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族创世记》棠子花开

21、五爪金龙 伏衍收获飞

　　"伏羲"满月那天，天宫开了第一场全体分工大会。

　　"轩辕昊"站在大厅的讲台前面，身后挂着一幅他用炭笔新画的架构图。图上分了四条线，每条线上写着一个词：科技、农业、战斗、管理。

　　他把炭笔点在四条线的交汇处，环顾了一圈台下坐满的人群。

　　"从今天起，天宫按这四条线重新划分人手。科技线管发电、修船、造工具，'吕梁'主事。农业线管种地、采药、养牲口，'神农炎'主事。战斗线管巡逻、护卫、驱赶野兽，'伏衍'主事。管理线管日常行政、物资调配、人口统计，我亲自来。大家各自报名归队。"

　　人群里窸窸窣窣了一阵，然后陆续有人站起来朝着不同的方向挪动。"刑天"去了战斗线，"瑶光"也站到了战斗线的队伍里。"浣云"带着厨房组归了管理。"梅川"教授跟着"吕梁"进了科技线。"羲和月"抱着"伏羲"从医疗室窗口探出头看了一眼，她的人和医疗设备自然属于科技线，但怀里那个小的目前暂时归她自己管。

　　分工落定之后第三天，战斗线就遇上了第一桩硬事。

　　那天"伏衍"带着"刑天"和十来个工程组临时转来的队员，去河谷下游勘测地形。那一带的林子比上游密得多，树冠厚得遮天蔽日，藤蔓缠着藤蔓在地上铺出厚厚的一层。"伏衍"走在前面，右手握着"刑天"连夜削的一根硬木矛，矛尖用火烤过硬化了。

　　林子深处传来一阵低沉的喘气声。那声音很重，呼哧呼哧的，像一座风箱在拉动。"伏衍"竖起手掌示意队伍停下。所有人屏住呼吸，手都按在了各自的武器上。

　　灌木丛晃了几下，然后一颗巨大的三角形脑袋探了出来。

　　那颗脑袋上覆盖着暗绿色的鳞片，两眼上方各有一道凸起的棱角。它张开嘴的时候露出两排锯齿状的尖牙，牙缝里还挂着暗红色的肉丝。它的脖子粗得合抱不过来，脖子后面连着隆起的背脊，背脊上排着一列骨板。整个身体从灌木丛里挤出来的时候，前面的人不由自主地往后退了两步。

　　"伏衍"没退。他握着木矛盯着那头巨兽的眼睛。对方的瞳孔是竖着的，在暗绿色的虹膜中间缩成一条细缝。

　　"别动。""伏衍"低声说，"别跑。跑它会追。"

　　那头巨兽——他们后来管它叫"棘背蜥"——低下头用鼻孔嗅了嗅地面上的气味。它的尾巴缓缓地左右摆动着，尾尖扫断了一根手臂粗的树藤。咔吧一声脆响。

　　"伏衍"慢慢把木矛举了起来。他右手的握力已经恢复到全盛时的九成了，掌心攥着木杆的触感坚实可靠。棘背蜥的竖瞳转过来锁定了他的位置，喉咙里发出咕噜噜的滚响。

　　然后"刑天"从侧面冲了上去。

　　他抡起一把过百斤重的铁锤砸在了棘背蜥的侧腹鳞甲上。咚的一声闷响，那锤子砸上去像是砸在一面厚墙上，但巨兽还是被震得往后退了半步。它转头去咬"刑天"，"伏衍"趁机从正面刺出了手里的木矛。矛尖扎进了巨兽颈窝下方的鳞片缝隙里，噗嗤一下捅进去小半尺深。棘背蜥惨叫一声，转头朝着林子深处猛冲而去，沿途撞断了七八棵树，枝叶横飞。

　　"伏衍"把扎歪了的木矛从地上捡起来，矛尖上沾着暗绿色的血。他看了一眼"刑天"，"刑天"正揉着自己被震麻的胳膊，但整个人是亢奋的，眼睛亮堂堂的。

　　"这玩意儿怕是还有不少。""刑天"说。

　　"所以我们要备更趁手的家伙。""伏衍"把矛上的血在树干上蹭干净，"而且光靠人在林子里走不行，得有个跑得快的东西。"

　　回去之后他找了"吕梁"。两个人蹲在天宫侧面的工棚里画了半天图纸，最后敲定了一辆用侦察舰废轮毂和木架拼成的平板战车。车轮是侦察舰小型备用起落架的轮子，骨架用最硬的老橡木打底，车头装了可拆卸的尖刺撞角。"刑天"带着人连夜赶工，五天之后第一辆战车下了装配台。

