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族创世记》棠子花开

43、忠诚锁链 植入服从基

　　黑人与白人造物，在北矿和南田各自运转了两个月。

　　数据都很好看。南边的藤蔓架搭得齐整，北边的矿道锚点打得密实。两批造物各十二例，出勤率百分百，失误率为零，消耗的补给只有神族工人同样的口粮分量。它们不抱怨，不迟到，不偷懒。干完活回棚里坐着，坐姿整齐划一，呼吸节奏几乎同步。

　　轩辕昊坐在天道屋里把，两组数据并列排开。左边的柱状图，标着"神族工人"；右边的，标着"造物组"。神族工人那组，柱子上有缺口——缺勤、误工、效率低。造物组那组是满的，从头到尾满格。

　　他盯着那两组柱子看了很久。

　　"它们干活很好。"女娲灵站在他身后，"但它们有一点点神族的智力。底层认知模块的运作方式跟启是一脉相承的。它们能听懂指令，能预判指令下一步的需求。如果指令链断了，它们会停在那里等。但它们不会想——不会想'为什么我要干这个'。"

　　"如果以后指令链不断呢？"

　　"那它们就一直干。"

　　轩辕昊把数据屏关了。

　　他转过身来，看着女娲灵——她的眼下，仍然带着常年熬夜留下的青影，但她的目光很稳。

　　"如果它们以后接触到了别的东西呢？比如安那边的人。那边的土著人，跟神族的基因同源。但他们的生活方式，完全不一样。黑人如果在南边巡田的时候，遇到了土著聚落的人，看到他们不用干活不用受指令约束就能自由走动——你说它会不会有想法？"

　　女娲灵沉默了一会儿。"它的认知模块里，没有'自由'这个概念的通道。没有通道就不会想。但昆仑星上第一批黑人，后来出现了'想'的能力，是因为他们在几万年的使用中累积了足够多的数据，认知模块自我进化出了新的通路。"

　　"我要从源头上，封死这条路。"

　　天道屋里，安静了片刻。窗外的风，吹过屋檐下挂的一串干辣椒；辣椒互相碰撞，发出干燥的轻响。

　　"怎么做？"女娲灵问。

　　"在它们的基因里，加一层主动约束。不是阻断，是主动的。如果某一只造物的认知活动，靠近了某条临界线，约束就会触发，把它拉回去。"

　　女娲灵低头想了一会儿，然后在操作台上铺开了一张空白的序列图。"基底是启的稳定模板。白和黑的模板都有同一段共源序列，旁边紧挨着那道从盘羊基因里转过来的沉默片段。中间那道间隔序列——如果我们把那段间隔序列，用一段新的指令替换掉呢？"

　　"新指令是什么功能？"

　　"双向。

　　第一方向是自我抑制——当认知活动接近某个预设的阈值边界时，那段指令会释放信号抑制神经突触的进一步延伸。

　　第二方向是识别——它能识别造物群体内部，是否出现了未经授权的行为模式重复行为。如果某一只造物，开始模仿周围同伴行为中不被许可的部分，整组造物的约束阈值会自动收紧。"

　　"所以它是一个群体层级的锁链？"

　　"是。一个人锁不住自己，但一群人互相锁着。每只造物的约束阈值，随着群体行为的波动而联动调整。群体越稳定，个体的活动空间越大。群体出现异常苗头，个体的空间立刻收紧。"

　　"生殖阻断链呢？跟这个锁链接在一起？"

　　"接在一起。锁链的主控位点，设在生殖阻断链的下游分支上。如果阻断链失效，锁链会释放第二层信号关闭生殖细胞相关的所有表达通路。双保险。"

　　女娲灵把那页设计图画完的时候，窗外已经彻底黑透了。她抬头看了一眼轩辕昊，他的轮廓在暗下来的光线里，跟墙壁的阴影融在一起，只有眼睛反射着操作台屏幕上一丝淡青色的光。

