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是你弟弟吗？》步页白千

3、3.问话 当时吃着很

　　默思年绕到书桌前，轻声问：“哥哥，你在找什么？”

　　出现在谭尹陌眸中一瞬的慌乱消失不见，他又变回以往的面无表情。

　　“昨天换下来的衣服。”

　　听到哥哥回答，默思年展颜微笑，心下戒备一旦卸去，整个人又变回乐呵呵的。

　　“这里是书房，我怎么可能马虎到把衣服放书房。小尹哥哥，你跟我来。”

　　谭尹陌跟在弟弟身后，被带到邻近房间。

　　一进门，谭尹陌就意识到这是弟弟的衣帽间了。房间中央立着一面等身镜，两列衣服按照春秋冬夏款挪列整整齐齐。除此之外，棒球帽子，冬天戴的围巾，夏季做装饰用的时髦丝巾，手表，手链，背包，林林总总的配饰也相应归纳整理，收纳在展示柜里。

　　“你的衣服我交给阿姨了，阿姨每周日统一清洗。你可以先穿我的，这里，随便挑，你应该……都可以穿吧……”说着说着，默思年再次犯起结巴病。

　　两人相处到现在，谭尹陌似乎已经接受弟弟患有“结巴病”了。于是弟弟讲话一打磕绊，不管谭尹陌上一秒在想什么计较什么，下一秒都是目光凌厉且淡漠地看向弟弟。本来就在打磕巴的默思年被哥哥这么一看，就好像一道高压从半空扫射而来，脸“噗”的就有些红了。

　　对于一心想要在哥哥面前表现得体的默思年而言，实在不好意思讲真话：按照他比哥哥小一圈矮一节的体型，或许这间更衣室没有一件衣服是适合哥哥的。平心而论，这让还处青春期长身体的小思年很没有面子。于是乎小思年脖子一梗，意思是：哥哥你挑，挑不出来算我输。

　　看着弟弟一脸英雄赴义表情，谭尹陌没有拆穿他，却也没有顺着他的心思挑衣服，而是再次环顾这间华丽的房屋。

　　“哥哥，”默思年亦步亦趋追在身后，片刻不停地念叨。“这次回国你东西都没带几件吧？我看你行李箱就只有一个。你有什么需要就和我说。改天有空，让爸爸带我们去买几套新衣服。你看这件可以吗？我没有穿过，还是全新的。”

　　默思年献宝般手捧一套崭新的衣服，成功吸引来哥哥目光。只是这目光只短暂停留了一瞬，就又倏忽变得冷漠无情。

　　“不用了，你留着吧。”谭尹陌讲。“我有衣服穿。”

　　这下子默思年脸更红了，捧衣服的手收也不是，继续举着也不是。“我不是那个意思，哥哥，不是……对了！”忽然想起什么，将衣服放回原位，默思年不仅追在哥哥身后，甚至还跃前一步，成功迈步到哥哥面前。他后退着走路，灿烂的微笑像耀眼的星星一般闪烁在哥哥眼底。“哥哥，你看到我的小书桌了吧？”

　　谭尹陌稍显晃神，问：“你说那个？”

　　顺着哥哥手指方向，默思年愉快地点了点头。“是啊。”

　　两人迈步，从衣帽间走回刚刚待过的书房。

　　书房不大，东西却塞很多。大到书架书柜，小到桌椅板凳。书没几本，漫画却足够多，有些都从地板垒到了天花板。看漫画生产年份，有近几个月印刷的，也有年龄同默思年一般大的。除此之外，书房铺着一张硕大的地毯，从进门口一直延伸到书桌前，方便主人慵懒一躺，开启一天闲散模式。

　　今天有哥哥在，默思年不好意思太放肆，脚轻轻一踮，屁股坐上书桌一角。他晃荡着小腿，极为兴奋地向谭尹陌讲：

　　“你还记得吗？小时候我们一起玩，哥哥你就趴在这张小书桌上写作业。我在一旁陪着你，你会给我出几道数学题，让我乖乖做题不要打扰你做作业。”

　　谭尹陌看看弟弟，又看看书桌，点了点头，问：“你现在的身高，还能用这张书桌吗？”

