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族创世记》棠子花开

42、白色的羊人 白人的诞生

　　黑人造物出槽试用那天，轩辕昊站在培育棚外面，看着他们走向南边密林边缘的试验田。

　　一共十二个。

　　控制生长基因后，成年人身高约在六尺（约2米，不到神族的三分之一），但宽肩厚背、骨骼粗壮。肤色是均匀的深棕色，在午后的日光下几乎不反光。

　　他们排成一列走着，步幅几乎一致，踩在红土上的脚印深度约莫均等。汗液从他们d额角渗出来的时候，毛孔扩张得均匀有序，流速稳定——散热模块在日光下，自动激活了。

　　南边试验田的藤蔓架，是他们搭的。藤蔓架上，爬满了神农炎新移栽的耐热豆科。那批豆子，在两天之内被十二双手插好了支架、绑好了攀缘绳、培好了根部的护土围。

　　全程没有多一句话，没有一个人停下歇息。他们干完活之后，列队走回棚里，在干草垫上坐下来，闭着眼，等待下一批的指令。

　　女娲灵在旁边记录着各项指标。

　　她翻到新的一页把数据写了进去，笔尖在最后一栏停了一下。"体力消耗曲线下滑比预期慢。散热模块适配良好。重复指令执行的精度稳定。第一批——合格。"

　　轩辕昊看完记录之后，转头问了一句："如果同样的造物要放到北边的冻土带去挖矿、扛料、刨冻土。那个环境需要什么？"

　　"耐寒。皮肤要厚，皮下脂肪要密，血液循环末端要保证手脚不冻坏。能做精细活的话就更好了，北边采矿有些操作是靠手摸出来的——凿岩的时候看声音、听回弹来判断矿脉的走向，若戴了厚手套的话，就不够准了。"

　　"给皮肤加一层隔热层。"

　　"怎么加？"

　　轩辕昊沉默了一会儿。他以前在昆仑星上见过一种地星兽类的基因样本——盘羊。那东西在北地冻土边缘的峭壁上，成群结队地走；零下几十度的风裹着雪粒，打在它们身上，它们只是低头继续啃峭缝里露出来的草根。那层羊毛，厚实密集，每根毛的髓腔结构都是天然的隔热管。

　　"用盘羊的毛囊和皮下脂肪分布模式。"轩辕昊说，"人的皮肤外面披一层羊毛隔热层。手的部分保留人的皮肤结构和触觉敏感度，掌心可以厚一点但指腹要薄，方便摸矿脉的纹理。脚底加一层角质化的蹄垫，比人体厚，防冻耐磨。"

　　女娲灵在记录册上，画了新的一页草图。

　　轮廓保留了启的面部结构——宽颧骨，宽鼻梁。但肤色改浅了。皮下脂肪层加厚，毛囊密度上调了，毛囊细胞的角蛋白表达通路，替换成了盘羊的髓腔结构版本。指尖部分，单独保留了薄皮和更密集的触觉神经末梢。脚底加了一层蹄垫样角质，覆盖足弓到脚趾根部。

　　她在名字那一栏写了一个字：白。

　　"第一次培养十二例。"女娲灵合上册子，"跟黑人的基底是同一个模板。区别只在环境适配模块不同。黑是热和光，白是冷和触。"

　　轩辕昊点了头。他转身走了几步又停下。"亚当和启的共源序列——也在白的模板里？"

　　"在。所有基于启基底的造物都携带那段共源序列。只是沉默的。不会表达。"

　　伏羲蹲在棚屋外面的干草垛上，全程听着。他二十出头了，蹲姿跟小时候一模一样，肘搁在膝上、下巴垫着手背。他听到"共源序列"那四个字的时候，手指微微收紧了一下。

　　白的十二例胚胎进了培育槽。六十天后出槽，北拓矿点提前一个月就腾好了接收场地。刑天带了人，从矿上赶回来接收。走的时候，干草车后面跟着一排十二个白色的、包裹在厚麻衣里的人形轮廓。

