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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远山 “商西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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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商西楼,你知不知道
我真的真的,很爱你很爱你”
年少情深
也抵不过四个字
世事无常
倒计时第七天,卞清秋带商西楼去了结婚的地方,落日悬在远山边缘。
风漫过来,拂过遍地细软青草,零星的白雏菊在风里轻轻摇晃。这里安静得不像话。
当初的婚礼,没有宾客,没有锣鼓喧天,没有轰轰烈烈。
记忆中,一条长长的米白地毯从草地延伸至纱前,尽头一张原木圆桌,简简单单摆着一卷手写婚书、一对素银对戒,还有两杯澄澈清茶。
卞清秋就手捧一束鲜花,站在落日余晖里。一身极简的白纱长裙,裙摆轻盈。乌黑的发丝松松挽起,傻乎乎地看着商西楼笑。
“秋秋,你不会后悔吗?”
“为什么要后悔?”卞清秋反问,“商西楼,你知不知道,我真的真的,很爱你很爱你。”
不等来日,不等吉时,不等万事圆满,只一心想与你长相厮守。
山野为礼堂,星月为灯火,草木为宾客,晚风为证婚。
一切都刚刚好。
商西楼站在原地,望着眼前熟悉的一切,情绪轰然翻涌,愧疚、后怕、喜欢……
“秋秋,对不起。”
这是他这几天以来说过的第三十六次“对不起”,每一次都非常诚恳,发自肺腑。
而卞清秋所有的妥协、所有的平静、所有看似快要放下的释然,从来都不是不爱了。
是太爱了。
爱到明知结局已定,仍要拼尽全力,为这段满目疮痍的感情,求一场体面的落幕。
“商西楼,你不用道歉,这不是你我的错。我们走到今天,是性格使然。
“只是,有些伤害,一旦落地,就再也回不了头了。
“我试过了。
“我试过回头,试过挽留。我们去了相遇的母校,求了姻缘亭的长长久久,重看了年少逃课的电影,走了共淋风雪的雪山……其实细细想想,原来我们一起走过那么多地方。
“年少情深,也抵不过四个字,世事无常,不是吗?”
世事无常……她将这四个字原原本本地还给了他,商西楼脸色煞白。
“秋秋,我们重新来过!我好好爱你,我弥补所有亏欠,我再也不会让你受一点委屈……”只求你,别抛下我……
“现在说这些,不觉得太晚了吗?”卞清秋,她是真的不在乎了,“商西楼,我已经放下了。”
她放下了,可他还爱着。
话音落地,商西楼身形一沉,毫无预兆地屈膝跪地。
男人此刻放下了所有身段、所有尊严,就那样直直跪在她面前,脊背紧绷,姿态卑微到了尘埃里。
“秋秋,别不要我。”
他抬手死死攥住她的衣角。
“太晚我也认。
“所有错都是我的,所有亏欠我都补。秋秋,你别放下,求你别放下。”
他不能没有她,就像鱼儿离不开水,大树离不开根。
男儿膝下有黄金,跪天跪地跪父母,他却跪在她面前。
她垂眸望着跪在地上的男人,眼底掀起一丝波澜。
这不是商西楼第一次跪在她面前。
外婆离世后的一个夜晚,卞清秋独自走在回家的路上,忽然间被人套上麻袋,往黑暗的小巷子里拖。
听声音,是当初欺负她和商西楼的那一群人。
阴冷潮湿的小巷里,尘土混杂着霉味扑面而来,布袋死死捂住她的口鼻,卞清秋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你们到底想做什么?”
“之前不是很能耐吗,逼得我们退学。现在知道怕了?商西楼不是很能护着你吗?现在怎么没人来了?”
为首的人抢过她的手机,揪住她的头发,逼她看着屏幕。锁解开了,男人找到商西楼的电话,拨了过去。
别介,电话的铃声响彻夜空,敲在卞清秋心上,她默默祈祷,商西楼,别接……
“喂。秋秋,怎么了?”
“商西楼,你一个人过来。不许带人、不许报警。不然,老子就让她躺着出这条巷子!”
不过短短十几分钟,商西楼就出现在他们面前。
他孤身一人站在一群混混面前,明明是众寡悬殊的局面,他却镇定自若:“放开她,有什么事冲我来。”
“冲你来可以。当初你不是很狂吗?不是高高在上谁都不放在眼里吗?现在跪下来,给我们磕三个头,认错道歉,我就放了她。”男人一把扯下卞清秋的头套,捏住她的下巴,强迫她看他。
这话极尽羞辱。
“别跪!商西楼,别跪!”她的少年炽热、张扬,虽深陷泥潭,但依旧是天之骄子。怎么可以,他怎么可以为了她向他们下跪?