　　如今的默思年，坐在书桌上，就像坐在大一些的椅子上似的。默思年回答：“不能用了，但我没舍得扔。对了！你打开抽屉看了吗？里面有好东西！”

　　刚刚进门时好像看到哥哥翻抽屉了，不知道发现那个没有——想着，默思年又有些磕巴病上身了，脸颊泛着淡淡的潮红，心想，甭管看没看到，做主动的一个总比被动好！

　　主动的默思年背过身，在抽屉里翻来翻去不知在搞什么鬼。过了一会儿，忽然兴奋的转过身。

　　“当当当当！！哥哥你看！”

　　喧嚣的默思年再次献宝。

　　是一本相册。

　　“相册？”谭尹陌接过厚实的册子，放到书桌上。

　　两人一左一右席地坐在书桌两边。

　　“你的？”谭尹陌又问。

　　“我们的。”默思年更正，迫不急待催促：“你翻翻看啊。”

　　谭尹陌翻开相册，映入眼帘的是一张张儿时相片。他一边看，默思年就一边在旁做讲解。

　　“哥哥你还记得吗？这是我们在爷爷家过暑假时拍的。爷爷家旁边有条小溪，每天你都会带我去溪边玩。你知道吗？现在那条小溪还在，每年到了特定时节，溪里也还是会有许许多多小蝌蚪。还有低飞的蜻蜓呢。每次我回爷爷家，经过那条小溪，眼前都会浮现小时候的场景……

　　“小尹哥哥，你肯定不记得了，这是我生平第一次吃这种口味的蛋挞。也是吃过之后才知道，我竟然杨桃过敏！当时吃着很好吃，过后嘴巴肿了一圈，又红又痒，你还嘲笑我，说我像只小猴子。”

　　听到这里，不知是因为照片上的小孩过于好笑，还是长大后的小孩语气过于委屈，谭尹陌眼底闪过一丝温柔，使人不易觉察的笑了笑。

　　默思年却敏感捕捉到哥哥的笑容，大有被鼓励到的意思，更加兴奋讲：“哥哥，还有这张！这是我们在一起，过得最后一个新年。你带我放烟火。”

　　照片中的小孩们笑容灿烂，相牵在一起的手仿佛永远都不会松开。烟火绽放于天际，灿若烟霞。美好的定格总是这样使人留恋，使人追忆。

　　“哥哥……”如今的少年已不再是当初世事不知的小孩了，他有了心事，会烦恼地叹气。累了时，会像现在一样，手搁上桌，侧脸枕在手臂上，懒懒目光看着眼前男生。“小尹哥哥，这些年你在国外过得还好吗？”

　　谭尹陌停下翻相册的动作。

　　默思年接着问：“这次回来，不会再走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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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默不作声。

　　对方的默不作声让默思年有些着急，他坐了起来，目不转睛盯着对方。

　　“那年，你为什么忽然提出让爸爸送你去国外念书？为什么要走？我一直以为，是我惹你不开心了，你为了躲我才……”

　　语气失落下去，默思年接着讲：“你知道吗？我为此感到很沮丧，也很伤心。你走以后，我整天大哭，无论爸妈怎样逗我开心……我对什么都提不起兴趣，不想去学校，也不想出门玩。我不明白，你为什么非出国不可。”

　　面对默思年略带埋怨的质问，谭尹陌不答。他回应着弟弟的注视，反倒是有些答非所问地讲：“你现在看起来过得还不错。”

　　“后来，大概三年级的时候，爸爸把我转校到任苒的学校。”默思年解释，“有了任苒，我才逐渐开心起来。”

　　毕竟是小孩子，失去了一个玩伴可能会大哭大闹发脾气，但时间久了，有了替代品，也就忘记了。谭尹陌收回视线，翻动相册的手已不再十分迫切。他若有所思，语气怅然讲：“所以，我并不是不可取代的。任苒现在是你最好的朋友了？”

　　“他是我最好的朋友，”默思年几乎想也不想，脱口而出。“但你是我哥啊！”

　　此话一出，书房内再一次沉默无声。

　　过了良久，默思年才闷闷地低下头：“小尹哥哥，你还没有回答我。这次回来，还会离开吗？”

　　这天，直到最后，谭尹陌都一直在默默翻相册。对于弟弟的问话，他始终没有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