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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离婚旅行 “世界上最 ...


  •   “世界上最大的幸福
      就是确信有人爱你
      有人因为你是你而爱你
      或者更确切地说
      因为你是你,仍然有人爱你”
      ——《悲惨世界》

      夜幕降临,沿街的霓虹次第亮起,红的、黄的、蓝的,五彩斑斓的光交织缠绕,顺着街道蔓延开去,将高楼的轮廓勾勒得愈发清晰。
      桥下的街道上,路人来来往往。每个人都低着头赶路,脸上或是带着疲惫,或是藏着疏离,鲜少有人抬头打量身边的风景。他们穿着各式各样的衣服,背着沉甸甸的行囊,穿梭在这片繁华里。
      寸土寸金的市中心,高楼林立、喧嚣遍地,偏偏在这片繁华腹地,独独藏着一座清幽静谧的私人庭院——景园。
      院墙高挑雅致,青灰砖石爬满细碎的藤蔓。园内布局错落有致,曲径铺着青石板,两旁栽满香樟与梧桐,枝叶交叠,遮出满院清荫。一池静水静卧院中,碧波澄澈,映着亭台楼阁、树影天光,风吹叶落,只泛起浅浅一圈涟漪。
      卞清秋枯坐在桌前,等啊等啊,等到饭菜凉透,等到万籁俱寂。古老的摆钟滴一下、又一下,不急不缓地答作响,空旷的房间里余音回荡,漫在寂静之中。
      十二点了,宣告着五月二十日,彻底走到了尽头。
      商西楼,终究是错过了他们的结婚纪念日。
      是有心,还是无意,卞清秋不敢多想。
      她抬眼望向窗外的月色,指尖颤抖,木讷地拿起筷子,味同嚼蜡。
      一股熟悉的恶心感涌上心头,她将陶瓷碗重重搁在台面上,冲到洗手间,吐个昏天黑地,镜子倒映出她苍白的脸。
      卞清秋无力地站起身,裹紧身上单薄的毛毯,缓步走回客厅,独自坐在沙发上。
      她悄悄抬手,一点点拭去脸上无声滑落的泪水,把所有委屈都压回心底。
      大约四十分钟后,门外传来汽车的轰鸣声。
      商西楼一身剪裁利落的黑色西装,衬得身形挺拔清冽,微微垂着头,下颌线条绷得紧绷。
      自上次吵架不欢而散后,商西楼便一直住在公司,两人分开整整三个月,今晚是他们第一次见面,难得的心平气和。
      “你今晚在哪儿?”她开口问他,“和谁在一起?”
      商西楼沉默片刻,点起一支烟,不知想到什么,又将烟掐灭熄灭。
      “说话!”
      他说:“明大小姐,明月如。我和她,只是合作关系。”
      卞清秋情绪忽然激动起来,手中的杯子扔到商西楼脚边,顷刻间碎裂,一股深深的无力感将他裹挟。
      他不是不知道,她从小缺爱,骨子里极度敏感、极度没有安全感,平日里他事事迁就、处处纵容,耐着性子哄她、陪她。
      可他终究也是凡人,也会疲惫,也会心累,也有撑不住的时候。
      他们从前明明爱得那般炽热刻骨,究竟从什么时候开始,走到了这般剑拔弩张、两两消耗的地步……
      “商西楼,你就是个骗子!你敢看着我的眼睛,再说一遍吗?”
      他压着怒气:“我没有骗你,别无理取闹了。”
      “无理取闹?是我在闹吗!”
      卞清秋脑海里,名为理智的弦彻底崩断,她抬手便给了他一巴掌,两人瞬间都愣在原地。
      他偏过头,顶了顶腮帮子,看着卞清秋,轻声发笑,说出的话却字字诛心:“卞清秋,活该你父母不要你,活该你被所有人欺负。”
      卞清秋声音颤抖:“你……你说什么……”
      商西楼紧紧攥紧双手,伤人的话已经说出口,再也无法收回。
      他沉默不语,任由她歇斯底里。
      最相爱的两个人,往往伤害彼此最深。
      沉默在房间里蔓延,他站在落地窗前,沉沉开口:“我们离婚吧。”
      放过彼此。
      啜泣声骤然停下:“商西楼,你要和我离婚?你明明说过,你会一直爱我的……”
      她从小被家人抛弃,读书时被同学欺凌,生性敏感自卑,这一生,都极度渴望被爱。
      十八岁的商西楼对她说:“世界上最大的幸福,就是确信有人爱你。有人因为你是你而爱你。或者更确切地说,因为你是你,仍然有人爱你。秋秋,信我,我会一直爱你。”
      她信了他许多年,不过短短七年,他就不爱了吗?
      卞清秋的小腹隐隐作痛。
      可他只淡淡开口:“世事无常。”
      世事无常……好一个世事无常!
