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生存手册 “恐惧源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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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人站在末班车前，看着那辆越野车绝尘而去。
杜磊挠了挠头：“老大，咱还追吗？”
远处，甘霖的车已经变成了一个黑点。兰森没回答，他侧脸的线条紧绷：“老陈，你不是说有办法跟着他？”
池寅看着吭哧吭哧往车里搬水的少年，无奈道：“我哪知道他宁愿冒着渴死的风险，也要跟你划清界限。”
兰森冷笑一声：“他一直是这个性子。我送他什么东西，他必定要回送，还得是更贵的。”
池寅怔了怔：“自尊心这么强的人，你怎么下得去嘴？”眼看着兰森作势要踹，他行动不便躲不开，赶紧补充道：“那你有没有想过，你送的，是不是他想要的？”
兰森抿着嘴唇，没有接话。
他好像真的不知道甘霖想要什么。在他看来，这世道弱肉强食，有钱才能活得像个人。但直接送钱太俗，他就让老池到处搜罗稀奇古怪的玩意儿，再转手送出去。
他从没想过要问甘霖喜不喜欢，应该是喜欢的吧。毕竟当初，是那个人主动缠上来的。
池寅推着陈梦来往车里走：“杜磊，开车远远跟着。”
兰森依然呆站在原地。池寅拉车门的动作顿了一下：“有时候，物质是很重要，但不管到了什么时候，情绪都更重要。你好好想想，分手那天到底出了什么事？是不是惹他生气了？”
兰森坐进车里，闭上双眼。杜磊从车窗处瞄了他一眼，蹑手蹑脚地爬上驾驶座。
分手那天，下雨了。
也不知道为什么，他一直觉得，甘霖在下雨天格外敏感，不管身体还是情绪。
他们本来约好了那天去一个废弃的游乐场找猎物，顺便比比枪法。结果走到半路就下起了雨。雨丝裹着空气中的尘埃砸向地面，满地泥泞，连带着地底的藻丝也探出头来。
这种情况显然不适合找什么猎物了，他把车停在一片废墟旁。
“我讨厌下雨。”甘霖趴在窗边，指尖随着玻璃上的水痕滑动，神情专注，一点也不像他口中讨厌下雨的样子。
兰森屏住一口气，推开车门钻进后座，裹着一身凉意从身后抱住了他：“那我们来做点喜欢的事。”
他的手沿着甘霖的手臂上移，宽大的手掌覆盖上玻璃上那只手，十指强行嵌入缝隙。玻璃内侧起了一层薄雾，甘霖的指纹印在上面，又被他的温度慢慢晕开。
“你的心跳好快。”他贴在甘霖耳边，声音带着笑意：“扑通——扑通——”
甘霖的身体慢慢放松，向后靠进他的颈窝。兰森低头深嗅了一口，嘴唇蹭过他的耳尖：“今天怎么了，嗯？”
甘霖耳廓轻颤，低声呢喃：“抱紧我。”
他依言收紧了手臂。弹簧从袖子里滑出来，被他提溜着尾巴挂在座椅靠背上。
窗外的雨还在下，车顶上响起一阵密集的啪嗒声。他一手握住甘霖的手按在玻璃上，一手掰过他的下巴，吻了上去。
弹簧支起两颗脑袋看着他们。
甘霖推了他一把：“弹簧。”
“它又看不懂。”话是这么说，兰森还是伸手按下小蛇的两颗脑袋，弹簧顺势把头埋进尾巴里，沉入了梦乡。
不知过了多久，雨停了，周围渐渐安静下来。
甘霖坐在他腿上，头发被汗水浸湿，柔顺地贴在额角。他双手扶住甘霖的腰，在那人颈侧重重吮了一口，那里晕染出一片深红，他又伸出舌尖舔了舔。
然后，他掏出了一个玻璃球，里面正纷纷扬扬地下着雪。甘霖瞄了一眼，沉默地收下了。
开车回去的路上，甘霖安静地蜷缩在后座。他透过后视镜看过去，提醒道：“快到了。”
甘霖的睫毛颤了颤：“嗯。”随即开始整理身上的衣服，用手指抚平褶皱，把衣角仔细塞进裤腰。
兰森跟着下车，把他送到绿洲入口处。甘霖在大门合上的前一秒，提了分手。
他当时没反应过来，以为听错了。后来回到车上，才发现那个玻璃球还搁在后座，安静地下着雪。
兰森叹了口气，自言自语：“难道他不喜欢玻璃球？”
杜磊实在忍不住了，扭过头：“老大，实在不行，咱找老池取取经呢？再不然就换人呗，我看那个甘霖也就一般，脸还凑合。”
兰森这才意识到车上还有个人，他给了杜磊一巴掌：“你上来干嘛？滚下去。”
“……这我的车。”
兰森：“……”
