线糊,看着她吃,一脸担忧:“小姐,晚上一定要小心啊。实在不行就撤,别硬撑。”
“我知道。” 苏清砚喝了口汤,“就是端个窝点,张家的人都在,没什么危险。”
话是这么说,可她心里清楚,黑市窝点肯定有埋伏,不会那么容易。对方既然敢杀月红灭口,就说明心狠手辣,什么事都做得出来。
入夜之后,天又阴了下来,乌云遮住了月亮,四下里黑漆漆的。苏清砚换了身黑色劲装,脸上蒙了面巾,悄无声息地出了门,往码头西边的废弃货栈赶。
货栈在码头最偏的地方,周围都是废弃的集装箱,荒草丛生,连路灯都没有。海风卷着咸腥味吹过来,带着一点腐甜气 —— 是黄昏草的味道,说明找对地方了。
张海楼和张海侠已经到了,藏在集装箱后面。看见她过来,张海楼做了个噤声的手势,指了指货栈门口。门口站着两个站岗的,手里拿着刀,时不时来回走两步,警惕性很高。
张海侠凑过来,压低声音:“岗哨两个,侧门还有一个。我先去摸掉侧门的,等我信号,你们再冲正门。里面大概有十几个人,都带刀。”
张海楼点点头:“小心点。”
张海侠没说话,身形一闪,就融进了黑暗里,脚步轻得像猫,一点声音都没有。没过多久,侧门方向传来极轻的 “咚” 的一声,随即,三道微光晃了晃 —— 是安全信号。
“动手。” 张海楼低喝一声,率先冲了出去。
正门的两个岗哨还没反应过来,就被张家的外勤按倒在地,堵上了嘴。张海楼一脚踹开货栈大门,带着人冲了进去,苏清砚跟在他身后半步的位置。
货栈里面黑漆漆的,只有几盏煤油灯,昏黄的光晃来晃去。里面堆满了木箱,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黄昏草味,还有蛊虫的腥气。
“什么人!” 里面的人听见动静,立刻喊了起来,瞬间亮起了十几火把。
紧接着,十几个人拿着刀冲了出来,个个面露凶光。还有人从怀里摸出纸包,朝着门口扔过来,白色的粉末散开,是迷烟加毒蛊粉。
“捂住口鼻!” 苏清砚喊了一声,立刻从药囊里摸出灼目散和艾草粉,混合在一起,扬手撒了出去。
白色的药粉在空中散开,和对方的迷烟撞在一起,发出滋滋的声响。对面的人瞬间惨叫起来,捂着眼睛蹲在地上,眼泪直流。
“冲!” 张海楼一声令下,带着人冲了上去,刀光闪过,惨叫连连。
货栈里瞬间打成一团,刀枪碰撞的声音、人的惨叫声、东西倒地的声音混在一起。苏清砚站在门口,时不时扔出一包药粉,或者射出一支麻沸散箭矢,放倒冲过来的人。她出手很准,每一支箭都射中肩膀或胳膊,不致命,但能让人瞬间失去战斗力。
张海楼在人群里厮杀,短刀使得行云流水,每一刀都精准利落。他时不时回头看一眼苏清砚的方向,见她没危险,才放心继续往前冲。
打了约莫一刻钟,里面的人倒了大半。张海楼扫了一圈,没看见鬼手七,心里咯噔一下:“不好!主犯可能跑了!”
话音刚落,就听见后门方向传来打斗声。是张海侠的声音。
两人立刻往后门赶,刚跑到后门,就看见张海侠站在门口,地上倒着两个人,却没看见鬼手七。
“让他跑了。” 张海侠脸色有点沉,“有冷箭掩护,我躲了一下,他翻墙头跑了。追出去没找到。”
“跑了就跑了吧。” 张海楼拍了拍他的肩,“反正老巢端了,他也翻不起什么浪。先清点货。”
众人回到货栈里面,挨个箱子清点。里面大多是黄昏草干料、南洋禁药,还有不少邪物器具,最里面的一个箱子里,放着半箱残缺的卷宗,封面上都盖着南部档案馆的火漆印 —— 正是失窃的核心邪物卷宗。
“找到了。” 张海楼拿起一卷,翻了翻,脸色沉了沉,“都是失窃的档案,但是不全,缺了最核心的几卷。看来鬼手七只是个中间商,真正的货,还在幕后的人手里。”
苏清砚走过去,拿起一卷《闽地邪物考》的残页,指尖摩挲着纸页。上面有父亲的批注,字迹温润,她看了十几年,绝不会认错。
她心里微微发涩,立刻收回手,压下情绪。
“货都清点完了。” 张海侠走过来,沉声道,“邪物十二箱,黄昏草三百余斤,残档半箱,没有找到完整的交易名单。鬼手七应该把核心名单带走了。”
张海楼点点头:“没关系,端了这个窝点,也算断了他们一条胳膊。剩下的,慢慢查。”
他转头看向苏清砚,见她鬓角沾了灰,脸上划了道细小的口子,自己却没察觉。他忍不住笑了笑:“苏大夫,脸都花了。”
苏清砚愣了一下,抬手摸了摸脸颊,指尖沾了点灰。她有点窘迫,侧过脸,用袖子擦了擦:“没事,小口子。”
“回去记得上药,别感染了。” 张海楼语气自然,像是随口叮嘱,“这里面的蛊毒沾到伤口上,麻烦得很。”
苏清砚 “嗯” 了一声,没抬头。
天快亮的时候,张家的人把缴获的货物和卷宗都运回了裕昌商行,货栈一把火烧了,毁了剩下的蛊虫和毒草。
三人站在海边,看着远处的货栈燃起熊熊大火,映红了半边天。海风吹过来,带着热浪和草木灰的味道。
“鬼手七跑了,肯定会躲起来。” 张海侠沉声道,“接下来怎么办?”
“他肯定会联系幕后的人。” 张海楼眼底闪着光,“我们盯着黑市的联络点,不怕他不露面。而且,他手里还有剩下的卷宗,肯定要找下家出手。”
他转头看向苏清砚:“明天把缴获的残档整理一下,暂时放义庄那边的仓库,商行里人多眼杂,不安全。苏大夫要不要一起过去?你对《闽地邪物考》熟,帮忙看看缺了哪些卷。”
苏清砚想了想,点头:“好。辰时,义庄门口见。”
说完,她就告辞离开了,身影很快消失在晨光里。
张海侠看着她的背影,又看了看身边的张海楼,淡淡道:“你对她,太上心了。”
张海楼笑了笑,没否认,只说:“她是个聪明人,也是个好人。多照顾点应该的。”
张海侠没再说什么,转身往回走。
他心里清楚,自家这位兄弟,看似吊儿郎当,实则心防极重,能让他这么上心的人,这么多年,除了他和馆长,就只有这一个苏姑娘了。
只是这趟水太深,幕后的人藏得太狠,不知道这姑娘卷进来,是福是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