      短短四个字,给他们轰轰烈烈的过往,画上句号。
      “商西楼……”她轻声唤他,话语里藏满无尽的委屈与无措。
      “财产,我不会亏待你。明天九点,民政局门口见。”商西楼转身就要离开。
      卞清秋伸手拉住他的衣角:“商西楼,你不能这么对我……我、我……”
      商西楼的脚步没有丝毫停顿,指尖掰开她攥着衣角的手时,力道冷硬得像对待一件无关紧要的东西。
      关门声 “砰” 地撞在墙上,震得窗棂都微微发颤。卞清秋顺着冰冷的门板滑坐在地,单薄的毛毯从肩头滑落,露出的手臂泛着与月色同色的苍白。
      哭声起初只是压抑的呜咽,像被掐住喉咙的幼兽,后来便不受控制地爆发出来,混着胸腔里翻涌的恶心与小腹的坠痛,疼得她蜷缩成一团。
      她想起十八岁那年,商西楼在香樟树下为她擦去被同学欺负后脸上的泪痕,说会一直爱她;想起结婚那天,他牵着她的手走进景园,说要让她从此有枝可依;想起无数个深夜,他抱着缺乏安全感的她,轻声哼着不成调的歌哄她入睡。
      那些炽热的过往,如今都成了扎进心脏的尖刺,每想一次,就疼得她喘不过气。
      为什么,为什么呢……
      她哭到后半夜,眼泪渐渐干涸,只剩下眼眶的红肿与喉咙的嘶哑。
      窗外的天光泛起鱼肚白时,卞清秋慢慢站起身,走到镜子前。
      镜中的女人面色憔悴,眼底是掩不住的疲惫与哀伤,但那双曾经盛满依赖的眼睛里,此刻却多了一丝倔强。
      她打开衣柜,拿出一件素净的白色连衣裙,细细打理好头发,又对着镜子勉强挤出一个平静的表情。
      上午九点的民政局门口,阳光正好。
      商西楼依旧是一身笔挺的黑色西装,只是眼底带着淡淡的青黑,像是一夜未眠。
      他看到卞清秋后,眉头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她比昨晚看起来更瘦了,脸色苍白得吓人,唯有眼神,不再是昨晚的歇斯底里,而是一种近乎死寂的平静。
      “走吧。” 他率先开口,声音沙哑,带着一丝疲惫。
      卞清秋没有动,只是静静地看着他,良久,才缓缓开口,声音带着哭过之后的沙哑,却异常清晰:“商西楼,在签字之前,我有一个要求。”
      商西楼停下脚步,转过身,目光落在她身上,带着询问,带着疑惑。
      “我们放下所有事情,一起去旅行一个月。” 卞清秋顿了顿,迎着他错愕的目光,继续说道,“这一个月里,不谈工作,不谈明月如,也不谈我们之间的矛盾。就像从前那样,只是我们两个人,去一个没有人认识我们的地方,地点我来决定。一个月后,无论结果如何,我都心甘情愿签字,绝不纠缠。”
      她的语气太过平静,却不乏一种不容置疑的坚定。
      卞清秋知道,这或许是她最后一次试图挽回这段感情,也是给曾经炽热的爱恋,一个体面的告别。
      商西楼愣住了,他万万没想到她会提出这样的要求。
      他看着眼前这个熟悉又陌生的女人,她的眼神里没有了往日的依赖与委屈。
      商西楼想起昨晚自己说的那些伤人的话,想起她崩溃的模样,想起奶奶临终前握着他的手,嘱咐他一定要好好照顾秋秋。
      桩桩件件,商西楼心底某个角落似乎被触动了,一股复杂的情绪涌上心头,有愧疚,有疲惫,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不舍。
      “为什么?” 商西楼沉声问道,“既然已经决定离婚,何必多此一举?”
      卞清秋垂下眼眸,长长的睫毛遮住了眼底的情绪,声音轻得像一阵风:“因为我想知道,我们之间,究竟是真的走到了尽头,还是只是被现实蒙蔽了双眼。”
      商西楼,我们曾经那么爱彼此,我想给这段感情,一个完整的句号。”
      她抬起头,再次看向他,眼神清澈而坚定:“你就当是,满足我最后一个愿望。”
      阳光穿过树叶的缝隙,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两人站在民政局门口,沉默地对峙着。周围来往的人群络绎不绝,有人脸上带着新婚的喜悦,有人带着离婚的落寞,唯有他们,在这段即将终结的婚姻面前,陷入了两难。
      爱意消散了吗?应该没有吧,商西楼暗自想,否则他也不会答应她那么离谱的要求。
      毕竟——
      “冲动的人向来听不见挽留,这世界大得让你很难不旅游。”
      “浪漫让你温柔,也让你最惹人泪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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