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族创世记》棠子花开

22、山海之间 探索地球

　　"伏羲"学会走路那天，"伏衍"决定向"轩辕昊"申请，把探索地星的计划，正式提上日程。

　　他在天宫大厅里铺开了一张巨大的兽皮地图。那张皮是金龙从北边山脉深处拖回来的一头巨象的皮，剥下来鞣制了整整三个月，又白又韧，炭笔在上面画线顺畅极了。

　　地图上以天宫为中心，向四面八方延伸出四条虚线，分别标着东、南、西、北。

　　"我们要走出去。""伏衍"拿着炭笔点了点地图的中心，

　　"天宫这块谷地能养三千人，但三千人之外还有整个地星。我要派人往各个方向走，把这片大陆的形状记下来，把能去的地方画出来，把没见过的东西记下来。每条路线派一队人，每队配一辆战车和一头驮畜。"

　　"轩辕昊"站在地图旁边看了很久："东边那条线你去？"

　　"我带金龙走东边。""伏衍"说，"北边最冷最难走，'刑天'带着战车和公狗去。南边让'瑶光'走，她认路认方向比谁都准。西边让'梅川'教授带几个学堂里毕业的年轻人去，他们识字能记能画。"

　　"轩辕昊"点了点头，在每条线的末端各盖了一枚天宫的公用印章。那印章是"刑天"用侦察舰残骸上的一块铜板磨出来的，圆圆的，上面刻着一个简笔的天宫轮廓。

　　三天之后，四支队伍同时出发了。

　　"伏衍"的东线走得最远也最久。金龙的脚程快，但"伏衍"刻意压着速度，每走两天就停下来记录周围的地形地貌。他带了三个测绘员，都是从学堂里挑出来的年轻人，手脚利落脑袋灵光。他们在密林和山岭之间穿行了一个多月，遇到了各种各样从没见过的东西。

　　先是一座高到看不见顶的山。那山腰以上终年罩着云，山顶的方向有亮光一闪一闪的，像是某种发光的矿物嵌在岩壁里。本地的一些原始部族——那些被神族称为"土著人"的地星本土生命——围着这座山绕行着走，嘴里念叨着一种语速很快的、"伏衍"完全听不懂的音节。他让测绘员把山的轮廓和方位标在了地图上，又画了一笔山顶光芒的示意图。

　　然后是一片会发光的草地。夜里走在上面的时候脚底下的草叶会泛出浅蓝色的荧光，每一步都踩出一串亮痕。金龙踩上去的时候四只爪子底下全是蓝汪汪的光晕，像踩在一条流动的星河上。一个测绘员跪在草地里扒开草根看了看，发现是土壤里含了一种遇空气会氧化的矿物微粒，草叶吸收了之后在夜间释放出来。他刨了半袋子土样系在车尾，准备带回天宫给"吕梁"研究。

　　再往东走遇到了兽。那些兽的体型比金龙还大上一圈，身体像牛但头上有三根角，中间那根最长最粗，顶端分了叉。它们的脾气倒是不差，远远看了一眼"伏衍"的队伍就低头继续吃草，尾巴慢悠悠地甩着赶蚊虫。"伏衍"让测绘员画了一幅详细的角兽图，在旁边注了一句："性情温和，不主动攻击人。肉可食，角可制器。"

　　走了两个月之后，他们看到海了。

　　"伏衍"站在东海岸边的一块断崖上往下看，深蓝色的海水一层一层地涌上礁石又退下去，白色的浪花在岩石缝隙里炸开又消散。远处水天相接的地方有一线模糊的影，像是陆地又像是云。金龙蹲在他旁边，暗金色的瞳仁映着海水深蓝的反光，前爪五趾扣在崖石上，尾巴卷到了身侧。

　　"那是啥？"一个年轻的测绘员指着远处那道模糊的影。

　　"不知道。""伏衍"看了很久，"可能是另一块更大的陆地。太远了，我们现在过不去。先记下来，以后有船了再说。"

　　他让测绘员在海图上画了一个箭头，箭头指向那道模糊的影子，旁边写了一个字："东"。然后他转身往回走。两个月的探索够多了，地图上已经添了长长的一段新线，新线旁边标注了大大小小十几个奇怪的符号和字眼。

　　往北走的那支队伍，比"伏衍"晚回来半个月。"刑天"的车辙压过了一片冻土带，到了一片雪原。公狗在那片雪地里跑得撒欢，尾巴上挂满了冰碴子。他们把北边的地形画回来了，那边有连片的针叶林，林子里有白毛的巨兽，还有一条从冰山上流下来的大河，河面宽阔但不深。"刑天"在河床边，捡了一块黑亮的石头带了回来。"吕梁"测过之后说，那是一种含碳量极高的天然矿石能烧得很久很久。