“老大，老池他们已经跟上去了。咱什么时候走？”
兰森推开车门：“现在。”
……
越靠近荒原，空气越干燥。今天是离开新都的第七天了，仪表盘上的里程数显示，已经走了四千公里。
甘霖有些视觉疲劳，周围是一望无际的荒地，地表寸草不生。阳光被空气中悬浮着的尘埃吸收，散发出柔和的光线，照在身上暖洋洋的。
他在停下休息和继续赶路之间迟疑了片刻，最终选择了后者。按照现在的车速继续开，傍晚就能到帕索荒原的入口了。
这几天他交替使用太阳能板和汽油，车速放慢了不少。后备箱的油桶还没动过，他必须留着，等找到氚核后，尽快返回绿洲。
喉咙一阵干疼，他艰难地吞咽了下口水，瞥向后视镜。他知道有人跟着自己，也知道是谁。但这一路视野开阔，根本找不到甩掉的机会。
傍晚，太阳西斜，天边的晚霞被染成一片金黄色，荒凉的地表在余晖里，竟显出几分壮美。不远处斜插着一个指示牌，上面写着他看不懂的文字。
有了上次风暴的经验，他特意找了一棵枯树，把车横在下面，拿出从绿洲带出来的《地表生存手册》，翻阅起来。
这是专门为绿洲居民准备的读物，属于必修课，为将来征服地表做准备。
他虽多次在地表活动，但不是带队执行任务就是和兰森一起，从未单独行动过，何况还是在距离新都这么远的地方。手册里的内容还是小时候学的，已经忘得差不多了。
首页是洲长杨柳清的个人生活照。照片里，他骑在马上，俯视着镜头。下面印着一行字：让每一位公民安全重返地表。
甘霖甩甩手腕，翻开第一章。
第一章，出发前的准备。
亲爱的绿洲居民，在不久的将来，我们即将重返地表，在这之前，您可能会有多次短暂踏入地表的时刻。那里虽然可怕，但只要记住以下黄金法则，您的地表之旅将安全无虞。
（一）着装建议：请穿着统一发放的深蓝色制服（注意：请勿撕掉背后的“绿洲”反光标识）。特别的颜色能让您在地表成为一道亮丽的风景线，也便于同伴在沙尘中找到您。
甘霖低头看了看自己衣服，为了不引人注目，他特意换了一身黑色防风服。
（二）饮食指南：请您在踏入地表前，带上充足的食物和饮用水，虽然地表也能找到一些膨化食品，但保质期可能过了数百年，如非紧急情况，建议不要食用。
甘霖：“……”
他跳过前面几章，直接翻到最后一页的附录：常见疑问。
问：如果我遇到地表的人类，该怎么办？
答：请您放心，地表人类均已被绿洲记录在册，理论上不存在完全自由的人类。假若您偶遇目光涣散、意识不清的人类，请立即用通讯器报告坐标，清除队会出动，开展定点清除。不要慌张，绿洲永远与您同在。
这段话怎么好像在哪里见过？甘霖翻回第一页，扉页上写着：绿洲生存教育部编印，2245年8月第7次印刷。
怪不得这么眼熟，这是他上小学时候用过的那版。当年，就是看到这段话，他才决定加入清除队的。可这么多年过去了，地表上的变异生物不知道已经进化了多少轮，这手册居然还没出新的修订版。
甘霖合上手册，看向渐渐暗下来的天空。他随手把册子扔在副驾，封面上，绿洲的标志下面用夸张的字体写着：“恐惧源于无知，绿洲给你勇气。”
生存手册看起来是派不上用场了，接下来的路，只能靠自己了。他在清除队这些年，对付的多是逃窜到新都的怪物，或是吸入蓝藻孢子而变异的人类。对付这些东西，他熟得很。
奇怪的是，这一路上格外平静。旧世界的时候，西北地区就人烟稀少。可一连几天，他连一个怪物都没见到，除了后面跟着的尾巴，更是一个人影也没有。
甘霖把后车窗摇开一道缝，放平座椅，躺了下去。窗外已经彻底沉入黑暗，夜色如同墨汁般浓稠，连树枝的轮廓都分辨不清了。
疲劳感席卷全身，甘霖放松四肢，渐渐沉入睡眠。
不知过了多久，他猛地睁开双眼。
车在晃。
甘霖侧身向车窗外看去，什么都没有。车窗缝隙处也是一片安静，连风都停了。
他摸出枪，拨动保险，左手推开车门，静静等了几秒。一丝极轻的沙沙声，从地面传来。
沙沙——沙沙——
甘霖以一个极其别扭的姿势，先把一条腿放了下去，脚底触及地面的一瞬间，他又缩了回来，迅速拉上车门。
一股寒意窜上脊背，他手心渗出一层细密的汗。
不是车在动。是地面在动。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生存手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