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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渡口 商西楼与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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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商西楼,相见欢”
商西楼与卞清秋天生一对
卞清秋和商西楼相见即欢
日子慢慢地走,推着他们走到了渡口。
约定好的三十天,如今还剩九天。
卞清秋的爱,快要在这二十七天里耗尽了。
渡口已然废弃,石阶长满青苔。破旧的船杂乱地停靠在岸边,沉在水下的锚锈迹斑斑。晚风卷起枯死的芦苇,吹来些许芦絮。
高三那年,渡口还没有没落。
清晨,江面上渡船来回穿梭,铁皮船的汽笛一声叠着一声,岸边渔贩蹲在青石板上,竹筐里堆着鲜活的鱼虾,扯着嗓子吆喝,湿漉漉的鱼鳞沾着水光。
挎着竹篮买菜的老人、结伴出游的学生、背着行囊赶路程的旅人挤在石阶上,脚步声、闲谈声、孩童追逐打闹的笑闹缠作一团。
彼时沿岸芦苇尚浅,还没有如今漫天纷飞的芦絮,只抽出青嫩细长的苇叶,清浅的草木香恰好压下鱼腥味道。
每每周末,商西楼和她总会来这些地方走一走,看一看。抬头是无边蓝天白云,低头是烟火人间。
挽着彼此的手,就像拥有了全世界。
后来两人嫌岸上人多嘈杂,顺着滩涂偷偷溜到一艘搁置闲置的旧木船上。船身老旧,船板裂了道不小的破洞,江水顺着缝隙微微渗进来,打湿脚下木板。
商西楼十指扣紧她的掌心,将她拉到身前站稳,笑着安抚她不必害怕。正午的日光斜斜自头顶的破洞倾泻而下,一束澄亮金光直直落下来。
少年突然举起她的手,卞清秋看见,在阳光穿透处,在她的无名指上,形成了一个小小的环——就像是一枚戒指。
她的心跳骤然乱了节拍。
商西楼的手放在她手边,两枚天赐的戒指,象征长久的爱情。
“商西楼,你还挺浪漫。”卞清秋扑倒他怀里,“你不会就靠这个来求婚吧?”
商西楼浪漫——只给卞清秋一人。
“想什么呢?”商西楼不轻不重地敲了敲她的额头,“求婚才不会这么草率。”
他会给他的公主,一场独一无二的求婚,一场声势浩大的求婚。
卞清秋莞尔一笑,退开他的怀抱,低头寻找着什么。
她走到角落里,弯腰捡起一块棱角锋利的碎瓦片,商西楼怕她受伤,立马想夺过来,被她灵活地躲开了。
“小心点儿。”商西楼嘱咐道。
卞清秋点头,蹲下来,找了一出勉勉强强可以入眼的干净的小块地方,专心雕刻起来。
她先刻下“卞清秋”,然后刻下“商西楼”。名字紧紧并列在一起,可卞清秋总觉得少了些什么。灵光乍现,她最后刻下“相见欢”。
“商西楼,相见欢。”
商西楼与卞清秋天生一对。
卞清秋和商西楼相见即欢。
就像古代的书信,人们提笔,总会率先落下“见信安”“展信好”等关切的字眼。
“商西楼,你说,要是以后找不到了这里了怎么办?”卞清秋一步三回头。
“放心,以后把我们的名字刻在戒指内侧,永远磨灭不掉。”
商西楼曾真真切切地爱过她一场。
“商西楼,我们去看看吧。”卞清秋在一众废旧船只里寻找当年的那一只。
万幸,她找到了。
船还在,当年的印记也在,只是经过岁月的洗礼、潮汐的冲刷变得不太清晰。
卞清秋的手指抚摸刻痕,就像刻舟求剑的人。
“商西楼,你的戒指,还在吗?”
