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族创世记》棠子花开

135、最后的机会 最后的和平

　　在一个没有风的傍晚，阿蒙走进了天宫营地。

　　他只带了一个人，黑齿跟在后面半步，两个人的腰侧都空着，没有带任何武器。阿蒙走到营地北口的旧石坎前面蹲了下来，没有再往里面走。

　　此刻，伏羲蹲在那旧石坎上，手里攥着那截旧木棍。

　　两个人就这样蹲着，中间隔着几步的距离。

　　“我来替矮人说一句话。”阿蒙把手搁在膝盖上，“矮人取水点的水浑了，水位涨了，粉末是从西北沟渗出来的，沿着旧河道漂往下游。矮人以前不知道水里有蜥蜴人的粉末，它们舀了水，喝了水，脚底沾了泥，泥里混着粉末。粉末再落在苔藓上，苔藓后来被带到分岔点。巡查队捡到苔藓碎屑，就把矮人当成是蜥蜴人的同伙。

　　其实，矮人并没有跟蜥蜴人有勾搭。它们只是在水边舀了水，在窝棚区走了路。现在天宫在分岔点封禁了西北沟，矮人取水点暂停使用。矮人没有水喝，只能往上游走。上游是分岔点。分岔点有桩。矮人若越过分岔点，天宫就会动手。矮人倘若还手了，我们谷地就夹在中间了。”

　　伏羲蹲在石坎上，把旧木棍从膝盖上拿下来，搁在地面上，问道：“你今天来天宫，是想让天宫把西北沟的碎石层封死？”

　　“封死碎石层，粉末不再渗出来。粉末不渗，旧河道的水就不浑。水不浑，矮人取水点的水就能用。矮人回取水点舀水，不往上游走。上游的分岔点就没有矮人越界的事。桩不用动，矮人不用赶，谷地不用夹在中间。”阿蒙把膝盖上的手拿下来搁在地面上，“天宫封碎石层的时候不用把西北沟整个堵死。只堵碎石层底下的间隙。间隙在碎石面左下角，窄缝进去一臂深，底下有一条贯通的水道。水道从西北沟往南延伸，通到旧河道底下。把水道的北端封死，粉末就从南端渗不出来了。封北端，不封南端。南端是旧河道的河床，若封了南端，旧河道就会改道。”

　　伏羲站起来往主厅方向走。阿蒙蹲在石坎上没有动。伏羲走到主厅门口的时候，遇到了轩辕昊。轩辕昊蹲在厅堂正中的地面上，面前搁着旧船板。伏羲蹲在门边，把阿蒙说的话复述了一遍。

　　轩辕昊听完之后，没有立刻接话。他把船板上的炭笔拿起来在弧线圈北端画了一道短横，横线的一端指向分岔点西北沟入口，另一端指向旧河道入河口。“阿蒙说的那条水道，从西北沟往南通到旧河道底下。水道的北端在西北沟碎石层底下，南端在旧河道河床底下。只要把北端封死，粉末就不渗出来了。不封南端，旧河道就不改道。封北端的时候，要挖开碎石层，挖到水道北端的接口。接口在碎石层底下多深？”

　　“一臂深。”伏羲说。

　　“挖一臂深，碎石层会松动。松动之后碎石面会塌。塌下来的碎石堵住西北沟的入口。入口堵了，矮人走东北沟的路还通着，但西北沟的地面就彻底断了。地面断了，蜥蜴人从北极往南送东西的地面路线就断了。地面路线断了，地下通道还在。地下通道从北极往南挖，挖到裂缝位置断了。裂缝在冒烟，通道北段在塌。如果天宫把西北沟的地面也断了，蜥蜴人从北极往南的路就只剩地下通道。地下通道断了，地面路线也断了。格鲁克在北极底下就困住了。”

　　伏羲蹲在门边，手搁在膝盖上。“阿蒙说的是封北端，不封南端。南端是旧河道的河床。封了南端，旧河道会改道。”

　　“封北端的时候挖一臂深，碎石面会塌。塌下来的碎石堵住的是西北沟的地面入口，不是水道本身。水道从碎石层底下往南延伸，塌下来的碎石压在碎石层上，水道的北端接口还在。接口还在，粉末还会从接口渗出来。封北端要先把水道的接口堵死，再回填碎石。堵接口的时候，碎石层不能塌。碎石层不塌，地面入口就不会堵。地面入口不堵，蜥蜴人从北极往南的地面路线还通着。”

