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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校园 “怎么先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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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先炽热的却先变冷了
慢热的却停不了还在沸腾着
看时光任性快跑随意就转折
慢冷的人啊 会自我折磨”
——《慢冷》
榆城一中,红墙映垂柳,思语亭静立湖畔。
三角梅开得正盛,红紫交缠如伞盖般铺开。
清风掠过湖面,漾开细碎波纹,游鱼嬉闹着甩尾,争相跃出水面,撞碎了一池盛放的莲花,惹得人连声惊叹。
这里是他们初遇的地方,也是本次旅行的第一站。
商西楼望着眼前的景象,喉间忽然像堵了什么,几番话在舌尖打了个转,终究还是尽数咽了下去。
卞清秋带着他走到一处破败的角落——那里早已被铁栅栏圈起,上方铺满碎玻璃,铁丝网上贴着醒目的黄底黑字标识,写着“禁止入内”。
回忆如潮水般翻涌,将他们一同拉回高二的那个盛夏。
那时这地方还没有监控,成了霸凌者的“圣地”。
少年被堵在潮湿阴暗的墙角,捂着小腹,手上青一块紫一块,眼周红肿,嘴角还渗着血。明明是被逼到绝境的羊,眼神却凶得像狼,死死盯着围上来的人群。
为首的男生把他书包里的东西尽数扔在地上,又从夹层里掏出三百块钱,嫌恶地哼了一声。瞥见少年的眼神,男生啐了他几口,一巴掌扇下去,便带着人扬长而去。
少年扯了扯嘴角,无声地笑了。从来就没有什么公平,一句倾诉的出口都找不到,他甚至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被他们盯上。
也是,坏人作恶,从来不需要理由,只需要一个冠冕堂皇的借口。
忽然,一道影子落在他面前。
商西楼抬眸,看见少女咬着殷红的唇,小心翼翼地递来一张创口贴和几张卫生纸,马尾随着动作轻轻晃着。云层散开,灿烂的阳光斜斜落下来,将她笼在光晕里,像从天而降、要拉他出深渊的仙子。
“擦擦吧,以后别让他们欺负了。”
于那时的商西楼而言,她的声音像清泉,像仙乐,不是争吵时的吼叫,也不是歇斯底里的怨毒。
“我想帮你,刚才“我都看见了。”卞清秋的声音带着怯意,“但是,我连自己都保护不了,所以才……”
她没再说下去。他们本就是同病相怜的人,
卞清秋自己也常被欺负,却仍对着他,对着这个世界,抱着一份最干净的善意。
少年抬眼,轻声问:“你叫什么名字?”
这一问,就被老天牵上了红线。
他听见她的声音,清清脆脆的:“卞清秋,‘寂寞梧桐深院锁清秋’的‘清秋’。”
既上西楼,又拥清秋,可不就是命中注定?
商西楼约莫也是想到了这一层,沉沉笑了。
他们的开始那样美好,所以卞清秋不甘心——如今的结局,配不上他们的当初。她想一点点捡回曾经的爱意,这也是她选择来这里的原因。
“商西楼?”卞清秋拉回他飘远的思绪,“一起走走吧。”
正值下课,学生们像脱缰的野马般涌到操场上。乒乓球的弹跳声、篮球入筐的脆响、羽毛球划破空气的呼啸“少年少女们的脸上满是意气风发的笑,那是独属于十七八岁的鲜活朝气,卞清秋看着,由衷地为他们高兴。
不远处,一个女孩正叽叽喳喳和身边的男孩分享着什么,没注意路,一头撞进了卞清秋怀里。
男孩立刻将她护在身后,神情紧张得不行。
这动作里的在意不言而喻,女孩红着脸推开他,匆匆朝卞清秋道了歉,头也不回地跑了,男孩连忙追上去。他们的样子,像极了曾经的卞清秋与商西楼。
十七岁的商西楼,也曾这样稳稳地将卞清秋护在怀里,面无表情地瞪着对面的女生。那女生张了张嘴,终究理亏,丢下一句毫无诚意的“对不起”,狼狈地走了。
操场上人来人往,卞清秋当时耳根红得快要滴血,用力推开他,越走越快,最后几乎是小跑着躲进了樟树林。
商西楼无奈地笑了笑,几步追上她,旁若无人地扣住她的手腕:“跑什么?”
明知故问!
卞清秋又羞又恼,白了他一眼:“人多,不太好。”她想挣开,却被他攥得死死的,半点也动不了。
“商西楼,不想在全校面前丢脸,就放手。”
他依言松开手,却又委屈巴巴地黏上来:“怎么,我是会怕尴尬的人?卞清秋,你是不是嫌弃我?”
他们曾相互依偎着熬过昏暗的日子,也等到了迟来的正义。霸凌者受到了应有的惩罚,他们终于不用再压抑着本性,在明媚的日光里,才敢一点点拥抱属于自己的青春。
卞清秋急得连连摆手:“我没有!”
