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是你弟弟吗？》步页白千

46、这样对待你，会很奇怪吗 年上者偏就

　　他为什么忽然这么问？

　　虽然不理解，但谭尹陌据实回答：“没有。”

　　哥哥直视着自己的眼睛，丝毫不曾躲避。默思年明知谭尹陌从不撒谎，知道没有所谓的女朋友，今天的事情完全是一个意外，谭尹陌并不是因为私事忘记了他的生日。可即便如此，他却做不到善解人意。自从和小雅那次谈话之后，他的心里总埋着一个假想敌。这个假想敌是萧学姐也好，是别的女生也好，反正他一定会幻想有一个女生站在谭尹陌身边。每当那种幻想浮于脑海，他心里就生出一阵抵触。像是这样的问题，平时也没少问，现在问却使他难受到不行。

　　“真的？”蛮不讲理地质疑。

　　“嗯，真的。”不厌其烦地回答。

　　“以后也不会有？”得寸进尺。

　　年上者偏就还哄着，一步步把自己囚禁于死牢中。“不会。”

　　“你骗人……”

　　默思年知道谭尹陌是在哄他，没有人会永远不会有女朋友。至少哥哥不会。他那么优秀，身边从不乏追求者。即便现在还没有遇到令他心动的人，但前路漫漫，总有一个人会叩启他的心扉。明知这是无法改变的事实，他却执着且幼稚地追寻一个保证。这很没有道理。很荒唐。但是……我喝醉了，他任性地想，反正喝醉了，就让哥哥以为我是怀疑他和女孩子约会，才不陪我过生日的吧。就这么一直和他闹别扭吧。

　　“不骗你。”谭尹陌还在耐心地哄人，这种耐心好歹使气氛缓和了一些。也许是因为他笃定的回答，给了默思年安全感，默思年不再像刚刚一样拒绝他的接触。于是谭尹陌行为上过分起来，并未征得同意，就将人打横抱了起来。

　　身体突然悬空，失重感把默思年吓了一跳，反应过来才发现自己被哥哥公主抱了。

　　默思年还是一个小不点的时候，也被谭尹陌这样抱过。长大后却是第一次。

　　与其说是被谭尹陌哄好了，不如说是彻底愣住了，默思年不知道该不该挣扎。也很害怕。所以双手下意识就圈在了哥哥的脖子上。

　　谭尹陌似乎很满意现在这种状态，稳稳地抱着默思年往家里走，打开门，经过扶梯径直上到二楼。在默思年房门口，谭尹陌踟蹰了一两秒，见默思年也没有表示，只是眼神失懵懵地看着他，他就没再考虑，转身去到了自己房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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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推开房门，谭尹陌将怀里的人放到自己床上。

　　这一路，无论是被抱着，还是被带到隔壁房间，默思年通通采取了默认的态度，默认了哥哥的这种对待。他知道这种默认，源自于他打心底无法拒绝哥哥，任何事都好，他会遵循哥哥的行为方式，像小时候一样亦步亦趋追寻着对方。这样反思之后，默思年替自己心酸。或许就是源自于这份心酸，当谭尹陌放下他，起身打算离开时，他一把拽住了谭尹陌的袖子。

　　问话再一次脱口而出：“你有没有喜欢过一个人？”

　　如同石子坠落深井，一时间房间里悄然无声。

　　谭尹陌没有回答，几乎完全怔住。过了很长一段时间，他才缓缓地坐到床沿。

　　见他不答，默思年垂落眼帘。沉默地看着哥哥盖在自己身上的被子，双手在被子的掩盖下渐渐握成拳头。

　　“……不是对待家人的那种喜欢，”默思年咬紧牙关，一字一字往外蹦。“是更亲密，更过分一些的……像林帆喜欢小雅，陆延淼喜欢我一样。”

　　即使声音再低，还是足以令谭尹陌震惊。果然，他还是听到了吗？听到了多少？

　　谭尹陌开口，问：“你都知道？”

　　“我感觉到了。”默思年点了点头。开弓没有回头箭，但他生疑，他犹豫，他像在解着一道难解的习题。“但我们都是男生啊……延淼这样，你会觉得他奇怪吗？”

　　问题抛了出去，默思年迟疑地直视对方的眼睛。

　　“没什么好奇怪的。”谭尹陌低低声音回答，“那是他的事情。”

　　“那……”默思年又问，“我呢？”