　　伏羲蹲在门边把轩辕昊的话过了一遍。“你的意思是，封北端封不死。封不死就会塌。塌了地面入口就堵。地面入口堵了，蜥蜴人从北极往南的地面路线就断了。地面路线断了，格鲁克在北极底下就困住了。但矮人走东北沟的路还通着。矮人取水点的水还会浑。粉末从接口渗出来，沿着旧河道往下游漂。漂到入河口，漂到取水点。矮人在取水点舀水，水还是浑的。”

　　轩辕昊把船板上的炭笔搁下了。“阿蒙来说封北端。封北端封不死，封不死就会塌。塌了地面入口就堵。堵了地面入口，虽然把格鲁克困住了，但矮人取水点的水还是浑的。矮人没水喝，还是会往上游走。矮人往上游走，越过分岔点，天宫动手。矮人动手了，谷地夹在中间。阿蒙来替矮人说话，说封北端不封南端。封北端的结果是北端塌，地面入口堵，格鲁克困住，矮人还是没水喝。他说的办法解决不了矮人取水的问题。”

　　伏羲蹲在门边把旧木棍从膝盖上拿下来搁在地面上。“那阿蒙为什么来说这个办法？”

　　“因为他不想让天宫把南端也封了。南端在旧河道河床底下。封了南端，旧河道会改道。旧河道改道，入河口的位置会变。入河口的位置变了，矮人取水点的位置也会变。取水点变了，矮人走的路就变了。矮人走的路变了，谷地北边跟分岔点之间的空带就变了。空带变了，谷地夹在中间的位置也变了。阿蒙怕的是谷地夹在中间。他来说封北端不封南端，是想让天宫把注意力放在北端。北端封不死，塌了反而堵了地面入口。地面入口堵了，格鲁克困住。格鲁克困住之后，天宫的注意力会从分岔点转到北极。天宫往北极调人，分岔点的桩就松了。桩松了，矮人往上游走的路就宽了。矮人往上游走，谷地北边的空带就空了。空带空了，谷地跟天宫之间的缓冲就少了。谷地跟天宫之间没有缓冲，阿蒙就得选边站。他不想选边站。他来说封北端，是想让天宫把北端当成重点。北端塌了，地面入口堵了，格鲁克困住了，但天宫也把注意力放到北边去了。分岔点南侧的桩没人管，矮人往上游走的路宽了，谷地北边的空带空了。阿蒙不用选边站，但谷地也保不住了。”

　　伏羲蹲在门边，把旧木棍从地面上拿起来搁在膝盖上。“他把矮人推到天宫这边，是想让天宫替矮人挡着。”

　　“矮人挡在北边，谷地挡在南边。矮人往上游走，谷地夹在中间。阿蒙来说封北端，是想让天宫把矮人从取水点的事里摘出去。矮人摘出去了，谷地就不用夹在中间了。但矮人摘出去之后，天宫跟台地之间的空带就只剩矮人窝棚区跟分岔点之间那一片。那一片空了，台地北侧跟分岔点之间就没有缓冲了。台地北侧的桩跟分岔点的桩之间只剩一条旧河道。旧河道是矮人走的路。矮人走了，旧河道就空了。旧河道空了，台地北侧跟分岔点之间的空带就没了。空带没了，奥丁在台地上说的那些话就变成真的了——天宫封了路，矮人夹在中间，台地北侧会空。台地北侧一空，奥丁的人就能从旧河道往上游摸，摸到分岔点南侧。分岔点南侧的桩后面是谷地北坡。谷地北坡上面是阿蒙的土屋。”

　　伏羲蹲在门边，把旧木棍从膝盖上拿下来搁在地面上。“你拒绝了阿蒙的办法，矮人取水点的水还是浑的。矮人没水喝，还是会往上游走。矮人往上游走，越过分岔点，天宫动手。矮人动手了，谷地夹在中间。阿蒙选边站，谷地跟天宫站在一起。台地北侧就空了。奥丁的人从旧河道往上游摸，摸到分岔点南侧。分岔点南侧的桩后面是谷地北坡。谷地北坡上面是阿蒙的土屋。阿蒙的土屋北边是分岔点。分岔点北边是北极。格鲁克困在北极底下。格鲁克困住了，但奥丁的人摸到分岔点南侧了。分岔点南侧是谷地北坡。谷地北坡上面是阿蒙的土屋。”

　　轩辕昊站起来走到主厅门口。暮色从河谷两侧合拢下来，营地中央的火堆升起来了。阿蒙蹲在北口旧石坎上，布袋搁在膝盖上。

　　轩辕昊站在主厅门口看了一会儿，转身走回了厅堂里面。伏羲蹲在门边，把旧木棍从地面上拿起来搁在膝盖上。女娲盘在石坎旁边的石面上，尾巴搭在石棱边缘，尾尖在风里微微晃了一下。