　　它们比黑人高一些，肩膀更窄但手臂比例长了。皮肤是浅米色的，覆着一层细密的、贴伏在皮肤表面的短毛，摸上去像一层薄绒。手伸出来的那一刻，能看到指尖部分确实没有毛，粉白色的指腹，皮肤薄得能看清底下的细小血管走向。

　　它们在寒风中站了半个时辰，体温指标能维持稳定。脚底踩在冻硬的地面上，没有缩脚反应，角质蹄垫隔断了地温传导。

　　"下矿井试试。"刑天说。

　　白造物们下了矿道。矿道深处的温度，比地面略高但湿度极大，它们在湿冷环境里连续干了六个时辰——凿岩、运渣、撑顶。细长的手指握着凿子柄的时候，触感精准；回弹的震动通过指腹传导上来，没有衰减，矿脉走向摸得清晰。它们停下的时候，没有一个人揉手指，没有一个人搓脚心，没有疲倦不适感。

　　第一批白造物在矿上试用满月的时候，轩辕昊坐在天网的终端前，调出了北拓矿点的人力消耗对比表。

　　白造物入职前的那个月，矿上的人力消耗指数是红色警戒区。白造物入职满月后，那排数字降到了蓝色平稳区的中间段。干重活的人少了，伤手的病例也少了。北拓矿点的工棚封顶工期比原计划提前了大约三周。

　　伏衍从天道屋门口探进头来的时候，看到轩辕昊正在翻白的基因存档页。

　　"白的基底模板里多了一段东西。"轩辕昊没转头。

　　"什么？"

　　"一段从盘羊骨髓细胞里反向转录出来的沉默片段。跟启的共源序列挨得很近，中间只隔着一段极短的间隔序列。"

　　伏衍走进来站到屏幕旁边，看了看那组结构图。一段灰白色的标记夹在两段深色的标记中间，像一根挑在两根粗梁之间的细横杆。

　　"隔壁这个——"伏衍指着那段间隔序列问。

　　"不知道。女娲灵说在羊基因里找到这段的时候，它就挨着共源序列。间隔序列像是一层隔板。"

　　"如果隔板撤了呢？"

　　"不知道。但如果隔板打开，羊的沉默片段跟神的共源序列贴在了一起——可能会表达出一些不在设计里的东西。女娲灵没试过。"

　　轩辕昊把那段间隔序列的图谱，单独截了出来存档。他在文件备注栏里写了一行字：

　　"羲历二十三年夏。白造物模板中鉴定出间隔序列。共源与羊源沉默片段相邻。暂不干预。"

　　河谷下游，女娲灵正在新一批白的培养槽前面调培养液的PH值。那些槽里的胚胎，已经发育到了第18天。她们的外形按设计走向了浅肤色的、身披薄绒的、手型修长的方向。发育稳定，没有漂移。她在记录册上写着"孕18日，一切正常"。

　　但她手里的笔，停在了一个地方没有落下去。她想起在盘羊基因里挖到那段沉默片段时的场景——那东西长得极其规整，不像是自然演化出来的随机片段，而是刻意摆放的。像一卷被卷好、塞进了书架夹层的纸，等着有人找到它。

　　她看了一眼培养槽侧面贴的编号标签，"白-寅-Ⅰ"到"白-寅-Ⅻ"。十二例。全部携带那段隔板。她把笔放下了，没有在记录册上写那段隔板的事。

　　北拓矿点的风雪，正在不断地落着。

　　白造物们蹲在矿道出口处，等着下一批指令。他们身上那层薄绒在风雪里结了一层细细的冰棱，但体温依然稳定。手指从袖口伸出来，夹着一小块试凿下来的矿样；指尖的薄皮在零下的空气里，微微泛着粉白色。他们看到那块矿样，暖棕色的竖瞳转了一下，又落回到地面上等待的方向。

　　天网的地底信号在那天傍晚，出现了一段极短的波动。那段波形在持续的嗡鸣背景上，浮起又落下——像一根手指在厚厚的尘埃表面轻轻划了一道印子，痕迹很浅，但划过去了就不会被风完全吹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