“哈哈哈!”计谋得逞,商西楼伸手揉乱她的头发,眼底是藏不住的笑意,“秋秋,我说什么你都信?我的秋秋啊,以后被人骗了可怎么办才好?”
……
目送他们走远,卞清秋才缓缓收回目光。
其实只要再细心一点,她就能发现,商西楼的手,始终虚虚护在她的腰侧。
下意识的动作,骗不了人。
他们沿着跑道慢慢走,尽头还是那栋教学楼。楼梯间的栏杆依旧擦得锃亮,墙皮脱落的老墙、几十年没换过的挂画,一点一滴,都是刻在记忆里的模样。
循着记忆,他们走到三楼。教室里的白炽灯亮得晃眼,少年们的读书声朗朗入耳,其间混着偷偷打盹、藏零食的小动作,卞清秋忍不住弯了弯眼。
“老师,有人找!”最后一排的小胖子无意间和她对上视线,猛地喊了一声,惹得全班哄堂大笑,所有人都伸长脖子往门外望。
赵斌捏起一根粉笔扔过去,这么多年,准头倒是练出来了。
小胖子委屈地捂住头:“老师,真的有人!”
赵斌半信半疑地探出头,卞清秋笑着上前:“老赵,好久不见。”
高三那年,是赵斌接手了他们班。
他悄悄调查校园霸凌的事,私下给她和商西楼开小灶、送关心,像父亲一样为他们遮风挡雨。商西楼总爱“文武文武”地喊他,气得他总作势要打人,日子久了,也就随他去了。
“回来也不提前说一声。”赵斌笑着把他们拉进教室,“来,给大家介绍一下,这是你们2015届的学长学姐,我带过的最好的一届!”
2015届,出了两个省状元,也让赵斌在学校的地位跟着水涨船高。
“你们啊……”赵斌恨铁不成钢地扫了全班一眼。
“是您带过最差的一届!”同学们异口同声地接话。一个高高瘦瘦的男生吹了声口哨:“老师,这话您都说多少遍了,我们耳朵都快起茧子啦!”
卞清秋看着这群鲜活热闹的少年,忽然觉得自己也跟着回到了那年夏天。
“姐姐,你和哥哥是什么关系呀?”前排的小朋友仰着头,眼里满是好奇。
卞清秋愣了愣,一时语塞。
他们是什么关系?相看两厌的陌生人的关系,还是貌合神离的夫妻的关系?
商西楼却先一步伸出手,大大方方地握住她的手,将两人交握的手举起来,露出了无名指上的婚戒。
卞清秋失神地望着他掌心滚烫的温度,心里却乱成一团。
商西楼,我们现在,算什么呢?逢场作戏,你面不改色,可我的血液却在沸腾着。
他说:“你们觉得是什么关系?”
听取羡艳声一片,想象力丰富的同学已然在脑海里把商西楼从校服到婚纱的爱情故事,和他们的故事大差不差。
赵斌把商西楼留在教室,唤其名曰“答疑解惑”,卞清秋则和他到办公室闲谈。他从抽屉里掏出蓝莓味的切片糖果,徐徐开口:“小秋,别委屈了自己。”商西楼的话和动作也就只能骗骗尚未入世的小孩儿,却逃不过赵斌的法眼。
卞清秋鼻尖一酸:“老赵……”泪水在眼眶里打转,赵斌适时递过纸巾。
“我看得出来,他心里还有你。”老赵解释,“可是小秋,听从你的心。爱就大胆爱,不爱就分开,毕竟长痛不如短痛。傻姑娘,还是那句话,别委屈自己。以后有什么,我永远给你做主。”他压低声音:“老赵始终站你这边,高高兴兴的,啊。”
长痛不如短痛,那就是,长也痛,短也痛。
自从外婆去世,卞清秋就很久没有听到别人的关心了。
“老赵,一言为空。”她像撒娇的孩子,求的却是缺失的安全感,是温暖的避风港,更是被人坚定选择的底气。
赵斌送他们到校门口,既是玩笑的口吻,又带了严肃:“商西楼,你敢欺负小秋,我第一个收拾你。还有你师母……”小老头絮絮叨叨。
商西楼话不多,只有招架:“赵文武,你啰嗦了。”
“你这小子,还敢叫外号,真是一点没变。”赵斌摆手,“走走走,眼不见为净。”
他抱着圆滚滚的啤酒肚,双手背在身后,与他们相向而行。
堆积的云被风吹散,太阳懒洋洋地探出头,铆足了劲儿将温暖送进人间。
商西楼望着她的后脑勺,想到自己的举动,想到和小朋友们炫耀他们的故事时流露出的执着与眷恋,有些想笑。
他是魔怔了?
过去成为过去,就应该永远停在回忆里。或许某一天还会想起,但却能一笑而过,置之不理,各有一方自在天地。
岁岁无归,杳杳无期。
“商西楼?”卞清秋转身,商西楼收敛了笑容,与她并行。
后来,太阳落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