闻言,商西楼下意识摸了摸左手的无名指——那里空空荡荡,剩一圈戒痕。
他慌了:“你听我解释。”
不用商西楼解释,她也知道。
七个月前,两个人因为小事再次吵了起来。
商西楼第一次把戒指摘了下来,放到茶几一角。卞清秋一气之下,将戒指扔进了偌大的花园。
戒指划过一道银亮弧线,落进茂密丛生的月季泥土深处,消失得无影无踪。
事后她也曾无数次后悔,趁着深夜独自举着手电翻遍整片花园,泥土沾满指甲,戒指如同凭空消失。
“戒指,我找回来了。”商西楼从包里,拿出婚戒。
他没有告诉卞清秋,在她深夜蹲在花圃刨土的每一个夜晚,他都躲在假山阴影里默默看着。
等她失魂落魄回房,他便独自拎着铁锹,在同一片花丛里一点点翻找,泥土沾满裤脚,熬到天边泛白也不肯放弃。
他自己也说不清为什么。
后来园丁清理枯月季时挖出戒指,第一时间交到他手上。
他偷偷收下,一遍遍清洗掉泥土锈迹,送去首饰店细细抛光打磨。
他明明早已将戒指寻回,却始终不肯告诉卞清秋。
一面是放不下的爱意,一面是跨不过去的隔阂,他拉不下身段主动示好,只能将戒指常年收在内袋。
无论去哪儿,贴身携带。
“走吧,去茶园看看。”她似乎已经不介意戒指的事了。
深山百年老茶园,漫山茶树,山间雾气缭绕,只有零星茶农,山间有一间老式茶屋,木桌木窗,常年飘着清茶淡香。
婚后好一段日子,平平静静。没有明月如横插在两人中间,没有堆积如山的工作压得人喘不过气,更没有后来一次次撕破脸面的争吵。
每到周末清晨,商西楼会早早起身,开车载着卞清秋往山里赶,后备箱装着她爱吃的桂花糕、温好的牛乳,一路顺着盘山道往云雾深处行。
卞清秋不爱动手采茶,便安安静静坐在茶屋木窗边,托着腮看商西楼穿梭在茶垄之间。
他只穿简单的浅色休闲衫,指尖轻掐嫩茶芽,动作温柔细致,偶尔回头望她。
采得半竹篓鲜叶,他便回到她身侧坐下,把竹篓推到她面前,任由她把玩嫩绿的茶尖。
“采这么多又喝不完。”
“没关系,带回家,每天给你泡。”
卞清秋总以为,这样安稳的日子会岁岁年年,相见永远皆是欢喜。
后来流产,她不愿意待在景园,商西楼带她到这里小住散心。
她总是怏怏不乐,商西楼不敢多打扰,远远站在不远处,手里捧着温热的清茶,等她情绪稍稍平复,才缓步走近,将茶杯轻轻递到她掌心。
“商西楼,要是宝宝还在,来年春天,我们就能带他一起来采茶了。”
商西楼手臂收紧,将她牢牢圈在怀里,下颌抵着她的发顶,喉间酸涩发胀:“都怪我,那段日子太忙,没能好好陪着你。”
如今再次踏足,两颗心隔了好一段距离。
茶屋老人一眼认出他们,端上热茶,笑着感慨:“好久不见你们两口子,以前每周末必来,后来有阵子姑娘心情不好,你们也常来坐坐,如今难得回来一趟。”
卞清秋笑了笑:“老伯,还有茶吗?”
“有的。”老人递给她一个小背篓,“还是自己去采?”
“谢谢老伯。”
卞清秋接过小背篓,小背篓底部挂着小铃铛,一步一响。
她今日穿了一身浅绿棉料长裙,料子轻薄柔软,裙摆裁得宽松,垂落至脚踝,走动时随风轻轻扫过地面低矮的茶丛,裙身印着细碎白色茉莉暗纹。
她专挑最嫩的一心两叶采摘,拇指与食指轻轻一掐,嫩绿的茶芽便落进身后的竹篓,铜铃随着她弯腰起身的动作,一下下叮铃作响。
遇上一丛长势格外繁茂的茶树,她还会微微踮起脚尖,裙摆扫过泥土,也毫不在意,眉眼弯起浅浅的笑意。
商西楼跟在她身后,见她长发披肩,总是阻碍她的动作,索性走上去,抬手轻轻拢住她满肩柔软的黑发。
卞清秋下意识想躲开。
她忽然间,有些不适应他的靠近了。
“别动。”
浅绿色的发带在他手中格外听话,绕来绕去,侧编的麻花辫完成,尾部还系了一个蝴蝶结。
“好了。”
卞清秋说:“谢谢。”
他们之间,还需要说谢谢吗?
“我……”
秋秋,我错了。
“秋秋!”他抓住她的手,“秋秋,我错了。我不该一心扑在工作忽略你的情绪,不该争吵时口不择言戳你的痛处,更不该任由明月如横在我们中间,让你日日胡思乱想没有安全感。戒指我偷偷找回来,这么久贴身带着,我从来没有想过要和你分开。秋秋……”
走过那么多地方,商西楼的心一点一点变得鲜活,所有厌烦、委屈和疲惫再次被爱意吞没。
卞清秋只是平静看着他,如同在看陌生人:“你在说什么?我不明白。”
怎么两清?
怎么互不相欠?
怎么才能让你的眼睛里,再次拥有我的影子?
我是不是,快要把你弄丢了?
秋秋。
商西楼松开她:“对不起。”
一时间,相顾无言。
好在老人的呼喊声顺着风传到二人的耳朵里,卞清秋笑着应答,去找老人炒茶。
商西楼被她遗忘在风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