但是在商西楼眼里,所有骄傲,所有风骨,同她相比,一文不值。
没有半分犹豫,没有片刻迟疑,商西楼屈膝,跪在冰冷的路上。
“扑通”一声,那是少年满身傲骨被折断的声音。
“我跪。放她走。”
闹剧以警察到来收尾。
商西楼小心翼翼地将她揽进怀里:“不怕了,秋秋,我来了,没人再敢欺负你了。”
卞清秋身子软软的,哭花了脸,拳头锤在他的胸口,却舍不得用力:“你傻不傻!他们让你跪你就跪?”
“跪一下而已,又不会少一块肉。”
只有这样,才能让他们放松警惕,才能拖延时间等到警察到来,才能……让他的秋秋多心疼他一点。
从前下跪,是护她、救她。
现在下跪,是愧疚、是弥补。
二者本质上就是不同的。
“商西楼,起来吧。”
“你原谅我,我就起来。”商西楼想赌一把,赌她会心软。可这一次,他是输家,秋秋转身就离开了。
他起身追上去。却不敢再靠近她,只能隔着两三步距离,跟在她身后。
他们就是这条街上最刻意的路人。
不知何时,空中飘起淅淅沥沥的小雨。
小朋友们开心极了,连雨衣也不穿,径直跳进泥坑里,溅了一身泥点子。后来的家长拧着小朋友的耳朵,骂骂咧咧,小朋友却开心得咯咯直笑。
商西楼停在路边的便利店,出来时,手里多了一把全新的黑色长柄伞。他几步就追到她身侧,一言不发地将伞稳稳撑在她头顶。
伞面很大,他刻意将伞往卞清秋那边倾斜,自己半边身子直直暴露在雨幕里。
“不用。” 她声音淡淡的,抬手想推开伞柄,“马上就到停车场了,淋不了多久。”
“就几步路,别淋感冒了。”
秋秋,让我再替你挡一次雨,好不好?
“商西楼,你不用做这些。”她不会因为一场雨、一把伞,就改变决定。
卞清秋往前走,商西楼跟着她往前走,固执地将伞撑在她的头顶。
一路相顾无言。
到家后,卞清秋率先上楼洗澡,商西楼走到厨房,将生姜切成姜末,加以红糖,煮了两碗驱寒的姜汤。
热气蒸腾,生姜的刺鼻味道渐渐浓郁。商西楼靠在大理石的灶台边,惊觉,自己很久没有为她做过这样的小事了。
他端着碗,一步一步上楼。卞清秋坐在床边,用干毛巾擦拭湿漉漉的头发,见他进来,无动于衷。
“喝了姜汤,会好受些。我……今晚睡客房。”
客房内,商西楼蜷缩在床上,彻夜未眠。耳朵时刻留意隔壁主卧的动静,生怕她淋雨受凉不舒服,可整整一夜,隔壁安安静静,没有一点声响。
天蒙蒙亮,倒计时只剩六天。
六天。
次日,卞清秋醒得很早,简单收拾好自己下楼准备早餐,路过客房门时,隐约听见里面传来压抑的闷咳,一声接着一声,断断续续。
她脚步顿在门边,指尖悬在门把手上犹豫了许久。
有那么一瞬,卞清秋怀疑商西楼是故意演给她看的。转念一想,说不定是她自作多情。
迟疑归迟疑,到底没法放任不管。
她抬手敲门。
屋内没有开灯,商西楼蜷缩在床上,被子胡乱搭在腰间,整个人浑身发烫。
听见动静,他费力掀开沉重的眼皮,视线模糊地看向门口的人。
看见是她,商西楼强撑着想要坐起来,可是全身酸软无力,一阵天旋地转,他向前栽倒。
卞清秋身体比脑子快一步接住了他。
商西楼紧紧抱着她,脑袋耷拉在她的肩膀上,喃喃:“秋秋,别走……”
“别走好吗?就一会,别动,就一会儿……”
卞清秋沉默片刻,轻轻掰开他的手指:“我去拿体温计和退烧药,再烧下去会出事。”
她转身快步走出客房,翻出家里常备的药箱,又打了一盆温水,拿上退烧贴、毛巾折返回来。
药效上来,困意翻涌,迷迷糊糊间。商西楼又往床边挪了挪,无意识地伸手,轻轻勾住她垂在身侧的衣角。
卞清秋看着他熟睡的侧脸,心底生出了几分不舍。她静静坐在床沿,任由他攥着衣角,视线模糊。
“商西楼,我该拿你怎么办才好……”
说不痛苦,都是假的。
说不介意,也是假的。
卞清秋闭上眼,泪水顺着脸颊,无声滑落。
她抬手,擦去泪水。再睁眼,剩一片决绝。
等商西楼安安稳稳地睡着,卞清秋才轻轻地抽出袖子,蹑手蹑脚地离开房间。
她没看见,在她关上门的时候,商西楼缓缓睁开眼。
秋秋啊,秋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