　　战车有了，还得有东西拉它。河谷这边的大牲口不好驯——水边有野牛，个头大但暴躁得很，看到人靠近就红着眼顶过来。"神农炎"试了三次，三次都被牛追得爬上了树。

　　直到那天，公狗出去玩了大半天没回来。

　　傍晚的时候，母狗在河谷上游的坡顶上来回踱步，尾巴绷直了朝某个方向低低地吠。伏衍跟着母狗跑了一段，翻过一道土坎之后愣住了。

　　公狗蹲在一片开阔地的正中央。它的对面站着一头通体覆盖着暗金色鳞甲的巨兽。那东西比公狗矮一些但身形修长，四只爪子牢牢抓着地面，从头顶沿着背脊直到尾尖贯穿着一条明黄色的脊线。最显眼的是它的前肢上有五根趾爪，每一根都泛着金属般的冷光。

　　五爪金龙。

　　"伏衍"只在古籍的插画上见过这种生物的描述。昆仑星的古书上写着：

　　"地星之东有龙，通体金鳞，前肢五爪，能腾跃于林木之间，性烈而不噬人。"

　　他以为那只是远古神话的残片，跟天狼星的大黄狗一样，经历了不知多少万年的口口相传早就走样了。但此刻，那头金鳞巨兽就蹲在距离公狗不到十步的草地上，尾巴尖轻缓地扫着地面，暗金色的瞳仁，一眨不眨地跟公狗对视着。

　　公狗先动了。它慢慢地往前迈了一步。金龙的耳朵转了转但没有后退。公狗又迈了一步。金龙低下头来用鼻尖碰了碰公狗的额头，两个鼻尖轻轻一触就分开了。公狗尾巴摇了摇，像平日在林子里跟野狗打招呼时一样的姿态。金龙跟着把尾巴晃了一下，幅度不大，但尾巴尖确实动了。

　　"伏衍"从土坎后面慢慢走出来。金龙看了他一眼，那双暗金色的瞳仁把"伏衍"从头到脚扫了一遍。然后它轻轻吸了吸鼻子，像是在辨认"伏衍"身上的气味。公狗走到了"伏衍"脚边蹲下，尾巴扫着"伏衍"的小腿。

　　金龙往前走了两步，在距离"伏衍"两三步的地方停下了。它的体型比公狗小一圈，但线条流畅紧凑，前肢上的五根金色爪趾，在暮光里闪着细腻的碎光。它偏了偏脑袋看着"伏衍"，像在等什么。

　　"伏衍"伸出手来。

　　金龙凑过来把他的掌心嗅了一遍。那鼻尖凉凉的，呼出的气息温温热热的，拂过掌心的皮肤时有点痒。它嗅完之后往后撤了半步，然后前肢一屈，整条身体伏低了，像在示意什么。

　　公狗在旁边哼唧了一声。母狗带着三条半大狗从坡顶上跑下来了，它们围着金龙转了两圈，鼻子在金龙鳞片边缘嗅来嗅去。金龙由着它们嗅，姿态松弛，尾巴缓缓摆着。

　　"伏衍"骑上龙背的时候，"刑天"在后面的土坎上看得目瞪口呆。金龙站起来把他稳稳地驮住了，前肢五爪扣入松软的泥土里，像踩实了的锚桩。"伏衍"抓着龙颈后面那片最厚的鳞板，双腿夹紧龙身两侧。金龙迈开步子走了几步，越走越快，然后一个纵跃上了坡顶。

　　风从耳边灌过去。从坡顶往下能看到整个河谷的轮廓在暮色中铺展，天宫的星石已经亮起了淡金色的光点，风塔的叶片在晚风里缓缓转着。金龙的速度比人走路快得多，比跑也快得多，每一步落地都很轻巧，五爪张开抓地的时候几乎没有声响。

　　"伏衍"骑着金龙绕河谷跑了大半圈才回来。下地的时候他的脸被风吹得红通通的，但嘴角是翘的。金龙在他旁边蹲下来舔了舔自己前爪上的泥土，姿态慵懒从容。

　　"它叫啥？""刑天"凑过来问。

　　"不知道。古籍上就叫五爪金龙。""伏衍"拍了拍龙颈侧面的鳞片，"先骑着用。以后慢慢起名字。"