　　"做。"轩辕昊说，"先在南边黑人的模板上加。北边的白先保留原样，观察对比。"

　　第一批植入忠诚锁链的黑人造物，在四十天后出槽了。跟第二批的形态完全一样，暖棕色皮肤，宽肩厚背。它们走进南边试验田搭新的藤蔓架，动作跟上一批一样利落。但女娲灵注意到一个区别——它们在转向的时候，会更频繁地扫视同伴的位置。每移动一次，目光都会快速划过周围同批次的轮廓，像一个无形的网在一瞬间完成了状态确认。

　　她们在互相锁着。

　　西边农庄那边有人把这事告诉了夏娃。她正在田埂上摘豆角，听完之后手里的动作没有停，但摘下来的豆角被她攥在掌心里攥了很久。

　　启已经会走路了，蹲在田埂下面用指头戳蚂蚁窝。他的肤色在日头底下晒得比他娘更深了一些，暖棕色的光泽覆在圆润的肩头上。

　　夏娃当天傍晚回了天宫。她找到轩辕昊的时候，他正在天道屋里翻黑的跟踪数据。

　　"锁链能在启身上解除吗？"

　　轩辕昊的手指，停在数据屏的翻页键上。他转过头看着夏娃。她站在门口，手里还攥着那几根没放下的豆角，指腹上沾着豆荚掐断时、渗出的浅绿色汁液。

　　"启的模板，是黑的基底之前的版本。锁链加在批量生产段，不影响启。"

　　"如果将来有人把锁链加到启身上呢？模板一样，位点一样，随便哪个懂点基因操作的人都能加。"

　　轩辕昊站起来，走到了门口。他比夏娃高了大半个头，但他蹲下来跟她平视着说话。

　　"锁链只在批量培养槽里被激活。启是自然分娩出来的，他的基因模板里没有植入激活信号接收端。如果有人想篡改，需要通过天网的权限通道修改底层协议。那个通道目前只有三个人能进。"

　　"哪三个人？"

　　"我、女娲灵、吕梁。"

　　夏娃看着他的眼睛。那几根豆角，被她放到了门框旁边搁着的草编筐里。豆角顶端掐断的断口处，渗出的汁液已经干了，结了一层浅白色的膜。

　　"你以后会把锁链给神族用吗？"她问。

　　轩辕昊没有回答。他的沉默比任何答案都长。夏娃看他没有回答，转身走了。她走得不快不慢，腰挺直着，后脑勺的头发在晚风里微微晃动。

　　那天夜里，轩辕昊坐回了天道屋的屏幕前面。他把黑的跟踪数据翻到了最后一页，那上面有一行系统自动生成的统计：

　　"群体约束联动机制，运行正常。个体认知活动未触及预设阈值。群体行为一致性指标全优。"

　　他把那行统计截了图、存档了。然后他打开了一个空白的新目录，目录的访问权限设置成了只有他一个人能打开。目录的名字是三个字："解除键。"

　　他在那个空目录里面，搁了一张空白的文档。文档上没有任何内容，只有一个光标在屏幕左上角一闪一闪地跳着。

　　女娲灵在河谷下游的棚屋里，翻着白的原始模板。

　　她翻到那道间隔序列的时候，手指停下了。那道序列，挨着共源序列和盘羊的沉默片段，中间隔着一段极短的隔板。如果隔板被撤掉，共源和盘羊片段就会贴在一起。如果锁链的激活信号同时送达到那个位置——会发生什么她不敢想。

　　她在那段隔板上，用铅笔轻轻画了一条线。然后在线的旁边，加了一行极小的字：

　　"此处慎动。"

　　外面，河谷里的风从下游灌上来，把棚屋顶上铺的干草吹得刷刷响。天道屋里，轩辕昊坐在那片空白的"解除键"目录前面发了很久的呆。光标还在跳。左上角那个细长的黑色竖线一下一下地闪着，像一个正在等待输入的问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