　　谭尹陌总是平静如一汪深泉的眼瞳微微动颤，他置在床边的手开始细微地发抖。

　　默思年太熟悉哥哥了，熟悉他所有的小动作，他眼神细微的光。这时，默思年苦笑着垂下脸，默默看着床铺，将心底的话竹筒倒豆子似的，一点点倒出。

　　“今天我生日，你没有来，我很不开心。明明知道你是去处理重要的事情，不是故意放我鸽子，也很努力地往回赶了，但我……还是不开心。这里，很难受。”他摸了摸心脏的位置，一股杀人吮血的酸意掠过心头。“我想在你生命中占据最重要的位置，想要你围着我转，想得到你全部的关注。明知道这是很自私的想法，也很没有道理，我却还是抑制不住自己的贪婪。我这样，会很奇怪吗？！”他忽然抬眼紧张地看向谭尹陌，内心的惶遽、害怕、懵懂一时间齐涌上这双纯洁无垢的眼睛。“你告诉我，谭尹陌你告诉我，我这样想，这样对待你，会很奇怪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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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房间里安静到默思年足以听到自己的心脏声。他不敢眨眼睛，目不转睛地看着对方，生怕一个不留神就会错失什么。

　　会失去什么呢？会看漏什么呢？

　　他不知道，却本能地紧盯人不放。

　　可是哥哥还是太善于伪装了，在他气竭的质问下，哥哥只是短暂失神。再次开口时，哥哥依旧是那个遵循着规矩，文雅，不失礼仪而又谦谦君子的男生。

　　“我们一起长大，你对我有依赖的感情，这很正常，一点也不奇怪。就像有些成长在温馨家庭的小孩，即便长大后出门在外，也难以割舍思乡之情。你对我的依赖，和他们对家人的依赖是一样的。”

　　不一样。不一样的。我知道那是不一样的！——一种强烈的倾诉欲.望，几乎就要脱口而出。所幸，默思年喝了酒，表达的语言毕竟匮乏。大脑又昏昏沉沉，他知道自己不可能在这种时候挑战哥哥。除了倾诉的欲.望，还有一种情感深埋在内心，他感觉得到，只要一股外部推力，那封存在心的欲.望就会破壳而出。真到了那一步，他会变成什么样子？谭尹陌又会怎样看待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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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默思年一个人，想破头也是想不通的。他觉得谭尹陌没有向他讲实话。没有好像在给他补习功课时，挪列详细的解题思路，毫无保留地给他回答。哥哥在退，在藏掖，在本能的驱使下做着一如往常维护他的行为。他在瞒着我，我只有自己寻求真正的解答。

　　一番思考过后，默思年抵御酒精侵蚀的大脑已达临界点，他开始失焦的目光平移向哥哥手边。他看到一个漂亮的包袋装，这个袋子哥哥手拎了一路，哪怕是刚才抱着他，另一只手也依旧稳稳护着袋子。

　　“那个，”默思年指了指袋子。“是送给我的吗？”

　　“嗯。”谭尹陌点头回答，“生日礼物。”

　　默思年伸手要到了礼物，当下就拆开了。

　　是一架拼装飞机。

　　默思年把它平放在自己胸前的被子上，不发一言闷闷地看着。

　　送礼物的人也不发一言，闷闷地看着床上的人发呆。

　　两个人，明明都有说话的权力。一个想说，说不出来；另一个说得出来，却不说。

　　房间里静悄悄的，默思年时不时转动飞机，拿手指这里嘟一下，那里捏一下。幼稚的举动触及往事，他对谭尹陌讲：

　　“小时候我也送过你一架玩具飞机。你不收，我就大哭，偏要送给你。因为你说我长大了，已经不能再和你一起睡觉了。我想让我的玩具代替我。今天，你也送了我一架飞机，你把我抱进你的房间……”

　　讲不下去了。

　　越叙述，越是委屈。

　　越是委屈，越是在潜移默化的逼迫眼前的人。

　　可谭尹陌能拿委屈的弟弟怎么做呢？像是平时给弟弟补习功课一般，一五一十事无巨细地告诉他全部答案吗？他是哥哥，是一个大默思年三岁的兄长，明明知道弟弟处在模棱两可的边缘，稍微一个不留神就可能摔下悬崖万劫不复，他能随心所欲伸手推弟弟一把、让他彻底坠下崖吗？

　　默思年可以长大，这是他早晚会历经的成长，但这个成长决不会是在谭尹陌的推波助澜下进行。

　　谭尹陌抬起手，才发现手臂异常得沉重。他压了压默思年乱糟糟的发顶，小声说：“……对不起。”

　　可我不要你的道歉啊。默思年心里五味杂陈，他不想要道歉，却也不知道自己想要什么。我想要什么呢？到底是什么？为什么要为难面前这个男生，也为难自己？明明在这个世界上，我最不想为难的人就是他了。

　　“谭尹陌……”一阵锥心的疼扎在了默思年的胸口上，后面的话，再也讲不出口——

　　谭尹陌，我不想你是我哥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