　　从那以后，战斗线的巡逻方式全变了。"伏衍"带着金龙在前头开路，"刑天"驾着战车跟在后面。金龙对林子里的猛兽有一种天然的威慑力，棘背蜥闻到它的气味就会绕道走。有几次遇到不长眼的野牛群冲过来，金龙只是张开前爪往地上一拍，五根金色趾爪深深扎进泥土里，整个身体重心压低发出低沉的嘶吼。野牛群就退了。

　　"轩辕昊"在天宫三层的窗口，看到"伏衍"骑着金龙从河谷那边飞奔回来的画面。金龙落地时的姿态轻盈敏捷，淡金色的鳞片在阳光下反出一层流动的细芒。他看了很久才转身回去继续批管理组的物资调配单。但他批完之后，在纸页背面画了一个小小的龙形符号。

　　"羲和月"从医疗室窗口也看到了。

　　她怀里抱着三个多月的"伏羲"，小孩正把拳头塞进嘴里啃着，口水糊了满手。她指着窗外的金龙跟"伏羲"说了一句什么话，小孩啃手啃得专心没理她。但她自己笑了笑，低头在"伏羲"脑门上亲了一下。

　　神族的社会分工，在日复一日的运转中慢慢成型。

　　科技线"吕梁"带着人把风力发电的规模翻了一倍，还改良了水轮的传动效率，"刑天"的女儿和之前在船上学堂里的几个孩子，现在都已经能独立完成简单的电路连接了。

　　农业线"神农炎"驯化了好几种本地谷物和块茎，在天宫东侧的坡地上开出了大片梯田。

　　管理线"轩辕昊"把物资调配和人口登记做成了标准流程，每一间新盖的工棚都有编号，每一批新收的粮食都有入库记录。

　　战斗线这边，除了日常巡逻和赶兽之外，"伏衍"带着金龙和"刑天"的战车小队又处理过两次棘背蜥的袭击，还在南山那边的竹林里赶走了一群长着獠牙的厚皮野猪。金龙每次都冲在最前面，五爪拍地时整片地面的震动隔着几十步都能感觉到。野猪群退走之后，金龙会走回到"伏衍"身边蹲下来，偏着头等他摸一摸额头上的那片鳞。

　　那条鳞片是暗金色的，比其他位置的鳞深一个色号。"伏衍"每次摸的时候，金龙都会眯一下眼睛，尾尖轻轻扫一下地面，像一只享受挠痒的大猫。

　　一个月亮的晚上，"伏衍"骑着金龙在北坡的高地上停下来望风。金龙蹲在他旁边的岩石上，长长的尾巴沿着石面垂下去，尾尖偶尔轻摆一下。

　　北面山脊那边，有野狼在嚎叫，声音拖得长长的悠悠的，隔了几道山梁传过来已经没了凶意只剩下空空的回响。天宫方向亮着灯，风塔的叶片在夜风里转着，水轮哗哗的水声从河谷深处隐隐约约地浮上来。整个河谷安安静静地亮着、转着、响着，像一颗缓慢跳动的心脏。

　　"伏衍"伸手摸了摸金龙颈侧的鳞片。那层鳞下是温热的皮肤，呼吸的起伏带着节奏。金龙偏过头来看了看他，暗金色的竖瞳里映着天宫方向那一点小小的灯。

　　"走了，""伏衍"翻身上了龙背，"回去了。明天还要去东边的沼泽地划界。"

　　金龙站起来抖了抖鳞片，前爪五趾扣入岩石的粗糙表面微微发力，然后纵身跃下了高地。风又灌进"伏衍"的耳朵里了，但他已经习惯了那种风声。河谷在身下飞速后退，水轮的白浪溅起来又落下去。

　　天宫门口的台阶上，"羲和月"抱着"伏羲"坐在公狗旁边等着。小孩还没睡，睁着眼睛看着天边方向一团正在迅速接近的暗金色影子。

　　"来了。""羲和月"轻声说。

　　金龙落在台阶前的平地上，脚步轻巧没扬起多少尘土。"伏衍"翻身下来，先走到台阶旁边，伸手碰了碰"羲和月"怀里那孩子的小脸，然后拍了拍龙颈："进去歇着吧。"

　　金龙慢步走向天宫侧面的棚屋，那间棚屋是专门给它搭的，顶上铺了厚草防雨，地上铺了干草垫。公狗跟在它后面走了几步，两只巨兽在月色里并排慢慢踱着，影子拖在冻硬的地面上，长长的交叠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