　　瑶光带着南线的队伍在第七周的时候回来了。她曾经在沼泽地里陷了好几次，拔出来的时候满腿泥浆，但她脸上的表情是亮的。她说南边有一大片开阔的草原，草长得比人还高，草里有成群结队的、长着长脖子和大角的东西，它们不怕人远远地看着战车慢慢走过去。再往南有树林，林子里住了些跟天宫打过照面的土著人，这次瑶光跟其中几个交流了一下，用比划的手势换来了一袋干果。

　　西线的"梅川"教授回来得最晚。她带着三个年轻人在西边山岭里穿行了将近四个月，沿着一条大河的流向一直走到了河谷的尽头。那条河两岸的土地又黑又肥，种什么都能活，河边的野生谷物比东线的密林里多得多。她派人快马加鞭跑回天宫报信，说西边有一片可以开垦万亩农田的沃土。

　　四支队伍全部归队之后，天宫大厅的兽皮地图被铺满了。

　　那张地图上，密密麻麻画满了线和圈和符号。东边有发光草地和三角巨兽，南边有芦苇荡和长脖子草食兽，北边有冰河和针叶林，西边有沃土和野生谷田。地图的边角处，还有几处没有走完的地方，"伏衍"用虚线标着"待查"两个字。他把炭笔放下来站在地图前面看了很久。

　　"这地星比我们之前以为的大得多。"他说，"光是我们走过的这一片，就已经比昆仑星上最大的大陆还要宽。"

　　"轩辕昊"站在他旁边，看了看地图上的东海岸线。那道指向大海的箭头的末端，写了"更东之地，疑有大片陆地待勘"一行小字。

　　"以后还会再派人去的。""轩辕昊"说，"有的是时间。"

　　"伏衍"从地图前面退开两步，金龙的脑袋从他身后探出来好奇地看了看那张铺满符号的兽皮。它伸出一只前爪点了点东海岸线旁边那个"更东之地"的标注。爪子尖的鳞片轻轻蹭过地图的边角。

　　"伏衍"低头看了看它点的那个方向，笑了笑。

　　"想去啊？以后带你去。"

　　金龙收回爪子蹲回了他身边。尾巴卷过来拢住了自己的前爪，暗金色的瞳仁在灯光的映照下眯成了一条细缝。它大概不太明白"更东之地"是什么意思，但它看懂了自己主人说话时的表情。那种表情跟每次说要出发巡游的时候是一样的。

　　天宫外面的天色暗下来了。风塔的叶片还在转着，河谷里的水轮还在转着。

　　四支队伍带回来的新信息，正在被"吕梁"和"梅川"教授整理分类编入天宫的档案册子里。公狗带着母狗和三条半大狗蹲在门口，正在吃"刑天"从北边雪原带回来的冻鱼。"神农炎"在西边沃土的报告上画了好几个红圈，第二天一早就带了种子袋往西边去了。

　　"伏羲"坐在"羲和月"膝头，手里攥着一块从东线带回来的发光草叶样本。那草叶被他揉搓了几下表面的荧光粉沾到了手指上，在傍晚的暗光里他那两只小手亮着星星点点的浅蓝色光斑。他举着手看了好一会儿，然后往自己脸上抹了一把，整张脸亮了好几个蓝莹莹的小圆点。

　　"羲和月"低头看他没拦他，只是拿袖子把他脸上的光粉轻轻擦了擦。

　　"你爹跑了好远才带回来的。"她说着把"伏羲"的手指也擦干净了，"以后你也去。自己去画地图。"

　　"伏羲"听不懂，但他抬头看着他娘的嘴型翕动着说"地图"两个字的时候咧开嘴笑了。他嘴里才冒出两颗门牙，笑的时候，上排那两颗白白的小尖尖露在外面亮晶晶的。

　　天宫大厅里灯火通明。那张铺满符号的兽皮地图下面压着好几张新的白皮，那是留给下一轮探索的。东边更远的地方海那边的陆地还没有名字。北边的冰原尽头到底是什么也没人知道。南边的草原再往南那片林子里住了什么样的人仍然不清楚。西边的沃土延绵多远还是个问号。

　　"伏衍"在地图边角，添了最后一笔。他把"待查"两个字后面画了一个小小的问号，又在问号旁边画了一条龙形的简笔线。金龙在旁边蹲着看得打了个哈欠，下巴搁在前爪上闭了眼。

　　夜里的河谷安安静静的，只有水声和风声轮流交替着。新的探索计划已经排上了日程表。等春天来了冰雪化开，下一批队伍会继续往外走，跨过那些"待查"的虚线，把问号一个一个擦掉，换成实在的线条和符号。

　　地星的轮廓，正在慢慢浮出水面。从一个谷地变成一片大陆，从一片大陆变成一颗星球。而此刻趴在草席上啃着发光草叶的"伏羲"还不知道，他的整个童年都在那些不断扩大的问号之间度过。他爹的背上有龙，他爹的弟子们走向四面八方，他娘在灯下记录每一个回来的数据。

　　那些数据，叠在一起越来越厚，总有一天会变成一部关于这颗星球的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